第6章 、血刃

薄霧泛起來,讓早晨的風帶着涼而薄的寒意。

晨曦的微光把天空染成淡淡的灰青色,篝火已燃燼,升騰着幾縷白色的輕煙,借着晨光,依稀可見沉默起伏的遠山,以及不遠處那幾匹馬的剪影。

慕容素是被一陣風聲驚醒的。

緩緩流動的風聲,遇到了什麽阻擋撲撲作響。

再仔細分辨,能找出隐秘的金屬撞擊聲,鞋子在地面上摩擦而過,還有,依稀可辨的馬蹄聲。

她睜開眼睛,推一推身邊的畫眉,輕輕撥開車門。

常海蹲在不遠處的沙丘邊上,沖着她們比了個無聲的手勢。

陸炳盤腿坐在篝火邊,腰身挺的筆直,微閉起雙目似乎全無查覺。

馬三也已經醒了,握緊手裏的雙鞭,警惕的看向四周。

那個叫張三的皮貨商,此時正靠在行李上半眯起眼睛養神,但是身體繃緊,雙手按在劍柄上,想來是也有所驚覺。

劉金山彎着腰從沙丘另一邊轉過來,在容海耳邊說了句什麽。

容海皺皺眉,挺身而起。

與此同時,一個黑影自沙丘背面躍出,手裏握着刀,直撲篝火邊的人。

一聲尖嘯。

十幾個黑影閃出來,都是一樣的裝扮,夜行衣,蒙面,手裏拿着刀。

慕容素剛剛直起身,眼前就跳出一個大個子,既不問話,也不解釋,揮刀就砍。

她急出一身冷汗,回身一躲,随手自馬車上抽出一只用來支車窗的竹竿。

那大個子輕哼一聲,再次揮刀。

慕容素側身避過刀鋒,手裏的竹竿輕輕一點,指在對方的喉嚨上。

大個子愣住,無法行動,只能閉着眼睛等着她痛下殺手。

半晌,沒有動靜。

他擡頭,在那一雙漂亮眼睛裏看到遲疑,心底冷笑。

怎麽?

兵刃相見,竟然,下不了手嗎?

手腕一用力,刀刃向上刺出。

慕容素在他眼中看到殺意,心知不妙,一顆心提到嗓子口,耳畔卻聽到風聲。

有人揮刀而來,完成她未完成的那一刺。

大個子應身倒地,喉嚨上一個洞,沽沽流出鮮血來。

陸炳收刀,冷冷看着慕容手裏的竹竿。

“這是什麽?”

“你都是用這個來保命的嗎?”

不想殺人,只想自保,所以拿一只竹竿來行走江湖?

他冷笑,閃到她的身後,一手攬着她的腰,伸腳一踢,把地上的一支劍挑起來,伸出手接起,一把塞進她的手裏,反手向最近的黑衣人刺去。

慕容素吃了一驚,未及掙脫,被腰上那只手牢牢控制住。

“讓我來教教你,怎麽保命。”

他的聲音很近,幾乎就響在她的耳邊。

慕容素只覺得又羞又急,急到說不出話來,手腳卻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只見劍光一閃,手裏的劍洞穿一個黑衣人的心髒。

又快又狠。

臉上濺上一串溫熱的血滴。

回手,又是一刺,這一次指向另一個人的咽喉。

劍光處,甩出一串串血花。

陸炳微微眯起眼睛,身形躍起,一只手牢牢抓着慕容的腰。

心底也有意外,單憑這慕容小姐之前的半分遲疑,早該死在那些殺手手裏千百次了,以她這樣子,怎麽可能走出眼前這廣袤無邊的大漠?慕容家竟然派出這樣一個女人來扭轉僵局麽?

刀光劍影,慕容素耳邊是慘叫聲聲,劍風刺破喉管,皮肉骨頭咯咯作響,鮮血四濺,撲撲灑在地上。

不斷有人撲過來,又很快就倒在劍下,她不及反應,只能像個傀儡一樣,被身後的那只手控制着不斷的刺出。

很多鮮血。

越來越多的鮮血,把眼前的一切都染成暗紅色……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慕容才又重新聽到了風聲在耳邊緩慢的流動。

世界重現光明,太陽照常升起。

她呆立在一片屍體壘鑄起的高地上,汗水浸濕頭發,白衣染血,手裏卻還緊握着那把劍。

陸炳早已放開了手,躍到離她不遠的地方,面無表情的看着她。

那個叫張三的皮貨商也站在不遠的地方,雙手握劍,一臉詫異的看着她。

她緩緩擡頭,看着腳下一地的屍體,遍地血腥。

看着別人死去,這是奇怪的感覺。

刀劍砍在別人身上,熱血噴湧,初時覺得恐懼,但是見的多了,靈魂漸漸麻木,不疼,只覺得惡心。

人活着時絢爛如花,可是死亡,只讓人惡心。

到此時她方才吃了一驚,猛地松開手裏的那把劍,再看着自己的雙手。

還是修長漂亮,只是,染了血。

太陽升起來,天邊翻卷起緋紅色的雲朵,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是她,把腳下這片安靜平和的土地變成了修羅場。

慕容素滿懷疲憊的看向陸炳,眼裏充滿傷痛。

無法呼吸,窒息一樣的痛。

被什麽鎖住了喉嚨口,再怎樣用力也不能呼吸,這個清晨的腥風血雨将永遠烙印在她的胸口,不眠不休的痛個不停。

再也,無法回頭。

哭不出來,只能沉默。

作者有話要說: 下周過年了,祝大家喜氣洋洋,財色兼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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