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醉後成好事

書情雖不解其意, 但還是按照寧疏的意思, 幫她繪圖。因着不止一張, 她足足花了一個半時辰才繪好, 看着這一張張圖紙, 寧疏感激相謝,

“多謝姐姐幫我這麽大的忙,當真是辛苦你了。”

擦了擦額角的汗, 書情并不覺辛勞, “區區小事, 不足挂齒。當初若非你解救, 只怕我難逃賀行中的魔爪,你的恩德我一直銘記,能為妹妹分憂是我的榮幸,千萬莫說見外話。”

忙完已是晌午, 書情留她在此用午宴,午後又閑聊了許久, 寧疏才向她告辭, 相約下回再見。

有了這些畫還不夠,她還得回去做其他的準備, 期間她一直瞞着承譽, 抽着他不在家的空閑才做活兒, 忙活了兩日終于将東西做好,而後才拿給他,提議讓他帶着東西再去一次。

何檐性子執拗, 原本承譽已不再對他報什麽希望,但看寧疏這般為他着想,他才打算再試一回。

這次他沒在白日裏前去,而是依照寧疏的提議,特地選在夜間前往,說是能幫何檐實現願望。

何檐只當他是說笑,但當承譽吹滅蠟燭,在漆黑的屋裏點亮走馬燈時,何檐愣怔當場!

只因那走馬燈上繪着的正是玉棋跳舞時的模樣,不同的畫卷有着細微的動作差別,轉動時真如一位姑娘在翩翩起舞。

書情和玉棋相處時日較多,她對玉棋的一颦一笑印象深刻,畫出來的畫像也就格外傳神,此情此景,不由令何檐又回到當年初見玉棋的場景,那些美好的回憶短暫而珍貴,每每午夜夢回,他都輾轉反側,抱憾自責。

時隔多年,在這幽暗的夜裏,居然還能一睹她的風姿,着實令他欣慰,不自覺的鼻翼發酸。

暗影中的他默默落淚,承譽輕聲道:

“玉棋姑娘從未離開過人世,她一直都活在你心裏不是嗎?她的舞姿你永遠都不會忘記,你們的回憶也歷久彌新。”

是啊!她一直活在他心裏,安王此舉也算全了他的心願,達到了他的要求,何檐再無拒絕的理由,終于答應出山助他。

解決此事的承譽心下大慰,這頭一個要感謝的自然是寧疏,正所謂有心種花花不開,寧疏此舉也算是無心插柳了!

得他相謝的寧疏并不認同,抿唇笑道:“誰說我是無心?我很用心的好吧?想了一夜才想出來的點子。”

這幾日他忙着調查喬大人的案子,也就沒注意到寧疏竟在暗中為他做這些,心下感動的承譽拉起她的小手,輕揉着她那略微腫脹的指節,心疼不已,

“原是為做走馬燈,才将這手弄得又腫又傷,昨日我問你,你還說是被蚊蟲叮咬,這張小嘴兒真真會蒙人。不乖,得懲罰!”

說着他俯身在她唇間輕啄了一口,寧疏低眉羞咬唇,燭火下的唇越顯紅潤瑩澤。

牽起她的手,承譽帶她坐下擦藥膏之際忍不住問她,“你有這個想法,為何不曾提前告訴我?”

一迎上他那凝重的神色,寧疏不覺回想起上次吵架的場景,心生畏懼,怯聲解釋道:“不是有意瞞你,我也不曉得會不會湊效,沒做好之前就與你說,你還得等上兩三日,豈不心焦?萬一失敗你只會更煩躁。”

她的睫毛微微發顫,明顯心惶惶,承譽見狀不覺訝然,“瞧你吓得,我只是随口一問,怎的像是我要吃了你一般。”

“你說過不許我再瞞你,所以我怕你生氣。”低聲道罷,她才又小心翼翼地擡起眸子,似在觀察他的神色,這般謹慎的模樣倒令承譽心底泛酸,一把将她擁入懷中,憐惜又愧疚,

“寧疏,我不希望你怕我,愛我就好,對我撒嬌,甚至對我發脾氣都可以,千萬別懼怕我,我不會再像以往那樣兇你。”

有他這句安慰,她這心裏總算好受了許多,倚在他懷中的寧疏默默點了點頭,“好,聽你的,若非特殊情況,我是不會瞞你什麽的。”

身邊有這樣一個乖巧懂事的姑娘相伴,承譽越發欣慰,暗嘆老天待他不薄,“經歷過那些苦難之後,我一度認為老天将我遺棄了,如今才知,并非如此,他終是将最珍貴的給了我。”

明明聽出他話中的含義,寧疏偏要明知故問,手指閑閑的描繪着他衣領上的回字紋,故作懵懂,細聲輕問,“你說的……是什麽?”

摟着她腰的手漸漸收緊,承譽偏頭咬她耳朵,“你猜。”

窗外的明月探頭探腦,努力的發着光,似乎也想聽聽那有情之人的細語呢喃……

此次事成,書情功不可沒,寧疏特地去芳林苑找她,承譽亦同行,親自向她致謝。

安王到訪,書情愧不敢當,好在衛觀雲今日也在別院中,有他招呼安王,她只招呼寧疏即可。

以往寧疏一直悶在王府裏,都不曉得該找誰,而今得知書情也離了聽月樓,往後她閑來無事便可找書情閑話唠家常。

“衛公子待你這樣好,可有定下辦喜事的日子?”

說起這個書情就心憂,看似錦衣玉食的日子,背後心酸滿布,“他母親不同意,瞧不起我的出身,加之現下她老人家病重,他也不好火上澆油,只能暫時将我安置在此,等待合适的時機再将我帶回去。”

就怕這當娘的反對啊!寧疏也不好多做評判,以免書情心裏更難受,好言寬慰道:“情況特殊,也能理解,且再等等吧!料想衛公子會盡管安排。”

書情也是這麽安慰自己的,除此之外,她也沒有別的法子,畢竟衛觀雲肯為她贖身已是大恩大德,她也沒資格要求太多,聽天由命吧!

提起這事兒她不禁想起怡貴太妃,明知她也待過聽月樓,竟也不反對她和承譽在一起,當真大度,興許是因為貴妃自個兒情路坎坷,才不願再去阻攔自己的兒子吧?

兩人閑談的檔口,隔着雕花窗,她看到坐在外屋的承譽和衛觀雲神情凝重,似乎在讨論着什麽,她最喜歡看的便是承譽與人交談時那自信從容的神态,高談闊論間盡顯風華。

夏日的午後大都有午歇的習慣,用罷午宴,寧疏也沒久留,以免打擾書情休息,與承譽一道告辭離去。

人走後,書情回房午歇,衛觀雲飲了些酒,亦覺困乏,便陪她躺會兒。

躺在帳中的他懷抱着書情,手指輕捋着她的長發,呼吸深沉,書情擡眸望了一眼,就見他面色凝重,似是有心事,遂問他有何煩憂。

嘆了口氣,衛觀雲揚了揚脖頸,低聲道:“今日安王來此,與我說起當今的朝局,隐晦的表示希望我能站在他那邊。”

一聽這話音,書情頓時了悟,“安王還有其他想法?”

若說沒有才不正常,承譽的性子,衛觀雲還是有幾分了解的,“他的父皇被乾德帝逼死,你以為他會真的歸順于自己的殺父仇人嗎?”

可乾德帝已然繼位,名正言順,安王即使再不甘心又能如何?“那你打算怎麽辦?你要幫安王?”

令衛觀雲愁苦的,正是他的立場,“回京之後,皇上便降了我的爵位,我從武安公變成了武安侯,就因為當年我爹站在永寧帝那邊,而今朝局更疊,我也免不了被牽連,指不定往後皇上還會繼續變着法兒的擠兌我,最後可能連侯爵也保不住。

若然跟着安王,興許還有翻身的機會,但安王能否成事很難說,萬一不成,衛家便真成了亂臣賊子,後果不堪設想。”

他對乾德帝不滿,卻又不敢貿然站隊,畢竟現下還能保衛家平安,一旦跟了安王,衛家上下百十口人的身家性命可都全系在他身上!是以他并未一口答應,只說需要考慮。

心煩意亂的衛觀雲閑問書情,“你可有什麽見解?”

“我?”書情可不敢亂說,“我又不懂朝政,哪裏敢胡亂評判?”

他不需要多麽理性的分析,只是想聽聽一個旁觀者的看法,“無妨,閑聊罷了!随意說,無需有壓力。”

既然他想聽,那她就說說心裏話,“男人和女人在乎的東西不一樣,男人大都在乎權勢,你從公爵降到侯爵,心裏定然失落,可對我而言,不管是武安公還是武安侯,你都是衛觀雲,是我要仰仗一生之人,我所在意的只是安穩,只要平安即可,不求飛黃騰達人上人,只求小富小貴康健安樂。

當然這只是我的看法,最終還是要看二爺你怎麽選,不管你選哪一種,我都會在背後默默支持你。”

“你有所不知,當年我爹只是市井小混混,永寧帝還是皇子的時候,曾救過他一命,慢慢的将他帶入官場,他與永寧帝的感情深如兄弟一般,我爹一直記着那個恩情,臨去前還曾囑咐我,一定要誓死效忠永寧帝一脈。

而今永寧帝已駕崩,承譽是他的兒子,我理該效忠承譽才對。”男人都有雄心壯志,誰都不願往低處走,衛觀雲也想博一把,可又在為後果擔憂,是以舉棋不定。

書情笑勸道:“那就先別想了,深思熟慮之後再做決定,飲酒頭暈不清醒,睡會兒再說吧!”

溫聲細語聽來格外動人,衛觀雲伸手擡起她的小下巴,緩緩俯首,噙住她的唇瓣,輾轉輕吮着,品嘗着她的甜美,扶着她肩膀的手緩緩游走,極不老實的撩開衣襟,探觸着那惑人的豐盈。

窗外蟬聲高遠,室內幽香滿帳。人生總有困惑,總得不斷的去抉擇,至于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且等夢醒後再去惆悵,這一刻,他只想占有懷中佳人,與她共赴雲霄……

承譽之所以會找衛觀雲,是因為他父皇臨去前曾用血在他手心寫了個“安”字,他思來想去,都沒明白父皇想表達什麽,直至後來聽到武安公将要回京的消息,才靈光一閃,認為父皇指的應該是武安公。

他當然明白,父皇十分信任當年的武安公,可如今繼承爵位的是衛觀雲,即便衛觀雲深受皇恩,終究與他父皇沒有太深的感情,加之衛父已故,衛觀雲還會願意協助他嗎?

承譽不敢保證,但也不能放棄這個機會,才會趁今日給衛觀雲一個暗示。至于對方如何抉擇,那就不是他能管得着的,這種事不該強求,除非衛觀雲心甘情願,否則中途極有可能反悔。

不知不覺,已到了六月二十三,今日乃是永寧帝的百日祭,當晚承譽帶着寧疏一起祭拜他父皇的靈位,心情抑郁的他借酒澆愁,寧疏縱然心疼,也不知該如何勸慰,曉得他心裏難過,她也就沒勸阻,反倒陪他一起,斟酒共飲,兩人一同坐在榻上,沐着月光,閑話過往。

寧疏就這般趴在窗臺上,靜靜的望着他,聽着他訴說兒時的回憶,發洩心中的苦悶。

有些話她一直忍着沒敢問,今日借着酒勁兒,她反倒有了勇氣,凝視着眼前人,寧疏試探着問出心底的疑惑,

“承譽,你……可是還存着為你父皇報仇的想法?”

既已将她當作自己人,承譽也就沒打算騙她什麽,沉默片刻,他才慨嘆出聲,

“若非父皇臨逝前與我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只怕我早在那日便自盡随他而去。”

如此說來,她能在後來遇見承譽,倒該感謝永寧帝的那句話了,否則她此生都沒有與他相逢的機會。

若是沒有他,她真不敢想象,她是否能躲過聽月樓的劫數,也許至今仍在那兒備受煎熬吧?

胡思亂想的她并未來得及應聲,他還以為這實話吓到了她,側眸打量着她,自從她的神情中探尋她的真實想法,

“怎的?你害怕?覺得我是個逆賊?”

搖了搖頭,稍感迷醉的寧疏以手支額,輕笑道:“世事錯綜複雜,是與非難以界定,尤其是緣分,差之毫厘,謬之千裏,我很感謝上蒼讓我遇見你,更希望你平安康健,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但我也明白,你背負得太多,若是什麽都不做,你良心難安。

那些都是我不曾經歷過的,我沒資格替你做決定,這種大事,我尊重你的意願,你若哪天想通了決定放棄,我理解你,你若堅持己見,興許我幫不了你什麽,但我定會站在你身邊,陪你共渡難關!”

他還以為她知道真相後會苦口婆心的勸他放棄,沒想到她一個姑娘,居然有如此開闊的眼界和格局,她沒有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批判他,也不似一般女兒家那樣膽怯畏懼,她的心,一直都與他相貼,同時跳動,劇烈而清晰。

前方的路縱使艱難,但有她相伴,他于願足矣!不枉來這人世走一遭。

情之所動,承譽微側首,吻住她唇瓣,以往的寧疏還會羞怯,小手無處安放,今晚許是飲了酒的緣故,她的膽子稍稍大了些,主動擡手回擁着他,感受着他的熱切和滾燙的溫柔。

身子漸軟的她險些摔倒在榻上,承譽的手墊在她背後,擁吻着緩緩倒下,跳動的燭火依稀映照着兩道交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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