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

第0045期 巡邏頭目似乎不太正派

風鳴玉拿了從那姓鄧漢子身上搜來的地圖按圖索骥,這天來到了那座山頭。據那漢子所說,金刀寨主的部下分散幾座山頭,但他的“總舵”卻是在這座山中一個外人難以尋覓的山谷的。

果然她在上山之後,就碰到了兩個巡邏的頭目。

可是這兩個頭目,卻似乎不大像是正派的人。

風鳴玉發現他們的時候,她在山坡上走,那兩個人在山上的樹林中探出頭來,距離遠在百步開外。

風鳴玉正想出聲,卻先聽得他們在樹林裏的竊竊私語。

風鳴玉自小就練內功,耳聰目明,遠非常人可比。用不着伏地聽聲,就可以聽得見他們的私語。

“咦,你瞧,那邊來了一個标致的姑娘!”其中一個說道。他以為風鳴玉還沒有看見他們。

“奇怪,這地方是連勇健的獵人都不敢到的,怎的會有這個嬌柔的少女走來?”另一個道。

“管她是什麽人,在這荒山野嶺之中,平日連母牛般的醜婦都難遇到,我都饞得慌。難得有這樣漂亮标致的小姑娘自己走來,到口的饅頭你舍得不吞?”

風鳴玉自小跟随父母,七歲之後更和師傅相依為命,居住荒林,和外間隔絕,那曾聽過這種市井之言。

為什麽這兩個人連醜婦都沒見過就會“饞”得發慌?什麽又叫做“到了口的饅頭”?她都不懂。

不過她雖然不懂,卻也知道這一定不是好話。

風鳴玉面上一紅,咳了一聲,拔劍出鞘,随手一揮,把擋在她面前的一枝橫伸出來的老松枝劈斷。這枝樹枝雖然不算很粗,也有壯漢的手臂粗大。老松的樹枝最為堅韌,平時不用利斧來劈,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劈斷的。

那兩個人聽見風鳴玉的咳嗽聲,看見她的這個動作,知道風鳴玉已經發現他們了。但他們還以為在那麽遠的地方,風鳴玉該不會聽到他們的耳語。

“你瞧見沒有,這小姑娘似乎還很有點本領呢。”後面那人說道。

第0046期 去見金刀寨主

前面那人說道:“當然,敢于來到咱們這裏的豈能沒有一點來歷?你可不能見人家長得标致,就昏了頭。先問明白她的來歷再說吧。”

風鳴玉忍住怒氣,心裏想道:“金刀寨主那麽多手下,其中良莠不齊,也是有的。我只當沒有聽見他們的說話,給他們一點面子吧。要緊的事是我得見到金刀寨主,何必和他們生氣?”

那兩個人已經走出樹林,于是風鳴玉便即迎上前去,說道:“請問兩位大哥,你們可是金刀寨主的部下?”

前面那漢子怔了一怔,說道:“你要找金刀寨主周山民?”

風鳴玉道:“不錯!”

後面那漢子忙偷偷的拉一拉夥伴的衣襟,說道:“我們正是金刀寨主的手下。你是誰,找他何事?”

風鳴玉道:“我叫風鳴玉,我的父親和我的師傅和貴寨寨主都是相識多年的朋友。這次我是奉了師傅之命,有要緊的事情要來禀告金刀寨主的。”

“令尊高姓大名?令師又是哪位前輩?”其中一個漢子問道。

“見了金刀寨主,我自然會告訴他的。兩位若是肯相信我,就請帶我去谒見貴寨的寨主吧。”風鳴玉上過一次奸細的當,倒是老練了些,不敢便即和盤托出,堅持要見了金刀寨主才說。

後面那個漢子生怕再問就要引起她的疑心,連忙說道:“原來姑娘和我們的寨主乃是世交,失敬了!請跟我們來吧。”

兩人前頭帶路,走過崎岖曲折的山道,進入一個兩峰夾峙的山谷。風鳴玉心想:“這地方如此隐蔽,要是沒有他們帶路,只怕我雖有地圖,也是不能找得到呢。”她細看地形,和業已牢記心中的那張地圖比對,覺得完全相符,放下了心。

走了一會,看見許多木棚,中間有一座磚石建築的屋子。那兩個頭目道:“這便是我們寨主的總舵了。請你稍候一會,容我們進去禀告。”

當風鳴玉走到去“總舵”之時,有三三五五的漢子,從各個木棚中走出來看她。風鳴玉隐約聽得裏面有人問那兩個頭目:“你們好大膽子,跑到哪裏搶了這個漂亮的雌兒回來!”

第0047期 “金刀寨主”的鐵袖功

那頭目道:“噤聲,她是來找金刀寨主的!”

風鳴玉隐約聽得有人說道:“什麽,來這裏找金刀寨主?”後面的話就聽不見了。

風鳴玉不覺起了一點疑心,但随即想道:“我一個單身女子,跑到他們這個秘密所在,而且還是要找他們的寨主,也怪不得他們覺得奇怪。”

過了一會,只見一個漢子和那兩個頭目出來和顏悅色地說道:“敝寨主請姑娘進去。”陪她走到門前,說道:“風姑娘來了。風姑娘,你自己進去吧。”說罷便即退下。

風鳴玉走進這間密室,見房間裏只有一個中年大漢,見她進來,立即起身迎接,說道:“我就是周山民,聽說你有要緊的事情找我,是麽?請坐下來細說吧。”

這漢子面肉橫生,相貌頗為兇惡,和風鳴玉想像中的“金刀寨主”完全不同。風鳴玉不覺怔了一怔,不過她想人的好壞不能憑相貌判斷,是以雖然對“金刀寨主”的相貌有點意外之感,但仍是禁不住心中的激動,就好似見到親人一樣。

心情激動之下,風鳴玉不覺淚流滿面,便跪下去磕頭,說道:“周叔叔,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十年前我的父親就想和我來找你的!”

“金刀寨主”道:“不敢當,風姑娘,你為何行此大禮?”籠手袖中,雙袖一卷,托着她的雙臂,便要将她扶起。

風鳴玉只覺有股大力要把她牽引起來,心裏想道:“金刀寨主果然名不虛傳,內力的深厚,遠遠非我所比。”但她仍然磕了一個頭才站起來。

“金刀寨主”暗暗吃驚,心裏想道:“這小姑娘看來不過十五歲,竟有如此內功造詣,實是不可小觑。”原來他以“鐵袖功”來扶風鳴玉,乃是想試試她的功力的。雖然用袖子替代手臂,力道要打折扣,但扶不起來,亦已令得這個漢子頗為驚異。他不用手去扶,除了要顯出本身的功力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因為他現在的身份是“金刀寨主”,在一個年輕姑娘面前,須得端出莊重長者的身份。

風鳴玉見他說話頗為和氣,舉止也很莊重,對他的身份更是深信不疑,說道:“你是我的父執,我就如同你的侄女一般,請寨主不要客氣。”

第0048期 心中歡喜 佯作悲傷

那自稱是“金刀寨主”的漢子已經猜着了幾分,故作不知,問風鳴玉道:“令尊是哪一位?”

風鳴玉說出父親的名字,“金刀寨主”雖然早已猜着,仍是不禁又驚又喜,說道:“原來你果然是我的風大哥的女兒!令尊呢,他何以不來?現在何處?”

風鳴玉抹去滿面淚痕,哽咽說道:“家父不幸,十年前他和母親帶了我來投奔寨主,路上遭遇強敵圍攻,生死不明。我的母親則是不幸死了!”

“金刀寨主”心裏越發歡喜,想道:“你的父母若還在世,我還有幾分忌憚。如今你可得由我任意擺布了!”

他心中歡喜,臉上卻是一副驚駭欲絕的神色,頹然倒在椅子上,半晌澀聲叫道:“風大哥,風大嫂,你們夫妻的俠名,天下誰不欽敬?怎想得到你們竟會遭遇如此不幸之事,老天爺真是太不公道了!”

他這“痛不欲生”的樣子裝得像極了,弄得風鳴玉反而要安慰他道:“周叔叔,家母是死者已矣,幸好我還能夠找得着你,請你也別太傷心了。周叔叔,今後我只能依靠你啦。”

“金刀寨主”道:“對,死者已矣,生者可還得咱們盡力。但願令尊吉人天相,還在世間。你在我這裏,可以當作自己的家一樣住下來。我一定替你找尋父親。”心裏則在想道:“風從龍十年不知消息,那裏還能尚在人間。”

“金刀寨主”繼續說道:“侄女,這十年來你在那裏,本事又是跟誰學的?”

風鳴玉道:“我正要告訴叔叔,這次我是奉了師傅的遺命來的。”

“金刀寨主”又是佯作一驚,說道:“遺命?令師也去世了麽?她是那位前輩?”

風鳴玉道:“家師姓淩,諱雲鳳。”

“金刀寨主”又一次裝作十分悲痛的模樣,說道:“原來是霍夫人。他們夫妻都是我的好友。想不到霍夫人也去世了。但你的師傅卻怎的能夠知道我在這裏?”

風鳴玉道:“她并不知道。只是她的遺命叫我無論如何也要将你找到。”

“金刀寨主”頗為詫異,說道:“那麽這次你是初次出道的了?卻何以就能如此順利的打聽得到我在這裏?”

第0049期 地圖的來歷

風鳴玉道:“有一個姓鄧的家夥,冒充你的手下,來騙我們師徒!”

“金刀寨主”吃了一驚,說道:“有這樣的事?這姓鄧的家夥多大年紀,什麽相貌?”

風鳴玉告訴了他,“金刀寨主”更是吃驚,說道:“這個人我知道,他是綠林敗類,後來投入東廠,充當朝廷鷹爪的壞東西。你們師徒沒上他的當吧?”

風鳴玉悲憤之極,說道:“我師傅識破了他,但我卻上他的當了!就是他害死我的師傅的!”

“金刀寨主”道:“你先別哭,這件事關系很大,你靜下來,慢慢的說。”

風鳴玉簡單的敘述了當日的經過,“金刀寨主”迫不及待的連忙問道:“這姓鄧的家夥後來怎樣?”

風鳴玉說道:“他中了我師傅的毒釘,這毒釘是十年前他和另一夥人用來暗算我的師傅的。後來他和我打了一架,我險些打不過他,好在他自己毒發身亡。”

“金刀寨主”道:“在他斷氣之前,你可曾問出他的什麽口供?”

風鳴玉道:“當時我的師傅亦已命在垂危,我無暇去理會他了。”

“金刀寨主”方始放下心上的一塊大石頭,想道:“幸虧她沒有從鄧七口中得到什麽秘密。”于是問道:“你提起這件事,莫非你知道來到這裏找我,是和這姓鄧的家夥有關?”

風鳴玉點點頭,說道:“不錯。我埋葬師傅之後,本拟掘個土坑,将這家夥也埋了的。我在他的身上搜出一張地圖。”

“金刀寨主”不禁又是大為緊張,說道:“地圖?什麽地圖?”

風鳴玉道:“你這裏的地圖。”

“金刀寨主”佯作一驚,說道:“奇怪,他怎麽知道我的隐藏之所?但你又怎麽知道他的這張地圖就是我的總舵呢?是否地圖上另有說明。”

風鳴玉道:“在他身上還有一封信……”

“金刀寨主”這次可是又再真的吃驚了,忙問:“什麽人給他的信?”

風鳴玉道:“不知道。上款下款都沒署名。信中只是寫了寥寥幾句。”

“金刀寨主”道:“這封信你毀掉沒有?”

第0050期 把密函交給“金刀寨主”

風鳴玉道:“信在這裏,周叔叔請看。”

“金刀寨主”不知信上寫的是什麽,拆開來看之時,不覺手指微微顫抖。風鳴玉也察覺到了,不過心裏卻在想道:“這姓鄧的家夥冒充他的手下,還想跑到這裏來偵察他,怪不得他要氣惱。”

“金刀寨主”匆匆看了一遍,放下了心,卻裝作大怒拍案罵道:“豈有此理,這姓鄧的家夥竟敢冒充我的手下,還要勾結東廠的人來暗算我;真是死有餘辜!假如不是你殺了他,我也非得把他找來,把他抽筋剝皮不可。”

風鳴玉只道自己所料不差,金刀寨主果然是為此氣惱,便道:“信上說的那兩人還沒出現,恐怕遲早要來。東廠的人已經知道叔叔總舵所在,叔叔也恐怕要更加小心防備才好。”

“金刀寨主”說道:“侄女所見甚是,我當然要更加提防!”

原來信上只有寥寥幾句,說是欲知金刀寨主所在,可到圖上地方。到了這個地方,将來可以和“邵大”和“李三”聯絡。

風鳴玉看了這封無頭無尾的信,只道圖上的這個地方就是金刀寨主的總舵。“邵大”和“李三”則是要來此處“卧底”的。她哪知道,她這麽猜想剛好是适得其反,完全猜錯了。

金刀寨主道:“這封信你留下來給我吧。”将信藏好,接着笑道:“我只顧和你說話,卻忘了招待你了。待我吩咐他們給你擺接風酒。你想必也已餓了吧?”

風鳴玉道:“叔叔不必客氣,我帶有幹糧,幹糧都未吃完呢。我并不餓。”其時天色未晚,還不是吃晚飯的時候。

金刀寨主笑道:“飯總是要吃的。你不餓也必渴了。你看我多糊塗,你來了這許久,茶水也沒給你一杯。”

當下喚人進來,來的是一個丫環打扮的女子,體态頗是妖嬈,說話也不莊重,一進來就笑道:“啊,這麽美貌的姑娘,她是誰呀?”

“金刀寨主”瞪她一眼,說道:“一點規矩也沒有,她是我的侄女,風從龍風大俠的女兒,快去拿些香茶進來奉客!”說到“香茶”二字,特別提高聲調。

那丫環伸了伸舌頭,說道:“啊,原來是風大俠的女兒,請恕小婢無知,你別見怪。”

第0051期 奉上香茶

丫環退下之後,“金刀寨主”似乎顯得有點尴尬,說道:“我對待下人一向随和,把她們慣得都沒規矩了。賢侄女,你以後可得幫忙我多多管教她們。”

風鳴玉勉強笑道:“我在荒林裏長大,自己也是個野丫頭,哪懂得什麽規矩?”

也不知是否為了這個丫環的緣故,風鳴玉對“金刀寨主”的好感突然減了幾分,暗自想道:“他的手下怎的都好像有點不大正派?再說他是義軍的領袖,對部下和藹可親,還可以說是美德,但卻為何要丫環服侍?”她自小是苦慣了的,實在看得不大順眼。

忽地她又想起師傅臨終的告誡:不可輕易相信別人,提防上壞人的當。不知不覺的就跟着想道:“怎的這個金刀寨主,和我想像的周叔叔完全不同。不過,我看不慣的都是一些小節,周叔叔能夠是我爹爹的好朋友,當然不會是個壞人的。”

心念未已,那個丫環已經端了一個金漆的茶盤過來,一個茶壺,兩只杯子。但她只給風鳴玉斟了滿滿的一杯,卻将空杯擺在金刀寨主面前。

“金刀寨主”說道:“這是上品的茉莉香片,乘熱喝最好。”

風鳴玉提起茶壺,說道:“不錯,氣味是很清香,周叔叔,你怎麽不喝?”一面說話,一面就要給“金刀寨主”斟茶。

她是出于禮貌,卻把“金刀寨主”吓得暗暗吃了一驚,瞪了那丫環一眼,連忙搶了風鳴玉手中的茶壺,說道:“賢侄女不必客氣,我自己會斟。你不知道,我一向不習慣要人服侍的。這個丫環是你嬸嬸帶過來的,我一向把她當作養女看待。”

那丫環這才省覺,連忙說道:“是呀,你的叔叔脾氣很怪,裝飯斟茶之類的事情本來是我們婢女應該做的,他都不讓我們去做。”

假如風鳴玉是個老于世故的人,一聽就可知道這丫環的解釋乃是畫蛇添足,欲蓋彌彰。但在她純潔的心裏卻哪裏會想得到人心會有如此險詐,反而想道:“這麽說來,倒是我錯怪了周叔叔了。原來并不是他非要丫環服侍不可。”

“金刀寨主”恐怕那丫環說多錯多,揮一揮手,說道:“用不着你在這裏伺候了,你回去吧。叫廚子準備今晚的接風酒。”

第0052期 霍天雲同日來到

丫環應了一聲“是”字,躬身退下,随手掩上房門。

“金刀寨主”說道:“賢侄女,別客氣,請喝茶。這是上品的茉莉香片,要趁熱喝了才好。”

風鳴玉道:“周叔叔,怎的在你們這裏荒山裏也有這樣好的茶葉出産,我在荒山林裏過了将近十年,每天喝的只是清水,想找一片野生的茶葉都找不到。都幾乎忘了小時候喝過的茶是什麽味道了。”

她這一問實是出于心中好奇,“金刀寨主”聽了,卻是不禁暗暗吃了一驚,只道她已經起了疑心,連忙說道:“這是朋友從南邊帶來給我的,他知道我平生沒有什麽嗜好,就是喜歡喝好茶。”一面說,一面趕快的給自己斟滿一杯,說道:“大家喝吧,不喝就要涼了。”一抖衣袖,把茶杯端起,立即一飲而盡,好像是給客人敬酒似的,反轉杯底,笑道:“待會兒咱們再喝酒,現在先以茶代酒,替你接風。幹杯!”他以袖掩杯,暗中已經吞下了一顆解藥。風鳴玉把這“金刀寨主”當作親人,絲毫也沒提防之意,根本就沒發覺。

于是風鳴玉跟着也就端起茶杯,還未喝進口中,已是覺得一縷清香,撲入鼻觀。風鳴玉舍不得就喝,湊近唇邊,聞了又聞,嗅那清香的氣味。

“金刀寨主”見她沒有喝茶,心裏好生焦急,但她已把茶杯湊近嘴唇,可又不便催促她喝,以免露出破綻。

風鳴玉笑道:“這茶真香,我真有點舍不得喝。”

“金刀寨主”忙道:“你盡管喝,多着呢!”

風鳴玉笑道:“好,難得有這好茶,今天我可要喝個飽了。”“金刀寨主”見她肯喝,這才放下了心。

風鳴玉舉起茶杯,正要喝茶,不知怎的,忽覺腦袋有點暈眩之感。

霍天雲拿了那個“邵大哥”所畫的地圖,恰好是和風鳴玉同一天來到這個“金刀寨主”所在的山谷。不過風鳴玉比他先到兩個時辰。

不過霍天雲卻要比風鳴玉謹慎得多,他并沒有立即踏進山谷,而是先在高處了望下面的情形。

他發現有一隊人在山谷中一塊草地上聚集。

第0053期 疑心頓起

當中一人,似是頭領模樣,站在石臺上和那些人說話。說的什麽,距離太遠,霍天雲可聽不見。

過了一會,那一隊人三三五五的散開,好像是分向四方巡邏。

霍天雲不覺有點詫異,心裏想道:“看這模樣,莫非是他們得到什麽敵情,故而要加強警戒。但我一路前來,可并沒有發現人馬。莫說不見有瓦剌的官兵,連深山的獵人,也只碰見過兩個。”

他比風鳴玉謹慎得多,心有所疑,便不現出身形,藏在高達人頭的茅草叢中,悄悄溜下山坡。

忽聽得下面有兩個人說話:

“聽說那女娃子竟然是來咱們這裏找金刀寨主的,你知道麽?哈哈,哈哈!”

“早知道了。若不是為了這樁意想不到的事情,咱們那裏用得着出這苦差?寒風刺骨,咱們卻要巡邏。”

“那也怪不得寨主小心,那女娃兒敢于單獨來此,難保她沒有後援。”

“你知道那女娃兒是什麽人嗎?”

“她的來頭可大了。我告訴你不妨,你可不能洩漏出去。”

“當然,我保證守口如瓶!”

那人也不知是否故作神秘,笑道:“附耳過來。”他們的耳語,霍天雲又聽不見了。

雖然聽不見,霍天雲已是不禁疑心大起。

“難道在這裏的不是金刀寨主?不然有人來找有何可笑?”

疑心起後,霍天雲又再想道:“這地圖是那個姓邵的家夥給我的,當時我已經搜出他的密函,對他的身份,他不能不說真話。但這張地圖,他卻是可以造假的呀!”想至此處,不覺出了一身冷汗,心道:“霍天雲呀霍天雲,你未免太不小心了。初次出道,就幾乎上了人家的大當!”“但那‘女娃兒’是誰呢?我可不能不查個明白!”

心念未已,那兩個人走上山坡,來到霍天雲身邊來了。

霍天雲從亂草叢中一躍而出,以迅捷無倫的大擒拿手法,一手一個,就像抓小雞一樣,抓牢了他們肩上的琵琶骨!

琵琶骨是人身要害,一給捏碎,馬上就要變成廢人。那兩個人吓得魂不附體,只聽得霍天雲喝道:“要命的快說實話!”

第0054期 盤問口供 探出真相

那兩個人性命捏在人家手裏,怎敢不依?連忙說道:“好漢請問,我們倘若知道,決不敢有半字謊言。”

霍天雲道:“你們的寨主姓甚名誰?”

那兩個人心想,他已經來到此地,寨主的姓名,自己不告訴他,他要打聽也是非常容易的,于是争着答道:“我們的寨主是江湖上人稱‘通臂猿’的婁烈。”

霍天雲對江湖上的人物,除了中土幾大門派的掌門人和寥寥可數的幾個武林名宿之外,可說是一無所知,于是跟着便問:“哦,原來是通臂猿婁烈麽?他是什麽路道的?”

那兩個人一個說道:“好漢,你是什麽意思,想我不大明白。”

另一個道:“我們的寨主占山為王,當然是黑道的了。”

這兩人聽他這一問,心中俱是暗暗歡喜:“原來是個初出道的雛兒。”不禁起了僥幸之心,希望能夠歁騙得過。

霍天雲冷笑說道:“我還不知道他是黑道的麽?要你們說?我問你的是他的靠山是誰?他走的是鞑子的路還是金刀寨主的路?”

那兩個人道:“我們只是小頭目,好漢問的,我們真的不知道。”

霍天雲心中一動,冷冷說道:“你們不知,我告訴你。你們的寨主有兩個好朋友,一個姓邵,一個姓李,姓邵的是‘大哥’,姓李的外號‘鐵拐李七’。好,我就只說這麽多了,其他的由你們來說。誰說實話,我就放他。誰說謊話,我就捏碎他的琵琶骨!”

那兩個人大吃一驚,心中暗暗叫苦:“只道他是雛兒,原來他是打聽清楚了才來的。”從輕視霍天雲之心,一變而為恐懼。恐懼霍天雲是知道全盤秘密之後,特地來試探他們的。

于是兩人争着說道:“寨主靠山是誰,他的确沒有告訴我們。不過從別的頭領口中,我們也曾聽說過,好像他的靠山是朝廷的東廠總管焦卓然、焦大人。”

霍天雲在知道這個寨主不是金刀寨主之後,已經猜着他的靠山和邵李兩個家夥定是同一個人,不過得了證實之後,還是不禁吓得冷汗直流。心想:“好在我沒有魯莽,否則真是自投羅網了!”

第0055期 得來全不費功夫

霍天雲繼續盤查真相,對那個最初只肯承認是“黑道中人”的漢子冷笑問道:“你們的婁寨主既然是幹沒本錢的買賣,為什麽要占據這座荒山?在這個地方,那裏去找有油水的客商?嘿、嘿,莫非你們喝西北風也能過活不成?”冷笑聲中,捏着他的琵琶骨,稍為多用了一分力道。

那人吓得魂飛天外,只好從實招來:“好漢高擡貴手,小人、小人剛才還未來得及告訴您老人家。”

霍天雲喝道:“說!”

那人說道:“實不相瞞,沒本錢的買賣,有機會碰上,寨主每年也要幹三兩宗。不過我們并非依靠這個過活,是焦總管發給我們糧饷的。”

霍天雲道:“這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只問你,為什麽要占據這座荒山?別兜圈子了,快點言歸正傳!”

那人低聲說道,“焦總管要我們匿藏在這個人跡罕到的山谷,為的是監視金刀寨主。”

霍天雲道:“哦,監視金刀寨主,金刀寨主是在什麽地方?”

那人不敢不說實話,指一指東面一座雲封霧鎖的山頭,說道:“聽說是在那座山中。”

霍天雲道:“為什麽只是聽說?”

那人說道:“我可沒有見過金刀寨主出來。”

另一個人為了讨好,加上補充,說道:“有時我們偶然也曾見過他的手下下山,不過只是寥寥幾人,并非成群結隊。”先前那人說道:“焦總管命令我們監視金刀寨主,只是怕他大夥轉移。少數人下山,是無需我們跟蹤的。其實我們遠更害怕金刀寨主發現我們藏在這裏呢?幸好我們來了一年,他們并沒發現。”

霍天雲料想他們說的是實情,暗自歡喜這次是确實知道金刀寨主的下落了,于是說道:“好,最後問你們一個問題,說了實話,就饒你們性命。”

兩人忙不疊的齊聲說道:“好漢請問。”

霍天雲道:“剛才誤投羅網的那個女娃兒是誰?”

兩人說道:“她是風從龍的女兒!”

霍天雲又喜又驚,心想:“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了。”喝道:“你們把她怎樣了?”

第0056期 又發現一個武功高強的怪客

那兩個人道:“她來找金刀寨主,我們的婁寨主就冒充金刀寨主,請她進密室去談。後來怎樣,我們可是真的不知道了!”

霍天雲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點了那兩個人的穴道,便即施展輕功,前往闖賊巢,救孤女。

跑過山坳,忽見前面一條黑影,距離約在百步之外,跑得飛快,看來輕功竟不在自己之下。霍天雲心裏想道:“倘若是婁烈的手下,他有這樣高明的本領,不會只是擔任巡邏。”心念未已,只聽得“哎喲、哎喲!”兩聲,原來是兩個盜巢的哨卒已經給前面那人擊倒。

霍天雲又驚又喜,心道:“果然不是敵人。”便用傳音入密的內功把聲音凝成一線,遠遠的傳過去:“前面這位朋友是誰?我是霍天都的弟子天雲!”

前面那人并沒有回答,但卻有一聲冷笑傳了回來,用的也是必須有上乘內功才能運用的“傳音入密”功夫!

說時遲,那時快,霍天雲已是經過剛才那人擊倒盜巢哨卒之處,霍天雲雖然心中焦急,恨不得插翅飛入盜巢,也不禁向那兩個哨卒稍加察視。

只見那兩個哨卒身上并無鮮血流出,但用力踢他們,動也不動,分明卻已死了。

霍天雲是武學的大行家,一看這個情形,便知這兩個哨卒是給那個人用重手法震裂內髒斃命的。

霍天雲驚疑不定:“這人是什麽來歷呢?按說他有這樣高明的武功,不會不知道我的師父之理,為什麽不回答我的說話,反而發出冷笑?莫非他是懷疑我在說謊?”

不過,對于霍天雲來說,最緊要的是救風從龍的女兒。這個人是什麽人,知不知道倒在其次。“反正待會兒我總可以見着他的,他殺了婁烈的手下,想來大概也是要去救這位風姑娘的了。”霍天雲心想。

風鳴玉端起茶杯,聞那香味,正要喝下,忽覺一陣暈眩。她還只道是自己連日奔波,精神疲倦所至。喝一口熱茶正好提神,于是就低下頭去喝茶。

婁烈見她遲疑,正自擔心,此時方才松了一口氣。心道:“想不到這小丫頭如此容易上當!”

第0057期 螳螂捕蟬 黃雀在後

不料就在風鳴玉将喝未喝之際,忽聽得噹啷一聲,她手上得茶杯竟然跌落在地上,碎成片片。

婁烈喝道:“是誰?”話猶未了,窗戶無風自啓,一個人跳了進來!原來風鳴玉手中的茶杯是給他用一枚銅錢打碎的。

婁烈端的是只老狐貍,驟然間變生意外,他卻也沒有慌亂,而且立即計上心頭。這剎那間,他竟然不理來人,徑自去抓風鳴玉。他料想此人必是來救風鳴玉的,風鳴玉倘若落在他的手中,這人就必須投鼠忌器了。

這剎那間,風鳴玉尚未意識到是發生什麽事情。但習武之人,猝然遇襲,抵抗乃是出于本能。她本能的就反手一指。

這一指是淩雲鳳獨創的點穴手法,把蹑雲劍法化為指法的,蹑雲劍以飄忽見長,她這一指也是似左似右似中,叫婁烈摸不透她是點那一處穴道。

婁烈衣袖一揮,只聽得嗤嗤聲響,袖子已是穿了三個小孔。婁烈心頭一凜,想道:“幸虧她已是頭昏目眩,否則指上力道恐怕還不止此,可能把我的穴道封閉了。”心念電轉,立即反手鈎擒。

風鳴玉頭暈目眩,剛剛化解一招,已是抵擋不住,百忙中倒躍閃避,“撲通”一聲,跌在地上,叫道:“周伯伯,你為什麽要害侄女?”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婁烈撲将過去,剛要擒她,只覺背後微風飒然,那個突如其來的怪客,亦已一掌向他劈下。

婁烈反手一招“斜挂單鞭”,避招進招。那人舉手一格,婁烈左掌又到,這一下是分筋錯骨手法,來得又快又狠,抓向那人肩上的琵琶骨。

那人向左側身,掌法倏變,也是分筋錯骨手法,但與婁烈的手法卻截然不同,他一個沉肩縮肘,伸中食二指便來扣拿婁烈臂彎的“曲池穴”。左手一招,卻是五指如鈎,用來拗折對方的手指關節。

婁烈吃了一驚:“這人年紀輕輕,功夫卻是如此老辣!”一時間摸不透對方路數,左掌迅即變為勾拳,自下而上,擊他面頰。這下是以力碰力,近身搏鬥,雙方無可閃避,那人舉臂一擋,往外崩擊,彼此都是身形一晃,退了兩步。

此時那人方能抽空說話:“風姑娘,你上當了,這厮不是金刀寨主!”

第0058期 戳破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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