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4)
,我可要吃你了。”生起火來,把灰狼燒烤。心裏想道:“待上官大哥醒來,我請他吃狼肉。他耗了這樣多氣力,醒來之後,一定比我更餓。”
狼肉還未烤熟,上官英傑就醒來了。一見正在燒烤着的大灰狼,不覺大吃一驚,跳了起來。
第0085期 狼群來了
風鳴玉笑道:“上官大哥,這頭餓狼跑來要吃咱們,是我把它打死了。如今它都快要烤熟了啦,還怕什麽?”
上官英傑道:“這種雪山上的餓狼是不能殺的!”
風鳴玉詫道:“不殺它,難道反而要讓它吃掉嗎?”
上官英傑道:“只能躲避,躲避或者還可免遭狼吻。殺了它災禍更大。”
風鳴玉道:“為什麽?”
上官英傑道:“這種餓狼,一聞到血腥氣味,尤其是自己同類的氣味,它們就會聯群結隊而來的。”
風鳴玉大驚道:“那麽咱們快跑!”
上官英傑道:“來不及了!一頭狼還好躲避,狼群是躲避不開。它們已經來了!”
話猶未了,果然便聽得此起彼落的狼嗥聲,不過片刻,漫山遍野都出現了三五成群的灰狼、黃狼、青狼、黑狼……凄厲的狼嗥震得耳鼓嗡嗡作響,令人為之心悸!
上官英傑道:“快撿柴火!”風鳴玉莫名其妙,但亦已無暇思索,連忙跟着上官英傑拾取枯枝,抛回她業已生起的那堆野火的旁邊。
說時遲,那時快,一頭大灰狼,一頭大黑狼已經撲到,上官英傑一掌震斃灰狼,風鳴玉刺死那頭黑狼,學上官英傑的做法,把狼屍遠遠甩開。
後面的狼群一擁而上,把自己的同伴撕抓吱齧,霎一霎眼,兩條狼屍竟給同類吃的幹幹淨淨。
上官英傑和風鳴玉早已退回火堆旁邊,把木頭加進去,擴大成一個火圈,兩人坐在火圈當中。說也奇怪,那許多餓狼圍在外面,舞爪張牙,嗚嗚的嗥吼,卻是不敢沖進火圈。
上官英傑說道:“野獸之中,狼最怕火。幸虧你是将那頭餓狼燒烤,早已生起野火。”
風鳴玉稍稍寬心,可是柴火有限,總有燒完之時,那時怎麽辦呢?
上官英傑道:“咱們只能和它磨下去啦。它們等得不耐煩,說不定會自己走掉的。”明知道這個希望甚屬渺茫,也只能如此安慰風鳴玉了。
那些餓狼竟似甚有耐性,漸漸叫也不叫了,團團的蹲在火圈外邊,每頭餓狼都是饞涎欲滴的樣子,眼睛盯着他們。
第0086期 給風鳴玉說故事
上官英傑勉強笑道:“小妹子,餓狼的樣子難看得很,它們盯着你看,你可不必去看它們,睡一覺吧,有我添柴火就行了。”
風鳴玉道:“上官大哥,你不怕我也不怕。咱們有福同享,有禍同當。我不想睡。”
過了一會,風鳴玉似乎有點遲遲疑疑的樣子叫道:“上官大哥——”上官英傑道:“什麽事情?”風鳴玉道:“這些餓狼不敢撲進來,又不走開,咱們可是沒有事做。”上官英傑道:“你想怎樣?”風鳴玉望他一眼,好像有話要說,卻又有所顧慮的神氣,過了片刻,方始淡淡說道:“沒什麽,我只是覺得有點無聊。”
原來她是想要知道上官英傑為何敵視她的霍師兄,但又怕這個時候問他不合時宜。不過若是不問,又怕柴火燒完之後,要問也沒機會問了。
上官英傑忽道:“小妹子,反正現在咱們閑着沒事情可做,我給你說個故事解解悶好不好?”
風鳴玉喜道:“那敢情好,我最喜歡聽故事的。”心裏可是有點奇怪,上官英傑在這生死關頭,居然還有如此閑情來說故事。
上官英傑緩緩說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名聞天下的女俠,武功既高,長得又美。許多人都希望能夠娶她為妻,她只鐘情自己的表哥。別的人都知難而退了,只有一個少年還是苦戀着她,不肯退出情場角逐。那位女俠雖然并不愛他,但卻喜歡聽他吹簫。”
風鳴玉不覺看了一看上官英傑手裏拿的那管玉簫,說道:“啊,他像你一樣,很會吹簫麽?”
上官英傑道:“不錯,他吹得比我好聽多了。”
風鳴玉道:“你聽過他吹簫?”
上官英傑道:“沒聽過,但我知道。”
風鳴玉道:“後來怎樣?”
上官英傑道:“她的表哥嗜武成迷,潛心武學,常常冷落表妹。其實他們的性情是不大相投的,不過他們還未知道罷了。或許他們已經感覺到了,但因為常在一起,彼此都認為終身伴侶非君莫屬。怨偶常常是這樣造成的,婚前大家遷就,婚後才發覺實在是性情不投,難以相處!”
第0087期 原來是師傅的故事
風鳴玉心頭一動,恍然大悟,叫起來道:“你說的是我的師傅和師公!”
上官英傑笑道:“小妹子,你真聰明,一猜就着。不錯,那位才貌雙全的女俠是你的師傅淩雲鳳;她的表哥、那位嗜武成迷的少年是你的師公霍天都。”
風鳴玉道:“我的霍師公的情敵想必就是你的師父了?”
上官英傑說道:“不是。我的師父年紀比你的師公大得多呢。他老人家要是還沒去世的話,今年正是八十六壽。你的師公大概不過五十左右吧?”
風鳴玉道:“那麽是誰?”
上官英傑道:“是我師父的獨生愛子。我的師父名叫檀道安,他的兒子名叫檀玄峻。”
風鳴玉道:“哦,原來是你的師兄。”
上官英傑道:“這個師兄我可是從未見過面的。我這師兄去世之後,我才投入師門,成為他老人家的關門弟子。”
風鳴玉怔了一怔,說道:“你這師兄已經去世了的?”
上官英傑嘆了口氣,說道:“不錯,要不是師兄去世在我的師父之前,他老人家也不會收我這個關門弟子了。同時也不會有今日之事了。”
風鳴玉好奇之心大起,說道:“這故事後來怎樣?你趕快說吧。”
上官英傑道:“剛才我說到那裏?”
風鳴玉眉頭一皺,說道:“你說到我的師傅和師公性情不投。其實他們雖然性情不投,終于分手。但我知道,師父臨死的時候,還是一直愛着她的丈夫的。”
上官英傑道:“我知道。其實我那師兄的性情,和你的師傅恐怕也是并不相投。不過,天下極少極少有兩個人性情完全相投的,總是有些地方相投,有些地方不相投。我雖沒有見過師兄,據我所知,他的脾氣相當怪僻,可說是介乎邪正之間。你的師傅是講究是非分明的女中豪傑,這就很不相投了,但他有個好處,往往為了別人的事,忘了自己。不管好壞,只要是他答應了的事情,他就一定做到。這點和你的師傅似乎又是比較相投了。你的師公潛心武學,與人無争,與世無忤。但比較來說,卻只是一個自了漢。”
風鳴玉道:“你先別大發議論,說故事吧。”
第0088期 “不許你再來吹簫!”
上官英傑笑道:“你別性急,這故事長着呢。為了講故事方便,請恕我對故事中的人物——他們都是你我的長輩——不加尊稱,直呼其名。”
他添了幾根柴火,使篝火燒得更旺。圍在火圈外面的狼群,還是像剛才那個老樣子,露出白森森的牙齒,蹲伏窺伺,很有耐性的盯着他們。準備時機一到,就要攫取他們作口中之食。
上官英傑在狼群窺伺之下,神色自如的繼續講這故事。
“我說霍天都性情平和,與人無争,其實并不全對。他與別人無争,和他心目中的情敵檀玄峻則是有所争的。不但有所争,而且還動過武。
“霍天都潛心武學,沒工夫陪他表妹,檀玄峻就乘虛而入,三天兩天的找借口來接近淩雲鳳,吹簫給她聽。淩雲鳳雖然并不愛他,但覺得這個人很有風趣,在閑極無聊的時候,也喜歡和他一起玩的。
“霍天都很不滿意,有一天他聽見檀玄峻對他表妹吹起情歌,在檀玄峻出去的時候,就在山邊攔住他,不許他以後再來吹簫。
“檀玄峻是獨生子,被父親寵慣了的,那能忍受霍天都這個無理要求,問霍天都,你憑什麽禁止我來吹簫。
“霍天都說,你的簫吹得太難聽了,我不喜歡!檀玄峻說,誰要你喜歡,我只要雲鳳喜歡。霍天都說淩雲鳳和我已有婚約,我要她專心跟我練武,你若再來,我就拗折你的玉簫。檀玄峻道你試試看。兩人說僵,這就打了起來。”
風鳴玉道:“結果想必是你的師兄輸了?”
上官英傑道:“不錯,是他輸了。那時霍天都雖未練成天山劍法,已是遠勝于他。
“霍天都奪了他的玉簫,用力摔在石上。幸好玉簫是件寶貝,沒給他摔裂。但也稍稍擦損了一點表面。你瞧!”
風鳴玉心裏想道:“我這師公,當年的氣量也未免狹窄了些。不過他的師兄更差,別人不喜歡他,還要死纏下去。也怪不得師公動怒。”說道:“如此一來,他們的梁子想必是越難解開了?”
第0089期 擊掌立誓
上官英傑說道:“這是當然的了。檀玄峻拾起玉簫,緩緩說道:以後我是不會再來這裏的了,除非你有事情求我。”
霍天都冷笑道:“我有什麽事情需要求你?”
檀玄峻道:“那也說不定啊。萬一你有事情求我的話,可得答應我任何要求。你敢立下這誓言麽?”
霍天都少年氣盛,自忖本領遠勝于他,有什麽事情自己辦不了的要他幫助?于是便即與他擊掌立誓。兩個本來是好朋友的小夥子,從此變成了冤家對頭。
風鳴玉笑道:“你好似當時在場似的,繪影繪聲,說得這樣生動。”
上官英傑笑道:“我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他們的舉動,親耳聽見他們的說話。但那一天的經過詳情,檀玄峻回到家裏,是曾點滴不遺的告訴了他的父親,亦即是我的師父的。
“當然我現在是說書人的身份,說書的人,加油添醬,那也是免不了的。你別見笑。”
風鳴玉笑道:“我巴不得你說得越生動越有趣呢,請你說下去吧。後來我的師公當真是有了什麽棘手之事,要去懇求你的師兄麽?”
上官英傑繼續說道:“世事果然難料,過了兩年,淩雲鳳為了義軍的事情奔跑,霍天都練武正在練到緊要關頭,沒有和她作伴。她碰上一個厲害的敵人,被那個人用雷神掌打得重傷。好在她在重傷之前,也刺傷了那個人,才不至于命喪那人之手。”
風鳴玉吃一驚道:“又是雷神掌!”
上官英傑說道:“當年打傷淩雲鳳的人,正是剛才和我交手的那個人的父親。”
風鳴玉道:“對啦,我還沒有問你,剛才和你交手的那個人是誰?”
上官英傑道:“他名叫歐陽霸,他的父親名叫歐陽雄。有關他們父子的事情,以後我再慢慢和你說。”
風鳴玉道:“不忙。我現在只想聽我的師傅、師公的故事。我的師傅受了重傷之後怎麽樣?”
第0090期 “你還記得誓言嗎?”
上官英傑接下去說道:“淩雲鳳受了雷神掌之傷,當時雖然沒有喪命,但傷得極重,給人擡回家中的時候,亦已是奄奄一息了。
“雷神掌的熱毒侵入五髒,無藥可醫,霍天都以上乘內功替她推血過宮,加上她本身的功力抗毒,亦只不過是僅能夠茍延殘喘而已。
“霍天都眼看着她像受到無情風雨摧殘的花朵一樣,一天天枯萎下去,心中的憂急,自是可想而知!
“忽然他得到一個消息,說是檀玄峻向人露出口風,雷神掌之傷,他能夠治。
“沒有辦法,霍天都唯有登門拜訪,親自去求檀玄峻了。
“檀玄峻冷冷說道:你還記得以前的誓言嗎?
“霍天都說道:記得。我是準備不惜任何犧牲來求你的。你提出你的要求吧!”
風鳴玉道:“你的師兄心腸真壞,他定是乘人之危,要脅我的師公把未婚妻讓給他。”雖然她已經知道結果,淩雲鳳結果還是嫁給了霍天都的。
上官英傑道:“你猜錯了,我的師兄還沒有你想像的那樣壞。雖然他也實在算不得個好人。”
風鳴玉詫道:“那麽,他要求什麽?”
上官英傑說道:“檀玄峻對霍天都說道:你雖然不算誤聽人言,但人言卻是不盡不實。不錯,我家秘制的寒玉丸能解熱毒,但淩雲鳳受的不是尋常熱毒,而且傷得極重,寒玉丸只能給她延長一年的壽命。
“霍天都大失所望,黯然說道:也好,一年就一年吧。你有什麽要求?
“不料檀玄峻又道:我家的寒玉丸雖然不能挽救她的性命,但我知道還有一樣東西,可以連根治好她的病的。如果你只要求延長她一年壽命的話,我給你寒玉丸,你給我打兩記耳光。如果你要根治她的疾病,我也可以将怎樣去求取靈藥的辦法告訴你,但除了打耳光,你也可得答應按照我的辦法去做了!
“霍天都道:兩樣我都要!好,你先打我耳光吧!”
第0091期 作個公平賭賽
風鳴玉心道:“怪不得他說他的師兄是介乎邪正之間,行事果然邪得可以。但我的師公當年也不該将他折辱在先,無怪他要出這口悶氣。”
上官英傑繼續講述故事:
“檀玄峻噼噼啪啪打了他兩記耳光,打完之後,說道:你把寒玉丸拿去給淩雲鳳服了再來。
“霍天都匆匆來去,半個月後,又再出現檀玄峻家中。這半個月當中,他受了恥辱還不算什麽,但不知檀玄峻會提出什麽要求,心裏怔忡不安,可是難受極了。
“檀玄峻見到了他,說道:這半個月的滋味怎麽樣?你這次來可是真有決心接受我的辦法麽?
“霍天都怒道:大不了你要了我的性命,只要救得雲鳳,霍某人三刀六洞,決不皺眉。
“他的話是這麽說,但他知道還有比要他性命更難堪的事情,唯恐檀玄峻提出。
“檀玄峻冷冷說道:我不要你的性命,雖然這個辦法,也可能要了你的性命!
“霍天都會錯他的意思,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是想要雲鳳。但她可并不是一件貨物,即使你救了她的性命,也得她自己願意才行。
“要知道檀玄峻如果要了淩雲鳳,也就等于是要了霍天都的性命。怪不得他這樣想的。
“檀玄峻道:這個當然,我不會勉強雲鳳的。不過,你是說過不惜任何犧牲,對不對?
“霍天都面紅耳赤,澀聲說道:好,只要你不是勉強雲鳳做你的妻子,我可以答應你任何事情,甚至以後永遠不再見到雲鳳。
“檀玄峻這才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我正是要你這句話!
“但我可還不似你當年的兇橫,當年你以力服人,硬生生把我和雲鳳分離,不許我見她一面。我現在提出的辦法,卻只是和你作一個公平的賭賽。而且是為了挽救淩雲鳳的性命,才作這個賭賽的!”
第0092期 天山絕頂的雪蓮
風鳴玉道:“啊,為什麽要拿性命來作賭賽?”
上官英傑道:“當時霍天都也是覺得詫異,這要問他。檀玄峻告訴他說,據他所知,世間只有一種靈藥,能夠清除業已侵入五髒的熱毒,亦即是能夠挽救淩雲鳳性命的靈藥,那就是天山雪蓮。
“但天山雪蓮是非常難找的珍物,天山綿延數千裏,想要找到一朵雪蓮,無異于海底撈針。而且即使給人發現雪蓮,也未必就能拿來應用。因為雪蓮是三十年才開一次花的,在它含苞未放的時候摘下來,是一點效用也沒有的。”
風鳴玉道:“啊,那不是完全要靠運氣的了?”
上官英傑道:“霍天都也是這樣想法,和檀玄峻說道:你那顆寒玉丸,只能保得雲鳳一年平安。要是一年內咱們找不到天山雪蓮,那怎麽辦?這恐怕不是賭性命而是賭運氣吧?
“檀玄峻道:少安毋躁,我還沒有說完呢。我的爹爹有一位隐居塞外的朋友,這位朋友是曾經受過我爹一點恩惠的。十年之前,他得了重病,自知不起,特地留下一封遺書給我爹爹。
“這封遺書說,有一年他在天山南高峰的最高處,發現有一朵含苞未放的雪蓮,據他推斷,這朵雪蓮要十五年之後方才開放。他自知沉疴難起,對我爹恩德無以為報,只能把他的這個發現,當作一件禮物,送給我的爹爹了。
“這件事情爹爹曾經和我說過,但他卻不想去采這雪蓮,說過了便算,以後從未再提,隔了這許多年,恐怕他自己都忘記了。
“我可沒有忘記!爹爹的朋友是在發現那朵雪蓮之後五年病死的,他逝世業已十年,今年恰好是第十五年!”
聽至此處,風鳴玉松了口氣,說道:“我明白了,你的師兄和我的師公賭賽,看誰能夠采取這朵在天山南高峰絕頂處開放的雪蓮!”
上官英傑說道:“不錯,但你可知道這件事情的危險嗎?”
風鳴玉道:“我的師公和你的師兄都是有大本領的人,想來天山南高峰雖然險峻,也不會難倒他們吧?”
上官英傑笑道:“你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他們這場賭賽是不折不扣的生命賭賽!”
第0093期 檀玄峻有備而發
風鳴玉道:“咱們現在不也是在高山之上嗎?”
上官英傑說道:“這座高山如何能與天山南高峰相比?天山南高峰直插雲霄,莫說難以攀登,就算你到了上面,恐怕也支持不了一個時辰。”
風鳴玉道:“為什麽?”
上官英傑笑道:“請讓我暫且賣個關子,說到故事的後半段,你就知道了。還有要爬上這樣一座亘古積雪不化的高峰,随時有引起雪崩的危險。高山積雪傾瀉下來,那是人力所絕難抵擋的。”
風鳴玉伸了伸舌頭,說道:“這樣厲害?其實你的師兄叫我的師公自己去摘這朵雪蓮也就是了,何必自己參加賭賽?”
上官英傑說道:“檀玄峻是個甚為驕傲的人,他曾敗在霍天都劍下,必須在另一方面要勝過霍天都。所以他才提出這個看來是十分公平的賭賽。
“賭賽的辦法是:看誰能夠把這朵雪蓮拿到手中。勝利者把雪蓮拿回去救淩雲鳳,服侍她到她病好為止。不管是否贏得她的芳心,總之是以後有權利可以接近她了。失敗者則必須立誓,以後永遠不再見淩雲鳳!”
風鳴玉心裏想道:“我的師公雖然死都不怕,但在他立下這個誓言的時候,心裏想必也是忐忑不安。”
上官英傑繼續說道:“這是他們第二次擊掌立誓。立下誓言之後,便即出發。聯袂來到天山腳下,同日同時爬上天山絕頂的南高峰去采雪蓮。賭賽的辦法看似公平,其實卻是檀玄峻占了便宜的。”
風鳴玉忍不住好奇,又再問道:“為什麽?”
上官英傑說道:“檀玄峻是有備而發的。他已練了一年多爬高山的本領,又準備好各種登山的用具,例如釘鞋啦,斧頭鑿子啦,堅韌的用牛筋搓成的繩子啦等等。霍天都卻不知是自恃本領還是欠缺攀登高山的常識,什麽準備也沒有。”
風鳴玉道:“那麽我的師公豈不是準輸無疑了?為什麽他後來又能夠娶我師娘?”
上官英傑嘆道:“這叫做百密一疏,有一樁事情是檀玄峻始料之所不及的。”
風鳴玉道:“是什麽一樁事情?”
第0094期 高山上呼吸困難
上官英傑說道:“就是因為那座高峰太高的緣故。”
“你一定曾經有過這樣的經驗,在高山上燒一壺開水比在平地上燒一壺開水,花的時間要多得多。據說這是因為高山上空氣稀薄,所以要把一壺水燒至沸騰,也比平地困難多了。由于空氣稀薄,人在高山上跑路,也是更為容易感到疲倦。以前的人不懂這個道理,往往覺得高山上的一些現象甚為神秘了。”
風鳴玉道:“檀玄峻曾經有過一年多的爬山訓練,怎的他會不知道呢?”
上官英傑道:“他所攀登的高山比起天山的南高峰來,還是矮得太多。在高山上呼吸困難的情形,超乎他的估計。起初他倚仗工具的幫助,一路領先。後來就漸漸覺得不對了。過了兩天之後,連呼吸也感到極為困難了。南高峰已經在望,檀玄峻卻是寸步難行了。頭暈、目眩、耳鳴,眼前出現各種各樣的幻象,身體似乎是比在大病一場之後還更虛弱。”(按:這種現象,科學上稱為高山缺氧病。所以攀登高山的探險家總是要帶氧氣筒的。上官英傑那個時代的人,當然還沒有這樣的科學水平。)
風鳴玉咋舌道:“原來這樣艱難,我真是想像不到。”
上官英傑笑道:“天山南高峰還不算是天下最高的山峰呢。西藏喜馬拉雅山的珠穆朗瑪峰才是天下第一高峰。據說自古以來,從沒有人能夠登上它的峰巅。天山南北高峰則是有人上過的。”
風鳴玉道:“我的師公如何?”
上官英傑說道:“霍天都在前兩天落後,第三天就趕上檀玄峻了。他的內功深厚,吸一口氣,能夠比檀玄峻支持更多的時候。
“他趕上檀玄峻之時,檀玄峻正在搖搖欲墜。他不惜耗損本身真力,為檀玄峻按摩,讓他的呼吸比較舒暢。檀玄峻又是感激,又是慚愧,說道:你不必顧我了。快去采那朵雪蓮。此時他們立足之處,距離峰頂已是不足百步之遙。但正所謂‘行百裏者半九十’,檀玄峻可是無法攀登了。”
第0095期 天有不測之風雲
風鳴玉道:“那朵雪蓮想必是落在我的師公手裏,但他們共過這場患難,料想也當和好如初了吧?”
上官英傑說道:“假如他們經過這場災難,又能夠一同平安回來,那麽後來的事情是應當如你所料的,但天有不測之風雲,人有……啊呀,不好!”
原來風鳴玉聽得入神,忘記添上柴火,火勢漸弱,有三頭餓狼忍耐不住,突然竄進了火圈。
幸虧上官英傑出手得快,在那閃電之間,已是使出了大擒拿手法,抓着兩頭餓狼,抛進狼群之中。第三頭餓狼咬着風鳴玉烤熟的一條狼腿,似乎知道上官英傑的厲害,一得食物,便即跳出火圈。風鳴玉連忙把最易燃燒的枯枝先加上去,火焰冒起,群狼嗚嗚的叫,退出外圈。那兩頭給上官英傑摔死的兇狼,登時成為群狼口中的美食。
風鳴玉驚魂稍定,說道:“你說得不錯,真是天有不測之風雲,人有旦夕之禍福,要是你剛才驚覺稍遲一些,恐怕我也不能安然無恙的在這裏聽你講故事了。後來怎樣?他們竟然不能平安回來麽?”
上官英傑黯然說道:“他們兩人同去,只有一人能夠平安回來。
“檀玄峻得霍天都為他舒筋活絡,精神好了一些。但自忖不能上去,只好服輸。在距離峰巅大約百步之處,盤膝靜坐,運功調勻氣息。眼看着霍天都一步一步的攀登上去,就快要到達目的地了。
“他又是歡喜,又是神傷,不知不覺拿起玉簫來吹。
“就在此時,忽地山坡上竄出一頭大白狼,也不知是不是聽見他的簫聲,給引來的。這頭餓狼首先發現正在向上攀登的霍天都,立即向他撲去。
“霍天都踏足之處,險峻之極。他正在用劍插進石壁,當作扶手,支持自己向上爬行。耳朵雖然聽得兇狼的厲叫,卻哪裏騰得出手來應付?
“在這剎那,檀玄峻已是無睱思索,也無睱計較恩仇了。他用盡平生之力,拾起一塊石頭打去,剛好打着兇狼頭部,兇狼跌了下來,一陣嗥叫,終于死了。”
第0096期 高山雪崩
風鳴玉松了口氣,說道:“原來你的師兄雖然任性,也還不算壞人。”忽地瞿然一省,說道:“他殺死的那頭狼,是否也是這種雪山的野狼?”
上官英傑說道:“一點也不錯,就是現在想要吞食我們的這種兇狼。它們聽得同類的厲嗥,聞得同類的血腥氣味,不過片刻,就成群結隊的來了。完全像我們今晚所遭遇的情形一樣。”
風鳴玉大驚道:“那他們怎能抵擋?”想起剛才的兇險,思之猶有餘悸。是以雖然明知她的師公後來無事,也是不禁要為他們當時的遭遇擔心。
上官英傑說道:“還有更出人意外的兇險遭遇呢!”
風鳴玉道:“什麽?還有比狼群侵襲更可怕的麽?”
上官英傑說道:“憤怒的狼群四方八面而來,集中在一條陡峭的坡道上,登時引起了雪崩!”
風鳴玉失聲叫道:“啊,雪崩!”雪崩的危險她是知道的。她曾經在從前居住的荒林見過兩次,那只是輕微的雪崩,但雪崩過後,山腳的樹木也全都倒折。想像中高山的雪崩,那恐怕是厲害十倍也不止了。
上官英傑說道:“天山南高峰上有亘古不化的磨盤大的冰塊,帶動砂石從高處滾下來,跟着本來流得甚為迂緩的冰河也傾瀉下來了!
“那一群狼給活埋的不計其數,檀玄峻也給冰河沖下山坡,被大石壓着身體。
“霍天都最為幸運,雪崩之時,他已上到峰頂巅,剛剛摘了那雪蓮。冰雪自上沖下,他在最高處立足,倒是沒有受到沖擊。
“雪崩過後,他在山腰找到被冰塊石頭活埋的檀玄峻。”
風鳴玉呼吸急促,顫聲問道:“檀玄峻怎麽樣?”
上官英傑低下了頭,黯然說道:“檀玄峻雖然被救出來,卻已是奄奄一息。他只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可惜雲鳳不能再聽我吹簫了。以後你可要待她好些。”
風鳴玉聽得毛骨悚然,擡頭一望,天色已經漸漸亮了。
第0097期 “故事還沒有說完!”
風鳴玉嘆道:“這個故事真是出我意料之外。但可惜我的師公和我的師娘,結果還是不能白頭偕老。”
上官英傑道:“這可怪不得我的師兄了。”
風鳴玉道:“當然,這是他們自己後來的事情,怪不得你的師兄的。但你我的師門既然有這麽一段淵源,何以你對我的霍師兄……”
上官英傑苦笑道:“這個故事還沒有說完呢!”
風鳴玉怔了一怔,說道:“我以為一死百了,縱有什麽恩怨,也當一筆勾銷了。再說在那次事件中,我的師公也沒有對不住你的師兄。”
上官英傑嘆道:“這是你和我的想法,但可惜有一個人,他卻不是這樣的想!”
風鳴玉道:“那人是誰?”
上官英傑黯然說道:“他是我業已去世了的師父,亦即是檀玄峻的父親!”
風鳴玉道:“啊,他怎樣想?”
上官英傑說道:“天快要亮了,你再添上一些柴火,我把故事的後半部說給你聽。”
他們撿回來的柴火也快要燒完了。風鳴玉投下了最後一束枯枝,心裏想道:“不知我能不能聽完整個故事?”
在狼群時不時發出的嗥叫聲中,上官英傑繼續講這個故事的後半部。
“霍天都把檀玄峻的骨灰和他的寒玉簫送回檀家,交給他的老父檀道安。懷着負疚的心情,請檀道安原諒。”
風鳴玉想道:“其實我的師公是不用着求他父親原諒的。不過檀玄峻曾經為他殺狼,也可以說是因他而死,負疚的心情那恐怕也是免不了的。”
上官英傑繼續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不錯,霍天都和檀玄峻二人之間恩怨糾纏,但他們在最後也是互相諒解了的。按說霍天都并沒什麽對不住檀玄峻的地方,他在當時也以為檀玄峻的父親是原諒他的,唉,誰知——”
風鳴玉吃了一驚,說道:“你的師父竟然不肯原諒他麽?”
上官英傑嘆道:“我的師父只有一個兒子,他是把兒子看得比他的性命更寶貴的。而我的師父性情又是十分怪僻,他那怪僻的性情,恐怕不是你所能想像的!”
第0098期 要霍天都遭受報應
風鳴玉心中想道:“有其父必有其子,怪不得檀玄峻本性雖然不壞,也難免帶有幾分邪氣了。”
上官英傑繼續說道:“檀道安把兒子的骨灰收下,一言不發,卻把玉簫吹了起來,吹得凄涼之極。
“霍天都不敢就走,待他吹罷一阕喪歌,說道:‘老伯,人死不能複生,還請節哀,保重貴體,檀兄為我而死,我願侍奉老伯……’
“話未說完,檀道安忽地冷冷說道:‘誰要你做我的兒子,待你将來有了兒子再說!’
“霍天都大概是不懂得他的話中之意,說道:‘老伯可是想要我的兒子,過繼給檀兄接續香燈麽?如果我有的話……’
“檀道安說道:‘我要叫化子的兒子,也不要你的兒子!’
“霍天都當然是尴尬之極,只道檀道安神志已經昏迷,故此說話莫名其妙。但他還是問道:‘那麽老伯,你是想要什麽?只要我做得到的,我一定做,但求你老人家原諒。’
“‘我是不會原諒你的!’檀道安冷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