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克的牧人,說是曾在這個荒林發現人煙,故此他特地叫我再到這兒尋找。”

第0028期 帶怪客去見師傅

風鳴玉道:“有一位于女俠,還在你們那兒嗎?”

那人說道:“你說的是霍天都的師妹于承珠嗎?不錯,她是在我們那兒。八年前她就來了,中間離開過兩年,幾個月前重又回來。對啦,提起了她,我還要告訴你一樁事情。你想不想知道于女俠是去了哪裏?”不待風鳴玉回答,自問自答的便即說下去道:“她是去了天山。”

風鳴玉不由得又是一次驚喜交集,說道:“她去了天山?”

那人說道:“你想必已經知道你的師公霍天都是在天山練劍,他的劍法已經練成,而且已經開創了天山派。于女俠是去請她師兄回來的。”

風鳴玉連忙問道:“師公答應沒有?”

那人道:“霍大俠已經答應了。不過天山派開創未久,他有些事務還要交待,所以大約要到今年三月底才能來到我們那兒。”接着笑道:“如果你和師傅馬上動身的話,說不定正好可以趕得接你師公。所以我來的時候,于女俠也特別吩咐我,叫我向你的師傅報喜的。”

風鳴玉聽他每一件事情都說得對,對這人已經是再沒半點疑心,心裏不覺大大為她師傅高興,于是說道:“好,我帶你去見師傅。咱們快點把這喜訊告訴她。”

那人說道:“令師身體可好?”

風鳴玉嘆了口氣,說道:“八年前她中了一口毒釘,武功早已消失,走路也要倚靠拐杖啦。不過現在總算是好了一些了。”

那人聽說淩雲鳳已經殘廢,心中狂喜,但臉色卻是絲毫不露,也跟着風鳴玉嘆口氣道:“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淩女俠的蹑雲劍是武林一絕,如今卻竟然不能施展了。不過好在她已經有你這個傳人,到了我們的山寨,說不定我們也可以替她治好的。對啦,我還沒有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風鳴玉報了姓名,說道:“我也還沒有請教大叔高姓大名。”

那人說道:“我姓鄧,排行第七,你叫我七哥好了。”風鳴玉道聲“不敢”,恭恭敬敬叫了他一聲七叔。

“鄧七叔”忽地又問道:“你這個姓比較少見,有位風大俠風從龍不知和你可有——”“親屬關系”四字未說出來,風鳴玉已是回答他道:“正是家父。”

第0029期 變生不測

那人聽了,更是喜出望外,心裏想道:“原來這個小丫頭竟然就是風從龍的女兒,嘿,嘿,這次可真是錦上添花,讓我可以一舉兩得了。這小丫頭的本領雖然不弱,但好在淩雲鳳已經殘廢,料想我總還對付得了她的。”主意打定,便即說道:“好,那麽咱們快點去見令師吧!”

風鳴玉也是急于去向師傅“報喜”,當下展開了踏雪無痕的輕功,那人亦步亦趨的跟在她的後面。

風鳴玉起初還怕自己跑得太快,跑了一會,見那人的輕功實是不在自己之下,方始放下了心,心裏想道:“怪不得師傅總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話果真不錯。這個鄧七叔不過是金刀寨主手下的一個頭目,也能有這麽高明的輕功。金刀寨主的本領當然比他更高,而師公的本領又更是遠在金刀寨主之上。如此看來,恐怕我還比不上武林中的二三流角色呢。”她那裏知道這個自稱“鄧七”的人,其實乃是江湖上一個極其厲害的人物。

那人更是心裏暗暗吃驚,原來他雖然追得上風鳴玉,但兩人在雪地上奔跑,風鳴玉絲毫沒有發出聲響,那個人卻有時會踩裂薄片的雪塊。

不知不覺,風鳴玉已是帶領那個自稱“鄧七”的人,回到她所住的山洞之前不過二十來步了。

忽聽得淩雲鳳在洞中叫道:“玉兒你和什麽人回來?”

風鳴玉料不到師傅一聽就聽得出來,連忙說道:“師傅,天大的喜事來啦!是金刀寨主派人來接你呢!”

那人卻是心頭一凜,暗自想道:“淩雲鳳的聽覺還是如此靈敏,我恐怕是不能太過輕敵了。”

淩雲鳳扶着拐杖顫巍巍的走出洞口,說道:“是哪位朋友?”

就在此時,驀地變生不測,那人突然撲上前去,一抓抓着了淩雲鳳。

那人是想抓着淩雲鳳作為人質,以策萬全。即使自己打不過風鳴玉,有了她的師傅作為人質,也不怕她不聽自己的話。

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突如其來,這剎那間風鳴玉不覺驚得呆了!

一個變生不測接着一個變生不測,就在這剎那間,只聽得那人一聲尖銳的叫喊!

第0030期 淩雲鳳受了重傷

淩雲鳳冷笑說道:“我雖殘廢,你要殺我,恐怕也沒那麽容易!你那夥伴的毒釘,我奉還給你!”

那人踉踉跄跄的奔出十數丈開外,重又回過頭來,哈哈笑道:“淩雲鳳,我雖着了你的暗算,量你也還是逃不出我的掌心的!你的傷比我還重,你這小徒弟是保護不了你的,你要活命,就別再逞強!”

風鳴玉定了定神,只見她的師傅面色有如金紙,嘴角沁出血絲。扶着拐杖,靠着石壁喘氣。喘氣之聲,連在十步之外的風鳴玉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原來淩雲鳳在給那人用大擒拿手法抓住的時候,雖然能夠及時的用毒釘刺傷了他,但亦已給他的掌力震傷了內髒。

風鳴玉這一驚非同小可,失聲叫道:“師傅,師傅,你,你怎麽啦?”一面叫一面向師傅跑去。

淩雲鳳喝道:“先莫顧我,別讓這賊子跑掉!”

風鳴玉矍然一省,心裏想道:“不錯,是該先擒兇手,否則也難照料師父。”

心念未已,那人已是先下手為強,呼的一掌,倏地轉過身來,反劈風鳴玉後心。

風鳴玉一個“盤龍繞步”,青鋼劍已是出鞘,一招“玉女投梭”,迎截那人手腕。她轉身拔劍,避招進招,四個動作一氣呵成,當真是輕靈迅捷兼而有之。

但這一劍卻也沒有刺着那人,劍尖給那人的掌力震歪了。

那人喝道:“黃毛丫頭,你還得再練三年!”雙掌如環,滾斫而上。他的跳躍雖然亦已不靈,但進退趨閃,卻能恰到好處,風鳴玉眼看有幾次可以刺着他的,卻給他跨上一步或退後一步就避開了。而那人的掌力卻似越來越為沉重,令得風鳴玉的胸口好像給壓上一塊石頭似的,呼吸為之不舒。

淩雲鳳叫道:“走乾門,轉巽門,刺他下盤!”此時那人所在的位置按五行八卦的方位來說,正在兌門離位,風鳴玉這樣出劍本來不能刺着他的,但她聽從師傅的話已成習慣,不假思索的就這樣照着師傅的指點疾刺過去。這一劍果然立奏奇效,那人剛好轉到這個方位,登時給風鳴玉的利劍在大腿刺開一道五寸多長的傷口。要不是他退得快而風鳴玉這一招又因使得未太純熟的話,只怕他的膝蓋也要給利劍削平。

第0031期 強敵毒發身亡

風鳴玉得到師傅指點,一口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不過數招,又在那人左肩劃開一道傷口。那人發出的掌力也好像不及剛才的沉重了。風鳴玉眼看勝利在望,攻得更急。淩雲鳳道:“好,你就這樣打下去吧!”她所受的內傷極重,此時說話已是有點困難。一看形勢,見徒弟業已可以穩操勝券,也就放下了心,不再出言指點。

那人忽地獰笑叫道:“淩雲鳳,你教你的徒弟吧,怎麽不出聲了?哈哈,淩雲鳳倒下去啦!哈哈,淩雲鳳,你終于死在我的前頭了!哈哈,我殺了名聞天下的女俠,縱然今日難免身亡,那也是值得之極,值得之極了!”

風鳴玉本就提心吊膽,挂念着師傅的安危,突然聽得對手大喜如狂的這樣狂笑,不由得心頭大震。她是背向師傅的,不知不覺就回過頭去望。

淩雲鳳提一口氣,嘶聲叫道:“小心!”那人好不容易才騙得風鳴玉分了心神,回頭去看,那肯失這良機,立即一掌劈下!

“當”的一聲,風鳴玉的手腕給他劈中,長劍墜地。淩雲鳳叫道:“燕子穿梭,先退後進!”

風鳴玉後腳一蹬,也不管是否踢中那人,身形掠出數丈開外。回頭看時,只見那人已是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風鳴玉有點詫異,心道:“我并沒有踢着他,怎的他就倒了?”她上了一次當,生怕那人再使詭計,連忙拾起寶劍防身,這才上去察看。

只見那人面色如墨,七竅流血。風鳴玉踢他一腳,動也不動。果然真的死了。

原來這人的內功雖然不弱,但距離爐火純青的境界卻還甚遠。他中了毒釘,又和風鳴玉一場惡鬥,毒氣早已攻心。最後那一掌他使盡全力,也只是僅能打落風鳴玉手中的寶劍,未能令她受傷。但他自己卻因氣力耗盡,無法抵禦毒氣侵入心房,是以很快的就毒發身亡了。

淩雲鳳一見敵人倒斃,不覺也是松了口氣。這口氣一松,登時支持不住,晃了兩晃,跟着也倒了下去。

風鳴玉大喜之後,接着大驚,忙跑去抱起師傅,叫道:“師傅,師傅,都是徒兒不好,我不知道那人——”

淩雲鳳張開眼睛,緩緩說道:“別哭,別哭,我不怪你,那人、那人——”

第0032期 臨終囑咐

風鳴玉道:“師傅,你暫且不要說話,我給你敷上金創藥。”

淩雲鳳苦笑道:“我,我是受了內傷,金創藥沒、沒有用的。那人名叫鄧發臣,他說的話都是假的。他,他是朝廷東廠衛士的大頭子之一。”

風鳴玉捶胸叫道:“師傅,徒兒真是該死,該死……我,我竟然引狼入室。”

淩雲鳳微笑道:“不經一事,不長一智。這次的教訓對你也很有好處,以後莫要那麽輕易相信別人。不過你也無須為此悔恨,你已經替我報了仇了。別哭,別哭,我還有話要和你說呢。我和你相處的時候,恐怕是無多了。”

風鳴玉看得出師傅是以畢生功力之所聚,勉強支持,才能和自己說話的。風鳴玉心如刀割,情知師傅恐怕已是兇多吉少,只好強制抑住自己的眼淚,聽師傅吩咐後事。

淩雲鳳吸一口氣,緩緩說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有聚就有散,咱們師徒的緣份已盡,那也不用太過悲哀。我‘去’了之後,你去找金刀寨主,要是見得着于承珠的話,請她替我了一件未了之事,她知道的。還有,還有……”說至此處,已是氣若游絲。

風鳴玉忙以本身真力,替師傅推血過宮。淩雲鳳慢慢張開眼睛,重又斷斷續續地說道:“還有,我希望你去天山一趟。不用馬上就去,待你見了金刀寨主和于承珠之後再去。你見着師公,告訴他,我并沒有怪他。他年紀還不算老,我們也沒子嗣,要是他有合适的人,不妨再娶。最緊要的還有……請他教導他的天山派弟子,務須行俠仗義,不問國事是不對的。我們固然要有專心鑽研武學的人,但并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有他那樣的資質,适合于做開創一派的武學宗師的。我,我是怕他把徒弟教成像他那樣不問外間世事的人……”

聲音越說越小,似乎意猶未盡,可是她已是不能再說下去了。她對丈夫的心事,永遠也無法說得盡了。

風鳴玉叫道:“師傅,師傅!”一探師傅的鼻息,早已是氣絕了。風鳴玉也不由得暈了過去。

三天之後,風鳴玉懷着無限的悲痛,離開這座她和師傅共同生活了将近十年的荒林。

第0033期 他要找誰

在這三天之中,風鳴玉辦妥一件事情,埋葬了她的師傅。讓師傅的墳墓和她母親的墳墓相鄰。

臨走之前,她在師傅和母親的墳前哭了一場。想不到師傅埋葬了她的母親,如今又輪到她來埋葬師傅,在她們的墳前哭祭了。

“但願爹爹還在人間,媽媽,你在天之靈,可要保佑我找着爹爹。”墳前默禱之後,風鳴玉懷着一片既是悲痛又是迷茫的心情,開始踏進外邊的世界。

她的武功縱然不能說是業已大成,但和一般的武林人物相比,也可以說得是造詣頗高的了。但是對外面的世界,她卻是一點也不熟悉,十分陌生。

她希望找着父親,但這希望極是渺茫,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她只能遵守師傅的吩咐,先去投奔金刀寨主。但金刀寨主現在何方,卻又如何能夠找得到知道的人打聽呢?

她走出荒林,甚至應該向那一個方向走都不知道。只好随便選了一個方向,茫無目的的向北邊走。

她帶了三天的幹糧,走了兩天,放眼望去,仍是茫茫的雪地,枯禿的寒林,沒有碰上一個行人。

第三天她正在荒林中行走,經過一座山坳的時候,忽見一個人在山坡下的雪地上健步如飛,走上陡峭的山路。

風鳴玉吃了一驚,心裏想道:“這人似乎是具有踏雪無痕的輕功!”

心念未已,只聽得那少年自言自語道:“一個老婆婆,要倚靠拐杖走路的老婆婆,恐怕不會是我所要尋找的人了。那小姑娘又是誰呢?不過,不過縱然不是,我也應該親自去看一下。”

風鳴玉不覺又是一怔,想道:“奇怪,這人說的莫非就是師傅和我?”原來她的師傅雖然是中年的婦人,但有時策杖走出荒林之時,為了怕人識破她的本來面目,乃是扮成老婆婆的。

“我要找的是金刀寨主,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管他是不是要找我的師傅?那個姓鄧的惡賊,不也是借口找我的師傅卻害了我的師傅嗎?還是別要招惹這人的好!”她經過一次教訓,打定了主意,在見着金刀寨主之前,什麽人也不相信,于是就躲到一塊岩石後面,不讓那少年瞧見。

第0034期 碰上哈薩克商隊

不知那少年是否聽到一點聲響,擡頭向上一望,剛好一只烏鴉飛過,少年随手拾起一顆石子,雙指一彈,石子發出破空之聲,直上藍空,剛好打着烏鴉,把烏鴉打了下來。少年笑道:“我還道是有人藏在山上呢,原來是你這只扁毛畜牲。”加快腳步,轉眼之間,已是走過風鳴玉藏身之處。

風鳴玉暗暗吃驚,心裏想道:“打落天上的飛鳥,百發百中,這個我也能夠做到。不過像他這樣從山坡下面打上來,勁力還是如此厲害,恐怕我還得再練三年,也不知能否有這功力。看來這少年的本領要比那姓鄧的惡賊更是高強得多了,幸虧我沒有多管閑事。”她哪知道,她躲避這個少年,卻是造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錯誤。

這少年過後,風鳴玉繼向前行。出了山口,前面又是一望無際的草原。風鳴玉心裏暗暗叫苦,想道:“不知還要走多遠才能找着人家,我的幹糧可是只夠今天用了。”

她急于要找人家,在草原上施展踏雪無痕的輕功,正在跑得興起,忽聽得馬鈴聲響,草原上出現了一隊騎着駱駝和騾馬的隊伍。原來正是那些每年兩度要從塞外來到內地做買賣的哈薩克人。每隔半年他們都從風鳴玉所住的那座荒林經過,風鳴玉每年也必定要見着他們兩次的。

領隊的哈薩克人族長“咦”了一聲,說道:“那來的這個小姑娘,跑得比羚羊還快!”說話之時風鳴玉已是跑到他們面前,停下了腳步。

那酋長哈哈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小姑娘,你有這樣好的本事,我卻一直都不知道呢。”

風鳴玉道:“這那裏是什麽本事,這是我走慣山路練出來的。”

老酋長道:“漢人小姑娘,今年你為什麽不在老地兒等我們,卻老遠的跑來這裏?”

風鳴玉道:“這是什麽地方?”

老酋長道:“你不知道嗎?走出這個草原,就是瓦剌人管轄的地方了。瓦剌人很兇暴,你一個小姑娘要是碰上他們,可得當心給他們捉了。”随即笑道:“不過你跑得這樣快,他們也未必捉得着你的。但總是小心為妙。”

風鳴玉道:“多謝你老指點,我的阿嬷(祖母)死了,我想到雁門關外投奔親戚。”

老酋長道:“呀,可憐,可憐,從和阿嬷死了?”

第0035期 有人打聽淩雲鳳的下落

風鳴玉眼圈一紅,說道:“阿嬷死了,我無依無靠,只好離開原來的地方。”

商隊中另一個哈薩克人說道:“你要到雁門關去,這個方向可是走得不對。應該回過頭去,向東面走。”

風鳴玉道:“多謝指點,我想買點幹糧。”

老酋長道:“可憐的孩子,你要多少,盡管拿好了,別說一個買字。”

風鳴玉知道哈薩克人的風俗,他若把你當作朋友,你推掉他送的東西乃是大不敬的事,于是也就不再客氣,向老酋長道謝之後,拿了一包可供半個月食用的幹糧。

正在她要告辭的時候,老酋長忽地好像想起一件事情,說道:“你在雁門關外的親戚是個什麽樣的人?”

風鳴玉道:“是一位姓周的伯伯,是家父的八拜之交,但我從沒有見過他的。”

老酋長道:“他是你的世伯,年紀想必不小吧?”

風鳴玉道:“我不知道他有多大年紀,但想必也有四十多歲了。”

老酋長道:“他有沒有兒子?”

風鳴玉怔了一怔,暗自想道:“他為什麽打聽得這樣仔細?不過他們哈薩克人也是受瓦剌鞑子欺侮的,該不會是和金刀寨主作對的吧?”想了一想,說道:“我們久已斷絕音訊,我出生之後,也從沒有見過這位伯伯。他的情形,我是一概不知。這次前去投親,也不過是碰碰運氣罷了。”

老酋長沉吟半晌,說道:“昨天我們碰見一個漢人,他向我們打聽一個人,不知是不是你們親戚家裏的人?”

風鳴玉心中一動,連忙問道:“是個什麽樣的漢人?他要打聽的又是誰?”

老酋長道:“是個年約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在草原上跑得也是飛快,和你一樣。”

老酋長這麽一說,風鳴玉不用再說,已經知道必然就是自己在兩天之前曾經見到的那個少年了。

老酋長繼續說道:“他向我們打聽,在這帶地方,有沒有漢人居住?他要找的是個中年婦女。我告訴他,這一帶數百裏內沒有人煙,莫說漢人,蒙古人也很少到這地方來的。不過在一座荒林裏倒是住有兩個女子,但恐怕不是他要找的人。”

第0036期 霍天都的弟子

風鳴玉吃了一驚,道:“啊,你告訴他了?”

老酋長好像覺得有點奇怪,說道:“我看那漢人也不像是個壞人。怎麽,不能告訴他的嗎?”

風鳴玉道:“阿嬷脾氣有點怪僻,或許是她離群獨處慣了,她不喜有外人去打擾她。”

老酋長怔了一怔,道:“許多老年人都是這樣。不過,你的阿嬷不是已經去世了嗎?”

風鳴玉眼眶一紅,說道:“不錯。現在就是有外人跑到我們住的地方,她也是不會受到驚擾的了。”

老酋長道:“他要找的是個中年婦女,我告訴他,在那座荒林裏居住的倒是兩個女子,不過一個是老婆婆,一個是小姑娘。他聽了很是失望。但他說還是要親自去看一看。可惜你在路上沒有和他碰上。”

風鳴玉道:“他要找的不是我,我也不認識他。碰上也好,沒碰上也好,那也沒什麽關系。”

風鳴玉和這哈薩克商隊分手之後,折回頭繼續向東行,心裏可是思疑不定:“這少年要找的人分明是我的師傅了,但他不過二十歲左右年紀,師傅殘廢那年,他不過十歲多一點,當然不會是師傅的朋友。他是誰呢?”

風鳴玉在路上思疑不定,那個少年也是和她一樣,此際卻是在荒林裏思疑不定。

他根據老酋長的指點,找到了那座荒林,在荒林裏找到了淩雲鳳的墳墓。

還有與淩雲鳳墳墓相鄰的風鳴玉母親的墳墓。

一座舊墳,一座新墳,都有墓碑。舊墳的碑文是:“風夫人韓紫香女俠之墓”。新墳的碑文卻只是“淩女俠雲鳳之墓”。

少年先是吃了一驚,心裏想道:“風夫人韓紫香,那不是風從龍、風大俠的妻子嗎?想不到她竟然死在此地!死了也不知多少年了?”

跟着則是有點迷惘:“為什麽我的師娘墓碑沒有刻上‘霍夫人’三字,難道她還不肯原諒我的師父?”

這少年是淩雲鳳的丈夫霍天都最得意的一個弟子。

第0037期 霍天雲的來歷

這少年名叫霍天雲,但這并不是他本來的名字。

他本來姓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是一個棄嬰,天山腳下一個老獵人把他拾起撫養,還未滿十歲,這個老獵人也死了。這個老獵人并沒有給他起名字,平日只是用哈薩克話喚他作“棄兒”。老獵人告訴他,他的父母可能是漢人。因為在老獵人拾獲他的那天早上,曾經看見一個漢人孕婦從山腳經過,中午時分,他聽得山坡的矮木叢中有嬰兒啼喊,這就發現了他。他的身體給一匹紅绫裹住,但他的母親卻沒有給他留下任何信物。

老獵人是霍天都的朋友,老獵人去世之後,霍天都将他收為義子。他這才有了正式的名字,叫做霍天雲。

這個名字,乍聽起來,倒像是霍天都的兄弟。但卻是霍天都特地給義子取的名字。是從“霍天都”和“淩雲鳳”這兩個名字當中,抽出一個字來拼湊成的。

霍天都十分思念他的妻子,他沒有親生兒子,自從收養了這個孤兒之後,他是把霍天雲視同己出的。每天看到了他,也就想起自己的妻子。

十年過去,霍天雲練成了一身本領。在天山派一衆弟子之中,他的年紀最輕,但也以他的本領最好。

霍天都把給他“命名”的用意告訴了他。他知道了義父和義母分手的故事,十分替義父難過。他也在思念着這位他從未見過面的義母兼師娘。

淩雲鳳在雁門關外失蹤的消息,這一年春天才傳到天山。屈指算來,已經是她“失蹤”之後的第九年了。

霍天都聽得這個消息,自是寝食難安。但他新創天山一派,急切間難以抽身,而且他也怕找到了淩雲鳳,淩雲鳳也未必就肯原諒他。

霍天雲自告奮勇,願意替師父去找師娘。

霍天都一想不錯:“雲鳳還未知道我們有了這個孩子,她見了他應該是很高興的。有些我不方便和她說的話,這孩子也可以告訴她。讓她知道我對她思念之深。”

他本來是吩咐霍天雲先去谒見金刀寨主的,但霍天雲找不着金刀寨主,幾經打聽,歷盡艱難,方始巧遇那幫哈薩克人,得到一點線索,跑來這座荒林。

第0038期 那小姑娘又是誰呢

但在荒林裏他只找到了這兩座墳墓。

霍天雲仔細一看,師娘的墳墓泥土未幹,看來是只不過造了幾天的新墳。

霍天雲拜倒師娘墓前,不由得深深的為他師父難過了。

“唉,要是我早來幾天就好了。現在,師父心裏的話,我一句也無法告訴師娘了。師娘要是能夠知道丈夫對她的情意,她縱然不能不死,也會死得瞑目。不至于仍然怪我師父。”

他不知道,他的師娘早已原諒他的師父了,石碑上之所以沒有刻上“霍夫人”三字,是她要風鳴玉這樣做的,在這個世界上,她是最了解霍天都的人,既然分手了十年,在她的想法,也就不必擔這“虛名”了。

霍天雲抹幹了眼淚,心裏想道:“風從龍夫妻也是值得尊敬的人物。”于是在風鳴玉母親的墓前也磕了三個響頭。再又想道:“這是什麽緣故呢?風夫人的墳墓會跟我師娘的墳墓并排葬在一起?”

驀地他想起了那個哈薩克老酋長告訴他的事情,暗自想道:“那老酋長說有個老婆婆和一個小姑娘住在這座林中,但現在我只找到兩座墳墓。看來他說的那個老婆婆恐怕就是我的師娘了,雖然我的師娘年紀和師父相差,應該還是屬于中年,但她在荒林裏過了十年,顏容憔悴,看起來像個老婆婆也并不稀奇。不過,那個小姑娘卻又是誰呢?”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他再一次看了看“風夫人韓紫香女俠之墓”的墓碑,頓時瞿然一省:“這小姑娘是不是風大俠的女兒呢?十九恐怕是了!她陪伴師娘,和師娘的關系定然非比尋常。或許就像我和師父一樣吧?”

“即使風大俠夫妻和我的師娘毫無關系,我知道他們有這孤女,我也應該去尋找她,等待我将來知道金刀寨主下落之時,好托金刀寨主将她撫養成人。何況我如今已經知道她是唯一在這荒林裏陪伴過師娘的人,我更應該找到她,也可多知道些師娘晚年的事情。”

霍天雲猜得不錯,不過只有一樣是猜錯了,他以為風鳴玉是個“小姑娘”,卻不知道風鳴玉已經是滿了十六歲的,可以說得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第0039期 兩名鷹爪也到荒林

日影西斜,天色已是漸過黃昏。霍天雲正在要離開,忽聽得樹林裏沙沙作響,聽得出是有人正在分枝拂葉,向着他這一方走來。而且是兩個人。

霍天雲躲到墳墓後面,伏地聽聲,只聽得一個人說道:“淩雲鳳不是好惹的人物,即使她真的藏在這座荒林,和咱們也不相幹,何必去招惹她?”

另一個人笑道:“黑道上鼎鼎大名的鐵拐李三,怎的膽子這麽小了?”

那“鐵拐李三”說道:“邵大哥,假如我是膽小的話,我也不敢讨這差使,和你一起到金刀寨主那裏去卧底了。我只是覺得咱們既有這樣重要的差事要咱們去辦,何必還要多管閑事?”

“卧底”即是隐藏在敵方做暗探的意思。霍天雲偷聽了他們的說話,不由得心頭一凜,想道:“原來這兩個家夥是要往金刀寨主那裏作奸細的,天幸碰在我的手上,我可不能放過他們!不過,卻不知他們何以又要找我的師娘生事,且再聽聽他們說些什麽?”

果然便聽得那“邵大哥”說道:“淩雲鳳是霍天都的妻子,霍天都近年不理外事,且不管他。但你可知道淩雲鳳也是金刀寨主的一條臂膀麽?假如她不重要,總管大人也不會差遣鄧七哥去打探她的下落了。”

“鐵拐李三”道:“我知道。不過正因為他是霍天都的妻子,聽說他們夫妻的本領是差不多的。鄧七哥去了這許久也沒消息回來,說不定反而是給她殺了。我覺得咱們犯不着招惹她。”

“邵大哥”哈哈笑道:“我告訴你,你就不用害怕了。不錯,十年前淩雲鳳的本領确實是不在她丈夫之下,但現在嘛,莫說這婆娘抵敵不過咱們兩個,恐怕一個普通的人,也可以将她制服!”

“鐵拐李三”半信半疑,說道:“難道她的武功消失了嗎?”

“邵大哥”道:“不錯。這十年來我雖然沒有碰見過她,但我敢斷定,十九如此!”

“鐵拐李三”道:“你何所見而雲然?”

“邵大哥”道:“你是新近來的,也怪不得你不知道,十年前,淩雲鳳就在這附近一帶和咱們東廠的十八名高手碰上,那一仗咱們十八個人死了十七個,但也還有一個是在重傷之後仍然逃脫的,據他說——”

第0040期 “我要叫他們碰上殺星!”

“鐵拐李三”連忙問道:“他說怎樣?”

“邵大哥”道:“他說,那次他們雖然差不多全軍盡沒,但淩雲鳳這賊婆娘也中了金老二的一枚毒釘。”

“鐵拐李三”問道:“你說的這個金老二,是不是安徽金家堡金建材的弟弟?”“邵大哥”道:“不錯。”

“鐵拐李三”道:“金家的喂毒暗器足以和四川唐家的暗器比美。想來也夠這賊婆娘受了。”

“邵大哥”道:“是呀。所以我料這賊婆娘縱然不死,也必定成了廢人!”

“鐵拐李三”道:“但鄧大哥奉命去打聽她的下落,卻何以一直不見有消息回來?”

“邵大哥”笑道:“他找不着這賊婆娘不是更好嗎?俗語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誰叫他沒有咱們這樣好的運氣,恰巧就碰上了知道這個賊婆娘下落的人。”

“鐵拐李三”道:“但據我所知,淩雲鳳不過是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怎的會變成了老婆婆?還有那個陪着她的小姑娘又是誰呢?”

“邵大哥”哈哈大笑道:“改容易貌之術在黑道中不是很普通的麽,你不許那賊婆娘也會?至于那小姑娘是什麽人,咱們更不用理會她了。難道你和我還鬥不過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

“鐵拐李三”顧忌之心盡去,跟着也笑起來道:“好,這是老天爺賜給咱們的好運道,好叫咱們立了這個功勞,再到金刀寨主那兒又立一個更大的功勞!”

霍天雲躲在墳墓後面,偷聽了這兩個人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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