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2)
烈連忙喝道:“胡說八道!賢侄女,千萬別相信他的話,剛才我只是想保護你,豈有加害之意?”
但就算風鳴玉是個完全不懂世故的孩子,此時亦已知道這個“金刀寨主”是騙她的了。她連忙拾起寶劍,跳将起來,可是仍然渾身乏力,長劍都幾乎拿捏不牢。
那人忽地把一顆藥丸向她彈來,叫道:“趕快服下,你是中了酥骨香散的毒,幸而你沒喝下那杯,中毒還不算深。”
這剎那間,風鳴玉無暇思索,不過也用不着思索,她已經相信了這個人的說話,否則何以聞了茶香,就會暈眩。于是趕快接下這人擲來的藥丸,立即吞下。
婁烈喝道:“好小子,你是誰?”
那人道:“你不知道我是誰,我可知道你是誰!風姑娘,你聽着,這人是東廠的爪牙,又是和瓦剌鞑子暗中有勾結的奸賊。這個奸賊外號‘通臂猿’,真名叫做婁烈!”他臉上有道刀疤,笑起來的時候,神情顯得頗為詭異。
婁烈大怒道:“你知道我的大名,居然還敢來捋虎須,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倏的變了擒拿掌法,改為長拳搗出。他外號“通臂猿”,果然名不虛傳。本來看似打不到這樣遠的距離的,突然間長臂一伸,拳頭竟然拐彎打到。
那少年笑道:“你是通臂猿,我來耍猴兒!”斜伸食指,在他拳頭一彈。婁烈力道尚未使足,他已閃身飄開。婁烈拳頭上的骨節眼給他彈個正着,饒是功力深湛,未至筋斷骨折,亦已疼痛難堪。慌忙收回右拳,長袖一揮,掩護左拳打出。那少年雖然贏了一招,給他拳風沖擊,亦是有點感到呼吸不舒。
婁烈叫道:“來人哪!”但聽得外面突然間也是人聲沸騰,差不多同一時候,好幾個人也在叫道:“來人哪!”
婁烈大吃一驚,心道:“我道這小子如此大膽,原來他還有黨羽同來。外面這許多人都擋他不住,想必也是個強敵了!”
風鳴玉吞下那顆藥丸,不過片刻,只覺一股熱氣從丹田升起,登時氣爽神清,精神恢複了六七分。
風鳴玉喝道:“奸賊,膽敢冒充金刀寨主騙我!”唰的一劍就刺過去!
第0059期 脫出險境
百忙中婁烈一個盤龍繞步,避開了那個少年的分筋錯骨手法,反手一彈,彈個正着,铮的一聲,把風鳴玉手中的青鋼劍彈開。
風鳴玉固然是吃了一驚,但婁烈的吃驚可比她更甚。要知他這一彈,已是使出了看家本領“彈指神通”的功夫,但風鳴玉的青鋼劍可并沒有脫出手去,顯然是她所受的毒性已解,功力縱然未曾完全恢複,亦已足以和他周旋了。
風鳴玉的蹑雲劍法以輕靈飄忽見長,雖給彈開,但劍鋒自上而下的順勢一劃,也把婁烈的衣裳,劃開了一道長長的裂縫。
那少年喝道:“着!”驟然間一抓,從婁烈意想不到的方位抓了過來,婁烈長拳搗空,只聽得“嗤”的一聲,那少年抓着裂開之處,把婁烈的長衣倏的就撕了下來。要不是婁烈立即一個“金蟬脫殼”,縮身得快,給他五指一抓,只怕就是開膛破腹之災!
婁烈單打獨鬥,也未必是這少年的對手,如今又添上一個風鳴玉,他如何還敢戀戰?當下身形一弓,箭一樣的從彈開的窗子中竄出去,“轟隆”一聲巨響,碎磚泥塊,紛落如雨,原來窗戶太小,他水牛般的身軀本來是通不過的,卻給他硬生生的左右開弓,雙拳直搗,把牆壁也打破了!
風鳴玉見這風勢,也是不禁暗暗吃了一驚,心裏想道:“倘若不是此人及時趕到,即使我沒中毒,只怕也不是這冒牌的‘金刀寨主’的對手。”
那少年道:“風姑娘,窮寇莫追,由他去吧。咱們也該走了!”
風鳴玉無數疑團,要想知道這少年是誰,要想知道真的金刀寨主是在何處……此時用不着這少年告訴她,她也是但求能夠趕快脫身的了!
兩人跟着跑出這間密室,飛身上屋,只見門外的一片空地上劍影刀光,打得正在熱鬧。一大群強盜圍攻一個手持長劍的少年。
風鳴玉目光一瞥,那少年在群盜包圍中,她雖然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但亦已認得出來,這少年不是別個,正是她離開荒林那日,在山坡上看見得那個少年。
風鳴玉不覺怔了一怔,停下腳步,和她一起出來得少年忙道:“這人劍法很高,用不着咱們幫忙,你必須趕快到安全的地方,我也還有緊要的話和你說呢!”
第0060期 叫風鳴玉別理霍天雲
風鳴玉驚疑不定,暗自想道:“這個人曾經向哈薩克商隊打聽我的師傅,那天又到那座荒林尋找,我只道他是壞人,哪知他卻是和這個冒牌的金刀寨主作對的,只不知他是否為了救我而來?但即使不是,敵忾同仇,似乎也應該幫他的忙才對。不過這個人卻又要我馬上離開,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對我又是一番好意,我又似乎更應該聽他的話才是。”
心念未已,回頭看時,只見霍天雲劍光霍霍,已有六七個人傷在他的劍下,倒下去了。眼看他就要殺出重圍。
面有傷疤的那個少年叫道:“風姑娘,快走,快走!這個人用不着咱們幫忙,而且他的來歷也很可疑,和他結識,對咱們恐怕也未必有什麽好處。”
風鳴玉瞿然一省,心裏想道:“不錯,人心險詐,這個人雖然和冒牌的金刀寨主作對,但在未曾知道清楚他的來歷之前,我也還是應該提防上當的。”
她對霍天雲疑心未釋,對這個面有傷疤的少年卻是深信不疑。心想這少年既肯冒這樣大的危險來救自己,當然是俠義道無疑了。俠義道中人物,當然也不會胡亂說話,他說那人來歷可疑,想必也是應該有所知才敢這樣說的?
霍天雲正在即将殺出重圍之際,婁烈已是到場,雖然婁烈業已耗了不少力氣,畢竟也還是個高手。霍天雲又再陷入包圍,要想取勝,可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不過風鳴玉已是看不見他在苦鬥的情況了,面有傷疤的那個少年闖出後寨,頭也不回,向前飛跑。風鳴玉只好施展輕功,緊緊跟在他的後面。霍天雲再鬥婁烈之時,他們已是到了幽谷的無人之處。
那少年仍然不肯止步,又跑了一程,到了山頂的樹林深處,方才說道:“好了,咱們可以歇一歇了。”
風鳴玉道:“恩公,我還沒有請教你的高姓大名。”
那少年說道:“風姑娘,別這樣稱呼。婁烈這個家夥,膽敢冒充金刀寨主,即使不是為了救你,我也要懲罰他的。我複姓上官,雙名英傑。風姑娘,你的芳名——”
風鳴玉道:“我叫鳴玉。”跟着笑道:“我還以為你已經知道我是誰呢?”
第0061期 帶風鳴玉去見金刀寨主
上官英傑說道:“你入山的時候,我遠遠的跟在你的後面。聽得那兩個家夥稱呼你風姑娘。”
風鳴玉心裏想道:“原來他早跟蹤我了,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對上官英傑的本領不禁更為佩服。說道:“那麽,想必你也聽得我對那兩個家夥說是要來找金刀寨主的了。”
上官英傑道:“當然,否則我怎麽知道你是上了他們的當。不過,後來你和那冒牌的金刀寨主說些什麽,我就不知道了。對啦,我還沒有問你,你這個姓比較少見,不知風大俠風從龍是你的什麽人?”
風鳴玉道:“正是家父。”
上官英傑又喜又驚,說道:“怪不得你年紀輕輕,本領如此了得。原來是家學淵源。”
風鳴玉說道:“比起你來,我還差得遠呢。不過我的本領,卻不是家父教的。雖然小時候,我也曾經跟他練過一點紮根基的功夫。”
上官英傑道:“令師是哪一位?”
風鳴玉道:“說起來或許你會知道,家師在十多年前是一位頗負盛名的女俠。”說出了淩雲鳳的名字,上官英傑更是歡喜,說道:“淩女俠我是久仰的了。她是天山派創派掌門人霍天都大俠的夫人,對嗎?”
風鳴玉道:“不錯,不過這位師公我可還沒有見過。”
兩人談得甚是投機,不過,風鳴玉把自己的身世來歷都告訴了上官英傑,上官英傑卻只是告訴她自己的名字。風鳴玉毫沒機心,也沒想到要向他查問。
日影西斜,風鳴玉瞿然一省:“談了這許多,可還沒有談及正事。”于是問道:“上官大哥,你不是說有什麽緊要的事要和我說的麽?”
上官英傑道:“不錯。我要告訴你金刀寨主是在何處。”
風鳴玉喜出望外,說道:“啊,原來你和金刀寨主是相識的麽?”
上官英傑道:“不是怎麽熟悉,但說起來他也會知道我的。這次我也正是想去找他。風姑娘,我帶你去好不好?”
風鳴玉大喜道:“你肯陪我一道同去,那是最好不過了!”
上官英傑笑道:“你不怕我是壞人麽?”他臉上有一道刀疤,笑起來頗有幾分詭秘的味道。
第0062期 內疚于心
風鳴玉道:“師父是曾鄭重告誡過我,說是江湖上人心險詐,叫我記着兩句老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上官英傑說道:“那你為什麽不提防我也會騙你。”
風鳴玉笑道:“你冒了這樣大的危險,跑來救我,假如你也騙我,世界上還能有我可以相信的人嗎?”
上官英傑見這個純真的小姑娘對自己如此信任,不禁好生內疚,心裏想道:“不錯,我是不該騙她的,但我又怎能真的帶她去見金刀寨主?”
上官英傑并不是壞人,但也未能說得上是俠義道。這次他也并非為了救風鳴玉而來。而是另有目的。他不想欺騙風鳴玉,但和她說的話卻又一大半乃是假話。
風鳴玉跑出來的時候看見了霍天雲,霍天雲也看見她了。雖然他們是同樣看不清楚對方的面貌。
霍天雲眼光一瞥,隐約看到兩條人影向後山逃去,其中一人,背影像是一個女子。
霍天雲暗自想道:“前面那個男子一定就是剛才碰上的那個武功奇高的怪客,只不知道這個女子是否就是那位風姑娘?”他一直以為風鳴玉是個尚未成年的小女孩,尚未知道她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的。直到剛才業已知道她是獨自來找金刀寨主之後,才猜想她可能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他急于脫出重圍,早一點和那“怪客”與及風鳴玉相會,可是越急就越是不行,婁烈的武功很是不弱,部下也有幾個好手,霍天雲急于突圍,險些給婁烈打着。
婁烈喝道:“你是什麽人?除了剛才逃跑的那個夥伴,還有沒有黨羽同來?說出實話,饒你不死!”
霍天雲忽地說道:“我寡不敵衆,大丈夫死就死吧,誰要你饒!”突然回過劍鋒,指向自己的咽喉。
婁烈只道他要自殺,不覺一怔。就在這閃電之間,只聽得一聲慘呼,霍天雲背後的一個武功頗高的頭目,已是中劍斃命,原來霍天雲這一招“覆雨翻雲”乃是極為奇妙的一招反手劍法,任何一派都沒有的怪招。
第0063期 突出重圍
第一層包圍圈的八名好手,是按照休、生、傷、杜、死、景、驚、開八門,各自緊守方位的,突破一個缺口,這層包圍圈已是不難擊破。
在這瞬息之間,只見冷電精芒,射向四面八方,被困在核心的雖然只有霍天雲一個人,但第一層包圍圈的六個人(除了婁烈和那死者),都覺得白刃耀眼,好像是霍天雲正在揮劍向他刺來。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倏然紛起,四名高手竟是同時給霍天雲刺中了要害,不死的也受了重傷了。
但在慘叫聲中只聽得“蓬”的一聲,霍天雲也給婁烈重重的一拳,擊個正着。
霍天雲是為了要突破敵方的包圍,特地讓婁烈打他一拳的。
要知婁烈武功非同泛泛,他若是專門對付婁烈,雖然可以将他打敗,但可就不能這麽容易突圍了。是以他采取先行剪除婁烈羽翼的做法。
他冒險用反手劍法殺掉一名好手之後,迅疾便以天山劍法中的追風劍式,遍襲婁烈之外的六名好手,一招六式,四實二虛,沒有受傷的那兩個人亦已吓得魂飛魄散。
婁烈一拳擊中對方,只道霍天雲也必受傷,而且見他殺傷了自己的這許多手下,也是不禁勃然大怒,便想把他生擒,喝道:“好小子,還想跑嗎?”猛的欺身進招,一抓抓下。
哪知如此一來,那正是同時犯了兩個錯誤,一方面是料敵不足,一方面是急躁應敵,這正是高手搏鬥的大戒。
霍天雲身形前俯,待婁烈這一抓堪堪抓到他的背心,才倏的腳跟一旋,連人帶劍,轉了一圈,喝道:“諒你也留不住我。”劍光回處,血花飛濺,婁烈的左臂給劃開了一道六七寸長的傷口。要不是他縮手得快,一條臂膀,幾乎就要和身體分家。
雖然有三重包圍,外面兩重都是本領普通之輩,哪還敢堵截?一見首領身上血花飛濺,早已吓得四下散開。
霍天雲冷笑道:“姓婁的,你放心,我不是逃跑,你等着吧,用不着多久,我還要回來和你算賬!”
他已經脫出重圍,卻忽地想起一事,突然又回過頭來。
第0064期 去找金刀寨主
第三層包圍圈有個小頭目跑得較慢,霍天雲回過頭來,捉小雞似的,一把将他抓住。那小頭目吓得魂不附體,尖聲大叫“救命!”婁烈的手下自顧不暇,那還有人理他?
霍天雲提着個人,跑得還是飛快,婁烈暗暗吸了口涼氣,想道:“這人給我重重一拳,居然視若無事。看來用不着他去把金刀寨主找來,就只他和剛才那個面有刀疤的少年聯手,就可‘挑’了我的總舵。這裏恐怕是不能呆下去了!”
翻過山頂,到了荒林中看不見人影的地方,霍天雲方才把那個小頭目放了下來,說道:“你不值得污我寶劍,不過,你可也得要說實話。”那小頭目當然是忙不疊的沒口應承。
霍天雲道:“剛才從後山逃出去的那個女子是不是風姑娘?”
那小頭目道:“我沒看見。”
霍天雲不禁啞然失笑,發覺自己這一問的确是問錯了。那兩人的身法迅如鷹隼,這小頭目當時又在全神防禦自己突圍,如何能夠看見?于是改換方式問他:“那位風姑娘有多大年紀?”
小頭目想了一想,說道:“她一到來,寨主就請她進去。我們也不敢問她年紀。不過看來大概是十六七歲的模樣。好漢,你,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霍天雲喝道:“沒有了,你滾吧!”小頭目想不到霍天雲這樣容易就放了他,一溜煙便跑。
霍天雲暗自思量:“那怪客救了風從龍的女兒,不知去了那裏?但金刀寨主離此不遠,他很可能是帶了風姑娘去金刀寨主那裏的。”
擡起頭來,看看那座雲封霧鎖的高山,霍天雲又再想道:“故不論他們是否去金刀寨主那裏,我總是要去谒見金刀寨主的。請金刀寨主幫忙尋找,總勝于我自己盲目追蹤。”
那座高山看來并不很遠,霍天雲也要走了兩天,方能開始登山。他急于要見金刀寨主,打開心裏的悶葫蘆,于是不顧山路崎岖,晚上也在趕路。
這晚月色本來很好,三更時分,忽地下起雨來。山上一處處叢莽密菁,荊棘滿途,在烏雲籠罩之下,黑壓壓的一大片越發令人心悸,伸手幾乎不見五指。
第0065期 賊喊捉賊
忽聽得“嘿嘿”的笑聲,好像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這場雨下得倒是不錯。不知上官英傑這小子今晚還會不會來?嘿嘿,縱然他也膽敢前來,也是遲了我一步了。”
雨下得很大,在雨聲中霍天雲聽得不是很清楚,但把聽到的斷斷續續的言語連接起來,霍天雲亦已知道這人是歡喜這場大雨,而“上官英傑”這個名字,恰好卻聽得甚為清楚。
霍天雲不覺起了思疑:“他若是巡山的頭目,不應該喜歡下雨。那個名叫上官英傑的又是誰呢?”
心念未已,那條黑影已從他身旁掠過,霍天雲正想開口問他,那人似乎亦已發現他了,黑暗中忽的銀光一閃,那人忽的一鞭竟然向他橫掃過來。
霍天雲聽風辨器,一撥鞭梢,長劍亦是立即出鞘,一招“夜戰八方”,把那人逼退。
雙方交換一招,已知對方乃是高手。那人壓低聲音說道:“來的是上官英傑嗎?我是西門羽,對你并無惡意。”
霍天雲道:“不是,我是來拜訪金刀寨主的。”這句話說完,那人忽然不見。
霍天雲道:“喂,你究竟是什麽人?”那人突然繞到他後面,丈許長的銀鞭霍的掃來。
霍天雲用不着猜疑,已是可以斷定,喝道:“原來你是奸細!”反手劍疾使三招追風劍式,反卷地而來的長鞭攻式一一解開。
不過鞭長劍短,那人又似乎比霍天雲更熟悉地形,在黑漆漆的樹林裏交手,大大占了便宜。好在霍天雲的劍法比他精妙,急切間雖然不能取勝,卻也可以抵擋。
鬥了十數招,那人忽然又躲了起來,霍天雲料定他是要在黑暗中仗着熟悉地形,偷襲自己,當下也就躲到一塊岩石後面,疑神細聽他的動靜。
過了一會,雨聲中似乎隐隐夾雜有腳步的聲音。霍天雲心中一動,想道:“一定是山寨裏的人追出來了!”正要告訴他們奸細是在這裏,不料那人卻正搶在他的前頭,大聲叫道:“奸細在這兒,你們快來,快來!”
第0066期 對手似乎是個女子
霍天雲怒道:“什麽,你,你這奸賊,你才是奸細!”
話未說完,只聽得“哎喲”一聲,那人慘叫道:“給我報仇,給我報仇!”聲音由強而弱,慘叫聲中,骨碌碌的就滾下了山坡。
這剎那間,霍天雲不覺呆了一呆,原來他根本沒有傷着這個奸細,奸細是裝作受傷,自己滾下山坡去的。
霍天雲本來相當聰明,但因初走江湖,經驗尚少,一時間不懂那人的用意,未能立即分辨。待到他驀然醒覺之時,只覺金刃挾風之聲,一柄寒光閃閃的寶刀已是向他斫下。
這個人的本領似乎比那奸細更高,運刀如風,攻勢便即綿綿不絕。霍天雲只好使出渾身招數招架。過了十數招,好不容易方能搶了先手,長劍一圈,把那人的銀刀封出外門,退下一步,叫道:“我不是奸細,剛才那人才是——”
不料對方乘他說話的時候,又是一刀劈來,冷笑說道:“分明是你殺了我們的弟兄,誰相信你的鬼話!”
原來奸細說的是本地話,霍天雲卻是外地口音。和他交手的那個人,當然是相信奸細,不信他了。
雨濕蒼苔,霍天雲閃避那人追斫過來的一刀,腳下一滑,幾乎跌倒。
霍天雲怒道:“你怎麽不分青紅皂白,也不肯聽我分辯?”足下強運千斤墜功夫,腰向後彎,一招“舉火燎天”,把那人銀刀一撥,倏即便即挺身而起,跟着一招“籠罩六合”,長劍劃成一道圓弧,裹着刀光,意欲把那人的兵刃絞出手去。
那人喝道:“奸賊,要拼命麽?”寶刀硬碰硬接的往外一斫。霍天雲這招本來藏有精妙的後着,對方硬斫,本來可以削斷他的手指的,但霍天雲已知此人是金刀寨主手下,又焉敢傷他?百忙中只好立即變招。幸好他的劍法亦已練到收發随心之境,在間不容發之際,回劍防身,雙方兵刃竟沒沾上。不過,先手的攻勢,卻又給那個人搶了去了。
那人說話的聲音清脆異常,雖是斥罵對方,聽來也沒絲毫刺耳。霍天雲化解了對方的攻勢,不覺又是心念一動:“莫非這人是個女子?”
第0067期 見着了金刀寨主
霍天雲站穩腳步,見招化招,見式解式,漸漸又搶到了先手攻勢。但對方仍然是一派進手的招數,毫不退縮。
雨勢漸漸小了,但仍是天黑如墨。黑暗中霍天雲不能眼觀四面,只能耳聽八方。隐約聽得有好幾個人已經來到。但令他納罕的是,這幾個人卻沒出手。也不知他們是否山寨的人。
不管是那一方面的人,霍天雲必須先擺脫對方才能辯白。于是默運玄功,力透劍尖,唰的一劍刺将過去,喝聲:“撒刀!”
只聽得“喵”的一聲,刀劍相交,霍天雲只覺一股大力反震回來,對方非但沒有撒刀,自己的長劍反而給他磕開了。就在這時,只見兩條黑影同時躍起,不過一條黑影是在向他撲來,另外一條黑影則是從原來的地方退了下去。
原來擋他這招“絞刀式”劍法的人,已經不是剛才那個人了。
“爹,我不要你幫忙我!”聲音清脆異常。正是原先與霍天雲交手的那個人。
一個蒼老的聲音笑道:“琴兒,你知道這人是誰嗎?你比他差得遠呢,怎麽可以這樣好勝?”
“他是誰?”那人問道,顯然還是不很服氣。
但這一問,她的爹爹可是沒有回答了。
霍天雲詫異之極,心想:“我看不見他,料想他也看不見我。他怎麽知道我是誰?聽他的語氣,他竟似深知我的來歷!”
黑暗中但見金光燦爛,緊緊的裹住一道白光。那人使的是一柄金刀。
霍天雲看清楚了,瞿然一省,急忙叫道:“老英雄,你、你是——”
話猶未了,金光頓斂。那人已是收刀退下,哈哈笑道:“我正是這裏的寨主周山民。金刀寨主是江湖朋友給我臉上貼金的稱號,我可不敢當!”
霍天雲又驚又喜,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麽話好。和金刀塞主同來的那幾個人,已經點燃了火摺了。這場雨也剛好過去了。
火光中霍天雲看見一個提着銀刀的少女站在金刀寨主旁邊,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他剛才的對手真的是個女子。
那少女也似甚為詫異,說道:“爹爹,他不是奸細麽?”
第0068期 金刀寨主的女兒
霍天雲正要自報姓名,金刀寨主笑道:“你先別說,讓我猜猜。”
那少女說道:“我也猜猜。他的劍法這樣好,好像是青城派的,不、又好像是少林派的……唉,真猜不透你是哪一門派!不過總逃不脫是中原四大劍派中的吧?”
金刀寨主笑道:“琴兒,你猜錯了。他的劍法是采集各家之長,但卻和任一劍派都不相同。”說至此處,好似成竹在胸,回過頭來,單刀直入地就問霍天雲道:“霍天都是你的什麽人?”
霍天雲道:“周伯伯你猜對了,霍天都正是家師。”
那少女叫道:“啊,原來你是天下第一劍客霍大俠的弟子,怪不得你的劍法如此高明。喂,你叫什麽名字?”
聽了霍天雲自報姓名,少女笑道:“你這名字,倒好像是和你的師父兄弟排行。”
金刀寨主道:“琴兒,不可這樣沒有禮貌。霍少俠,我這女兒驕縱慣了,失禮之處,你別見怪。她的名字叫做劍琴。”
霍天雲道:“我是師父收養的孤兒,這姓名是他老人家給我起的。聽師父說,他是為了想念師母,所以從師母的名字和他自己的名字中各取一字,作為我的名字。”
金刀寨主嘆了口氣,說道:“你的師父和你的師娘當年由于各行其是,竟然分手,我們做朋友的也都為他感到遺憾。你的師父好嗎?這些年來,他可曾獲得你師娘的消息?”
霍天雲道:“師父倒是很好,不過我的師娘——”
金刀寨主道:“啊,你已經知道師娘的消息了麽?她怎麽樣了?”
霍天雲道:“師娘已經死了。”
金刀寨主大吃一驚,說道:“怎麽死的?”
霍天雲道:“我也不知。但我見到了她的墳墓。說來話長——”
金刀寨主道:“好,咱們回到寨中再慢慢說。”
回到山寨,金刀寨主聽罷霍天雲說出找尋師娘經過,更是吃驚,說道:“十年前我是知道她要到我這裏來,後來莫名其妙地失了蹤,我也曾找過她的,想不到她已死了。但剛才你說你發現兩座墳墓,另一座墳墓是誰的?”
第0069期 風鳴玉沒有來過
霍天雲道:“是風大俠夫人的墳墓。”
金刀寨主又是一驚,說道:“是風從龍、風大俠?”
霍天雲道:“不錯。啊,周伯伯,原來你還未知,那麽風大俠的女兒想必也是未曾來過此地了?”
金刀寨主道:“風大俠的女兒?她叫什麽名字?”
霍天雲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我的師娘受傷之後,她是在那座荒林裏和我師娘作伴的。很可能也就是我師娘晚年所收的唯一弟子。”
金刀寨主道:“何以你猜想她是跑來我這裏呢?”
霍天雲道:“有個綽號通臂猿的婁烈,周伯伯知道這個人嗎?”
金刀寨主眉頭一皺,說道:“這個人是個不大正派的黑道人物,我聽過他的名字,可沒會過。你問這個人幹嘛?”
霍天雲道:“這人是給東廠收買的奸人。他的巢穴就在離此不遠的一個荒谷。他是奉命偵察你的。那位風姑娘要來找你,不知怎的中了奸人之計,錯把婁烈這厮當作金刀寨主。”
金刀寨主怒道:“哦,有這樣的事!你到過婁烈那裏沒有?風大俠的女兒是否給這厮擒了?”
霍天雲道:“我正是從婁烈的巢穴闖出來的。不過那位風姑娘卻已給另外一個人救了去了。”
金刀寨主道:“那個人是誰?”
霍天雲道:“我正是想探查這個人是誰。”當下将自己的遭遇細說給金刀寨主知道。
金刀寨主詫道:“他既然救了風大俠的女兒,按說應該是同道中人,難道他不知道我在這裏麽?”
霍天雲道:“那個奸細又是怎麽回事?”
金刀寨主道了一聲“慚愧!”說道:“這奸細也不知是那一方面派來的,我連他的面貌都沒看見。最早是我們巡夜的頭目發現的,一條黑影飛快的竄出來,他沒法追上。”
周劍琴道:“我一聽到警號,便追下去。要是天沒下雨,我應該追得上他的。霍大哥,剛才的事,真對不起,錯把你當作奸細了。”
霍天雲道:“剛才的情形,也難怪你誤會。不過那奸細說出一個人的名字,或許是條線索。”
第0070期 武林天驕的嫡系傳人
金刀寨主道:“什麽人的名字?”
霍天雲道:“上官英傑。”
金刀寨主沉吟半晌,說道:“或許是我孤陋寡聞,江湖上成名人物之中,我可沒聽說過有個叫上官英傑的人。但奇怪,這個名字卻又似乎頗熟,是誰和我曾經提起過的呢。”
過了半晌,周劍琴忽地笑道:“爹爹,你的記性真壞,我可想起來了。”
金刀寨主道:“是誰?”
周劍琴說道:“去年丐幫的陸幫主在咱們這裏,不是曾經和你談起中原各派的傑出人物嗎?我記得他提及武林天驕這一派,你不是慨嘆這一派可惜沒有傳人嗎?”
金刀寨主瞿然一省,說道:“對,對。上官英傑是檀道安晚年所收的弟子,正是武林天驕一脈相傳下來的嫡系傳人。”
霍天雲心道:“武林天驕大概是一個人的綽號?這綽號倒是狂妄得可以。”
金刀寨主道:“霍賢侄,你想必知道武林天驕吧?”
霍天雲道:“家師很少和我談及外間的人和事的,不知是哪位武林前輩?”
金刀寨主笑道:“武林天驕并不是現在還活着的武林前輩,他是相近兩百年前的武林前輩。”
霍天雲怔了一怔,說道:“啊,兩百年前的人物!”心道:“原來乃是古人,倘若他是今人,有我的師父活在世上,他就決計得不到武林天驕這個綽號了。”
金刀寨主笑道:“雖是古人,說起來可也勉強和你拉得上一點關系。”
霍天雲詫道:“什麽關系?”
金刀寨主道:“你不是說風從龍的女兒可能是你師娘的關門弟子嗎?”霍天雲道:“不錯。”金刀寨主道:“風從龍的遠祖是南宋年間綽號‘黑旋風’的風天揚。當時有四個享有大名的豪傑號稱‘風、雲、雷、電’,這‘風、雲、雷、電’四人就是以風天揚為首。”
霍天雲道:“風雲雷電的故事我倒曾經聽得家師談過,也是由于談到風從龍、風大俠而提起的。”
金刀寨主道:“武林天驕和‘風雲雷電’是同一時代的人,風天揚和他的關系是介乎師友之間,據說曾經得過他指點不是中土的武功的。”
第0071期 二百年前的武學大師
霍天雲吃了一驚,心裏想道:“風家的武學,縱然不能說是天下第一,也可說得是早已天下聞名。這個‘武林天驕’曾經指點過風大俠遠祖黑旋風的武功,怪不得人家給他這個綽號。想來這個‘武林天驕’當是二百年前的一位武學大師。”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