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5)
勢,化解霍天雲的攻招。
霍天雲緩過口氣,此時方能分出心神說道:“凡事擡不過一個理字,東方前輩幫了你的忙,你為何反而與他為難?”
那少女冷笑道:“他何嘗是幫我的忙,他不過是殺人滅口罷了!”
霍天雲道:“他因何要殺人滅口?你倒說說看。”
東方化冷冷說道:“龍姑娘,我是看在你師父的份上,不想和你動手,你別以為我怕了你。你要是胡說八道,可休怪我不給你面子。”
那少女道:“我偏要說,你是假充俠義道的僞君子,你——”
東方化面色一沉,陰沉沉道:“好,你再說下去!你說我殺人滅口,我就殺人滅口給你看!”
“殺人滅口”四字,出自這少女口中,聽入了霍天雲耳朵,不覺心中一動:“難道東方前輩真是有見不得人的事情,怕這女子說出來嗎?我該相信誰呢?”
他見過東方化暗器傷人的手段,心裏又再想道:“其中定有複雜的因由,我卻不知是誰對誰不對。或許只是誤會也說不定。不過,這女子總算是個俠義道,我可也不能讓東方前輩殺了她。”他一想只有令這女子要全神對付他,不能再出言激惱東方化才可以使東方化不致因一時怒起便施殺手。于是立即展開一派進手的招數,迫得那少女只有招架的份兒。他的打法甚為巧妙,劍光閃閃,封住那少女向前沖擊的去路。可是東方化的暗器萬一打來,他的長劍遮攔風雨不透,暗器也不會打到那少女身上。
第0175期 霍天雲手下留情
那少女給霍天雲的劍勢封住了去路,又是吃驚,又是惱怒,心道:“我連這老賊的幫手都打不過,還談什麽替人報仇?”鞭法一緊,使出渾身解數,鞭影翻飛,盤、打、鈎、轉、推、壓、圈、掃,展開九九八十一路虬龍鞭法,時而穩若沉雷,時而疾如駭電,一招一式,都見功夫。霍天雲在她強勁的反攻之下,也是不禁心頭微凜:“幸虧我在下山之前,練成了大須彌劍式,否則只怕當真是打不過她。”
“大須彌劍式”是天山劍法中最為深奧的一路劍法,取“須彌藏于芥子”之義,用于防禦,更是最妙不過。即使碰上比自己勝過不止一籌的強手,也可以立于不敗之地。
霍天雲本來就不弱于那個少女,使出了這路大須彌劍式,當然更是足以應付裕如了。
劇鬥中那少女反手一鞭,用的招數淩厲非常,但也十分冒險,她的軟鞭是在劍勢交叉的縫隙之中,抓着那瞬息之機,伸進對方的劍圈的。
只聽得“蔔”的一聲,霍天雲劍尖一顫,已是把少女的軟鞭彈開。劍鋒倏的往外一展,少女的軟鞭剛給彈開,迫切之間,無法撤回防身,眼看就要傷在霍天雲的劍下。不過,武學高明之士在碰到有性命危險之際,本能的會出全力防禦,是以她雖然明知難以化解,還是本能的使出一個“風飚落花”的身法,連人帶鞭急旋回來。
霍天雲叫道:“好厲害的丫頭!”趁勢收勢變招。其實這一招他的長劍若然勁削過去,早已把那少女的五根指頭削斷了。那少女心裏亦是自己明白。東方化卻不知是否已經看出霍天雲手下留情,一聲不發,臉上卻是露出一絲冷笑。霍天雲背向他,沒有看見他的冷笑,那少女則是看見了。
這少女是個武學的行家,此時再糊塗也知道霍天雲的用意了。心想:“原來他封住我的去路,只怕乃是有意掩護我。但他既然是這老賊的黨羽,卻又為何怕這老賊暗器傷了我呢?剛才這一招他分明是手下留情,我可也不能太過不識好歹了。”
這少女情知讨不了好去,也猜想得到霍天雲的如此作為其中定有跷蹊,心想:“三十六着,走為上着。這少年是什麽路道,以後慢慢再查。”主意打定,虛晃一招,來得快,去得也快。待得張碧琪“啊呀”一聲叫起來的時候,她已是逃出木棚,不見了影子了。
第0176期 浩明傷勢極重
東方化淡淡說道:“多謝你幫了我的大忙。要不是你,我當真不知道要怎樣對付她才好呢。”
霍天雲料想已給東方化看破他剛才保護那少女的心意,讪讪道:“這位姑娘的鞭法真是厲害,晚輩盡力而為,僥幸才能勝她一招。不知她是誰的弟子?”東方化剛和那少女的對話之中,曾經透露過他對那少女的師傅似乎頗有顧忌。霍天雲不便迳直打聽這少女的姓名,是以有此一問。
東方化道:“辛苦你了,你歇歇吧,嗯,天也快要亮了。待天亮了,咱們還得想法渡河呢。”答非所問,對霍天雲的問話,竟似是聽而不聞。
霍天雲矍然一省:“我真是糊塗了,這裏還有三個外人,他自是不便告訴我了。”當下把眼睛移向李浩明那邊,心裏想道:“他着了常大慶的鐵砂掌,不知傷勢如何?”要知常大慶的武功與霍天雲相比,雖然不算得怎樣了得,但鐵砂掌的功夫,卻是能夠傷人五髒六腑,十分厲害的。霍天雲盼他的傷不是太過嚴重,或許自己還可以幫他的忙。
張碧琪剛才在霍天雲和那少女交手時,一直擔心那少女傷在霍天雲劍下,此時見恩人已經平安脫險,方始放下了心。回過頭來看她丈夫,這一看不由得一顆心又幾乎要跳出口腔,“啊呀”一聲,叫了起來。
只見李浩明面如金紙,氣若游絲,看情形已是危在旦夕。
張碧琪連忙彎下了腰,把耳朵湊到丈夫的口邊問道:“明哥,你怎麽啦?”
李浩明道:“我恐怕是不行了。咱們所保的紅貨只有偏勞你啦!”
張碧琪道:“不,你不會死的。我給你推血過宮,明天再找大夫。”
一直躲在一旁沒有作聲的那個江湖郎中忽地說道:“受了鐵砂掌的傷,一百個有一個能夠救活已經是僥幸的了,怎能說不會死呢?推血過宮沒有用,找普通的大夫更沒有用!”話是說得十分難聽,但聽他的語氣卻似乎頗有毛遂自薦之意。
張碧琪瞪他一眼,可是照顧丈夫要緊,也顧不得和他生氣了。
李浩明吸了口氣,也不知是由于他的運功支持還是回光返照,精神似乎稍微好了一些,說道:“妹子,這郎中的話沒有說錯,你今後要肩挑重擔,是不該為我浪費氣力了,反正那也是沒有用的。”
第0177期 靈丹也沒有用
霍天雲站了起來,說道:“賢伉俪不知是否信得過我?”
張碧琪見他走來,不覺一驚,手按刀柄,說道:“你想怎樣?”要知霍天雲剛剛把他們夫妻的恩人趕走,她自是不免有所懷疑,懷疑霍天雲是意欲乘人之危,劫他們的镖。
霍天雲道:“我有天山雪蓮制煉的碧靈丹,或許尊夫用得着。”
張碧琪驚疑不定,猜不透他是好意還是惡意。心想假如他給的是毒藥,那豈不糟糕。
李浩明卻是眼睛一亮,說道:“足下是天山派的弟子麽?霍天都霍大俠是——”
霍天雲道:“正是家師。”
張碧琪瞿然一省,心道:“不錯,碧靈丹是只有天山派才有的。就不知他是真是假?”說道:“你既然是天山派弟子,何以又和那位女俠作對?”
霍天雲道:“是那位女俠要和我們作對,我也莫名其妙。”
張碧琪救丈夫的性命要緊,當下決定冒這個險,說道:“多謝義士賜藥救人。”
可是正當她要接過那顆藥丸的時候,李浩明的眼神忽地灰暗,黯然說道:“天山派的弟子我當然是相信得過的,但只怕碧靈丹也沒有用。”
那個惹人讨厭的江湖郎中又說話了:“用不着加上‘只怕’二字,壓根兒就沒用。碧靈丹是解毒的聖藥,兼之功能固本培原,不錯是極為寶貴的東西。但給鐵砂掌打傷并非中毒,用碧靈丹來治,那是藥不對症。”
李浩明道:“這位大夫的話沒有說錯,我多謝閣下的好意了。”
霍天雲只好說實話道:“或許碧靈丹治不了鐵砂掌的傷,但最少可以,可以——”
李浩明苦笑道:“我知道可以讓我多活幾天,但那又何必呢?”
那江湖郎中說道:“是呀,天山雪蓮六十年才開花一次,我也覺得可惜呢。鐵砂掌的傷必須在六個時辰之內救治,否則縱然夠能茍延殘喘,也将終身殘廢!那裏還能再等幾天?”
霍天雲心中一動,說道:“你說得這樣在行,想必你會醫治?”
第0178期 江湖郎中毛遂自薦
那江湖郎中道:“病家又沒請我,我總不能自輕自賤,送藥上門。說不定湊上去還要挨人家的罵呢!”
不知是否“回光返照”的時間已過,李浩明此時已是氣息奄奄,臉色灰敗得更加難看。
張碧琪對這江湖郎中本來是有說不出的讨厭的,但俗語說得好“病急亂投醫”,面臨丈夫生死的關頭,她也只好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情,向那江湖郎中低聲下氣的請求了。
“請恕我婦道人家有眼無珠,不識高明,失禮之處,先生莫要見怪。先生既然識得醫治鐵砂掌的傷,請救我的丈夫一命。”
那江湖郎中這才慢條斯理的拿起藥囊,走到李浩明身邊,将他扶起來,說道:“這是你們請我醫治的,我可得把話說在先頭,我是按一般大夫的規矩,醫好我不領功,醫不好你們也別怪我。”說到“規矩”二字,聲音特別大些。不過張碧琪此時那裏還有心情推敲他的語氣,只道他是例行的交待,這是一般江湖郎中慣用的口腔。于是張碧琪咬着嘴唇,終于下了決心說道:“只求先生盡力而為,醫得好醫不好我都一樣感激。”
江湖郎中說道:“好,李镖頭,你可得忍點疼痛。”說罷取出一支銀針,一插插進李浩明的太陽穴。
張碧琪大吃一驚,幾乎就想拔刀出鞘。但聽得她的丈夫“哎喲”一聲,跟着卻是說道:“好舒服!”額上汗如雨下,不過片刻,臉上居然有了一點血色。
張碧琪心上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心道:“這江湖郎中果然有兩下子,我還只道他是想謀害明哥呢。倒是我不識好歹了。”
江湖郎中讓李浩明躺下來,又用兩枚銀針刺進他的雙足足心的“湧泉穴”。過了半枝香時刻,銀針拔出,黑色的血水随着流出來,說道:“李镖頭,你覺得怎樣?”
李浩明渾身給冷汗濕透,但神智卻已恢複清明,坐了起來,說道:“先生真是神醫,好得多了。”
那江湖郎中道:“我已經把你內髒的瘀血化盡,不過三天,包你痊愈!嗯,這位霍兄,現在你的碧靈丹有用啦。”
第0179期 怪郎中鄧不留
霍天雲早已把碧靈丹交給了張碧琪,張碧琪打開水壺,服侍丈夫,讓他把藥丸嚼碎,和水吞下。過了片刻,李浩明只覺遍體清涼,精神更為好轉。
那江湖郎中笑道:“李镖頭,這也是你的好造化,得到了天山雪蓮制煉的碧靈丹。用不着十天,你就可以恢複如初了。”
李浩明道:“霍兄,我與你萍水相逢,蒙你慨贈這麽寶貴的靈藥,真不知怎樣感激你才好。”
霍天雲道:“江湖上的朋友,理該彼此相助。區區一顆藥丸,何足挂齒?救你性命的是這位大夫,我的碧靈丹不過是作為輔助的藥物罷了。”
李浩明道:“當然我更應該多謝這位大夫。”當下向那江湖郎中深深一揖,說道:“多蒙先生大德,妙手回春,将我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李某再世為人,日後定當圖報。對啦,我還沒有請教先生的高姓大名呢。”
江湖郎中當李浩明施禮的時候,避過一邊,說道:“不敢當。我姓鄧,江湖上的朋友給我起了一個名字,叫做‘不留’,就是‘閻王注定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的‘不留’二字。我原來的名字,連我自己也忘記了。你就叫我做鄧不留好啦。”
江湖郎中自報姓名之後,李浩明和霍天雲都是不禁吃了一驚。
原來這鄧不留是江湖以行迳怪僻著名的走方郎中,醫術甚為精妙,因此江湖上人稱“鄧不留”,意思是說,倘若鄧不留也無法醫治,這個病人就注定了是必死無疑,留不住了。命名之意脫胎于“閻王注定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要是他敢醫治,閻王不留他也能留。
霍天雲吃了一驚,暗自想道:“人真是不可貌相,我只道他是個信口雌黃的江湖郎中,想不到竟然是鼎鼎大名的怪醫鄧不留。”
李浩明則是吃驚過後,暗自想道:“聽說這鄧不留行事怪僻,喜惡随心,若非他有求于人,或者恰恰碰上他高興的話,他是決不肯替人治病的。”
第0180期 要一百萬兩銀子的診金
鄧不留怪僻的行徑,李浩明耳熟能詳,禁不住再想道:“他一進來,我和琪妹就得罪了他,為什麽他又肯毛遂自薦,救我的性命呢?”
鄧不留避過一邊,忽地冷冷說道:“這個禮我是不能受的,你懂不懂?”
李浩明怔了一怔,說道:“鄧先生是我重生父母,莫說受我一禮——”
鄧不留不待他把話說完,便即連連搖手,說道:“你錯了,我是做生意的,你懂嗎?醫好了病,我才能收診金。我是賣方,你是買方,公平父易,彼此都用不着領對方的人情。所以,你向我磕頭那也是多餘的。你說什麽日後圖報的話,我更聽不進去!”
這番話大出李浩明意料之外,呆了一呆之後,說道:“是,是。鄧先生醫好了我,我當然應付診金。”心裏想道:“他肯收診金,那倒好了。免得我欠下他的人情,不知如何才能還他。”
鄧不留說道:“我剛才有話在先,我是按一般大夫的規矩替你治病的。按照規矩,診金倘若沒有事先說好,那可就得由我開帳!”
李浩明說道:“是,是。請問先生要多少診金?”
鄧不留道:“不多,一百萬兩銀子!”
李浩明苦笑道:“即使我傾家蕩産,也沒有一萬兩銀子。先生,你是說笑吧?”
鄧不留道:“誰和你說笑了,一萬兩銀子只達到我所要的百分之一,我說你才是和我開玩笑呢!”
李浩明夫妻給他弄得啼笑皆非,張碧琪代夫求情:“我們實在是付不起,那怎麽辦。先生,你是不是可以酌減——”
鄧不留翻起一雙白眼,說道:“我的規矩,診金決不能收少一文!”
李浩明憤然說道:“那就無法可想了,先生你給我毒藥,讓我死了吧。”
鄧不留道:“更笑話了,你不給我診金,還要我再虧本給你毒藥?”
張碧琪生起氣來,說道:“那你是要逼他自殺嗎?”
鄧不留道:“不,不,我費了偌大心力才醫好他。他死了我豈不血本無歸!”
霍天雲道:“這也不好,那也不好。但他們又的确付不出這麽多診金,你總得想個大家行得通的辦法呀!”
第0181期 奇怪的要求
鄧不留側目斜睨,望着霍天雲作出一副甚是為難的神氣,想了好一會方始說道:“你也說得不錯,我不想血本無歸,那就得想個大家行得通的辦法。李镖頭,我求你一件事情,你可肯答應?”
李浩明心中一凜:“莫非他要我所保的‘紅貨’當作診金?”說道:“請先生賜示,要是我做得到的,當然唯命是從。”
鄧不留笑道:“我并不要你為做任何事情,只是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這兩者之間大有區別,除非你不願意,否則當然是可以做得到的。”
李浩明怔了一怔,不覺皺起眉頭說道:“鄧先生,你越說我可是越糊塗了,還是請你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鄧不留緩緩說道:“這有什麽不好懂呢?我不收你的診金,你欠我一份人情對不對?”李浩明道:“不錯。”鄧不留繼續說道:“你既然承認欠下我一份人情,我就只要求公平交易,向你也讨一個人情。”
李浩明張碧琪齊聲說道:“如何讨法?”
鄧不留道:“這次是我救了你的命,但說不定将來我會有什麽事情得罪你,那時可不許你和我為難!當然,我縱許得罪你,那也決計不會危及你的性命的。你能夠答應不和我為難嗎?”
此言一出,倒是令得不但當事人的李浩明,甚至霍天雲亦是始料不及了。
李浩明又驚又喜,說道:“先生此話可是當真?”
鄧不留哼了一聲,說道:“我從來不喜歡和人開玩笑的。怎麽你老是不相信我的話?要不要我和你擊掌立誓?”
李浩明連忙說道:“那我真要多謝先生的大恩大德了。莫說李某不敢和先生為難,即使先生讨回我的性命,李某亦是不敢皺眉!”
鄧不留道:“好,那你是答應了。這位姓霍的小哥,你願不願意替我作個見證?話說在頭裏,見證人也不能和我為難的!”
霍天雲心裏想道:“怪不得別人都說他是個怪郎中,行事往往出人意外。好端端的我和你為難作甚。”當下一口應承。
鄧不留背起藥囊,哈哈一笑,說道:“我作了這樁公平交易,很是高興。好,李镖頭,你善自保重。青山綠水,後會有期,我走啦!”
第0182期 他還是天下第一神偷呢
霍天雲道:“何不等到天明再走?”鄧不留笑道:“多待一會,我恐怕他們反悔。”他的身法真快,說到最後一個字,已是出了木棚,片刻間腳步聲也聽不見了。
張碧琪笑道:“這怪郎中真有意思,我剛才給他吓得幾乎沉不住氣呢,誰知他是如此慷慨。”
李浩明道:“是呀,只有我們怕他反悔,我們怎會反悔?我看他是有心贈藥,卻怕咱們過意不去,才特地這樣和我說笑的。”
張碧琪道:“天就快要亮了,明哥,你的精神怎樣?”
李浩明道:“現在已經完全不感覺疼痛了,天亮之後,我想也可以走動啦。”
張碧琪道:“但怎樣渡河呢?”
李浩明道:“走遠一些,到上邊去截一條魚船,出多一點價錢,我想總會找得到的。”
他們夫婦在一旁議論那個怪郎中,霍天雲也在一旁忍不住和東方化談論。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霍天雲說道:“想不到他的醫術如此高明,他的武功恐怕也要比他最初裝出來的那副稀松樣子好得多。看他剛才走出木棚的身法就知道了。”
東方化淡淡說道:“你的眼光很不錯,不過你也只是只知其二,不知其三。”
霍天雲道:“什麽其三?”
東方化道:“他不但是藥到回春的天下第一神醫,還是妙手空空的天下第一神偷!不過說到武功嘛,除了輕功确實很好之外,恐怕還未能擠進第一流高手之列。”
此言一出,李浩明夫妻卻是不禁大吃一驚了。“這位、這位鄧老先生當真是天下第一神偷?”李浩明連忙問道。
東方化緩緩說道:“偷兒的祖師是唐代的空空兒,這鄧不留是空空兒的第十九代弟子。空空兒這一派的本領傳下來,據說武功方面是一代不如一代;但偷東西的本領,卻是一代比一代高明。不過,江湖上的朋友知道鄧不留是天下第一神醫的人很多,知道他是天下第一神偷的人,可是少之又少了。”
李浩明越聽越是吃驚,禁不住把藏在貼身的一個小小的檀香匣子拿了出來,打開一看,松了口氣,笑道:“是我多疑了。我這瞎疑心真不應該。”霍天雲雖不知道匣子裏藏的是什麽東西,但見他如此神情,料想必定是他所保的“紅貨”了。
第0183期 “紅貨”已是給人掉包
李浩明正要關上匣子,張碧琪忽道:“明哥,且慢!”李浩明詫道:“怎麽?”張碧琪道:“好像有點不對。”
李浩明吃了一驚,說道:“什麽不對?”
張碧琪道:“原來的那幅錦緞顏色好像沒有這樣鮮明。”
李浩明仔細一看,果然是如妻子所言,臉上顏色大變。張碧琪已是把匣中所藏的那包東西拿了出來。
李浩明道:“不能打開!”
張碧琪道:“我知道是物主吩咐過的,但若不打開,怎知是否原物?”
其實在他們看出錦緞顏色不對之後,已是知道不妙的了。不過他們也是抱着同樣心思,希望自己看錯,希望包袱裏的東西是原物,故此李浩明也不反對妻子打開來看了。
張碧琪解開黃緞包袱,拿出一本布面精裝的書,翻開來看,只見一張張都是白紙。
東方化在一旁冷言冷語道:“妙手空空的絕技果然名不虛傳,我說他是天下第一神偷,這你可該相信了吧?”
夫妻兩人都是驚得呆了,那裏還有心情理會東方化的語言?
看他們的神情,不用說是他們所保的紅貨已經給人掉了包。
不僅他們夫妻吃驚,霍天雲也是不覺給這怪事弄得目定口呆,心裏想道:“鄧不留怎的能夠把他貼身收藏的匣子裏面的東西換了出來,真是難以想像。要不是我親眼見到此事,別人說我也不會相信!”
過了一會,張碧琪道:“我知道物主是當着你的面把這本書包好放入匣子的,但不知當時你有沒有翻過?”
李浩明道:“他豈肯花十萬兩銀子要咱們保一本沒字的書!”
張碧琪道:“十萬兩銀子還是小事,雖然咱們也賠不起。更,更糟糕的是——”
李浩明雙目火紅,叫道:“不要說了,總之非找回來不可,否則更大的禍患還在後頭!你扶我上馬!”
張碧琪道:“明哥,你的身子——”
李浩明道:“我把這條性命還給他,也要讨回原物!”
第0184期 鴻飛杳杳
張碧琪緊蹙雙眉,說道:“明哥,你的身子……”
李浩明說道:“他救了我的性命,我拼着把這條性命交還給他,東西卻是非向他讨回不可!”
霍天雲道:“東方前輩,天已亮了,咱們也該動身了吧?”其實他倒并非急于要走,而是想助這對夫婦的一臂之力。
東方化好似知道他的心思,無可無不可的淡淡說道:“也好,咱們都去瞧瞧熱鬧。但只怕鴻飛杳杳,想看也沒得看了。”
李浩明吸了口氣,站起來道:“碰碰運氣吧。”
一行人走出木棚,張碧琪眼睛一亮,說道:“明哥,用不着乘馬了。”
此時天已大亮,昨晚的一場大雨過後,道路泥濘,地上的腳印清晰可辨。腳印是走向河邊的。
橋梁早被洪水沖塌,是以李浩明猜想鄧不留偷了他的紅貨,多半是會向回頭路逃跑。他沒有坐騎,輕功雖好,自己也還可以追得上他。豈知所料不對。
張碧琪道:“奇怪,腳印到了河邊就沒了。要是他向上游去找船只的話,足印應該折向西行的。”
霍天雲望過對岸,忽地說道:“有條小船來了,喂,有人渡河,請快過來呀!”
只見蘆葦叢中搖出一條小船,岸這邊的人着急,他卻一點也不着急,慢條斯理的從對岸搖來。
好不容易等到小舟搖近岸邊,李浩明連忙問道:“你可曾見到一個郎中麽?大約四十多歲年紀,留有短須,……”
話未說完,那舟子已說道:“你說的這個郎中,正是我今早的第一個客人。你和他是朋友。”
李浩明說道:“不錯。你快載我們過去!”
那舟子道:“唔,你是他的朋友,想必也不會吝惜,你出多少船錢?”
李浩明怔了一怔,說道:“他出多少?”
舟子伸出五根指頭。李浩明道:“五吊錢麽?”
第0185期 怪郎中早有預謀
舟子哼了一聲,說道:“五兩銀子!”
張碧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聲叫了起來:“這麽貴!”
要知五兩銀子已是足夠普通人家一個月的食用了,租一條船每天的船租不過是半吊錢。只是撐過對岸,尋常的舟子最多也不過要五文到十文銅錢。李浩明出到五吊錢自以為已經是闊綽之極,哪知這個舟子竟是獅子大開口,有膽量敢要五兩銀子。
那舟子冷冷說道:“嫌貴你們找別人的船吧,反正我已經賺了五兩銀子,今天也不想做生意的了。”
李浩明急于去追那個怪郎中鄧不留,哪裏還敢讨價還價,連忙掏出來五兩銀子,說道:“好,勞煩你馬上載我們過去。”
舟子接過銀子,臉上方始微有笑意,但仍是冷冷地說道:“你的那位郎中朋友還只是一個人呢,他一個人就給五兩銀子,如今你們是四個人,還有四匹馬,要是我他比起來,我的價錢已經是格外克己了。”
李浩明想要套出他的說話,只好再拿出一個十兩重的元寶,說道:“實在對不起,我帶的錢不多,可又不能令你‘吃虧’,一點小意思,你收下吧。”舟子這才眉開眼笑,說道:“怪不得前兩天一個相士說我會‘轉運’,果然今天就碰上了‘貴人’!”
船到中流,李浩明與那舟子聊天,故意問道:“這地方并非客商必經之路,據我所知,平日也是沒有渡船的,怎的你今天一大清早就會搖到這裏來?”
舟子說道:“就是你的那位郎中朋友預先定下我這條船的呀。”
李浩明道:“哦,他昨天已經約好你的了?”
舟子說道:“是他托人來交定金的,約好我天剛亮的時候就要在河邊等他。你不是他的朋友嗎,怎的他不把這件事情告訴你?”
李浩明只好扯謊,說道:“他是我的朋友,但我們并非一起來的。他比我早一天動身,我只知道他是走這條路,希望能夠趕得上他。”
那舟子道:“原來如此。嗯,你的這位郎中朋友也是真多朋友!”
第0186期 歧途亡“人”
李浩明心中一動,正想繼續套出他的說話,不知不覺之間,小舟已是泊岸。
張碧琪第一個跳上岸去,一看之下,不由得叫了一聲:“苦也!”原來濕地上的蹄痕錯雜,顯然是有人騎馬來接應鄧不留的,而且不止一騎。
那舟子道:“大嫂,何事叫苦?”
張碧琪道:“那郎中是不是騎馬走的?”
那舟子說道:“是呀。所以我說你的這位郞中朋友真是交游廣闊,到處都有朋友,他一上岸,岸上已經有兩個朋友等着他了。兩個人帶來了三匹馬,其中一匹乃是空騎,正好給了你的朋友。”
李浩明道連忙問道:“他們走的是那一條路?”
舟子淡淡說道:“怎麽知道,我又沒有跟他們上岸。”
張碧琪憤然說道:“明哥,別多問了,還是趕快去追吧。”
霍天雲與東方化跟着上岸,一行人跨上坐騎,沿着江邊的蹄印向前追蹤。
張碧琪心中兀是有氣,說道:“明哥,依我看來,這個舟子恐怕就是鄧不留的同黨?”
李浩明苦笑道:“是也沒法。咱們要找的是鄧不留,那裏還有閑功夫去理會他?”
走了一程,李浩明猛地想起,叫道:“不好!”
張碧琪道:“什麽不好?”
李浩明道:“我記得前面好像是一條三岔路口。”
轉過一個彎角,只見出現在前面的果然是三岔路口。路口立有石碑,一條是去岐山,一條是去河川,一條是去震澤。
李張夫妻下馬察視,三條路都有馬蹄的印痕,不知向那條路追才好,李浩明神色慘變,道:“只有碰碰運氣了。”
東方化道:“嗯,這不是歧途亡羊,而是歧途亡‘人’。不是我潑冷水,只怕是枉費氣力了。你的傷剛好,還是多加保重為宜。”
李浩明道:“多謝先生關懷,我何嘗不知希望渺茫,但紅貨是失不得的,那也只好拼命了。”
第0187期 “紅貨”是一部梵文佛經
霍天雲道:“李镖頭,你們本來是要上那兒的?”
李浩明道:“我們這支镖是要送往岐山的。”即是走西面這一條路。
霍天雲則是要往東面震澤,說道:“那麽小弟就要和賢伉俪分手了,倘有用得着小弟效勞之處……”
李浩明把眼偷觑東方化,似乎有點顧忌,東方化何等老于世故,也不說破,不着痕跡的淡淡說道:“霍賢侄,我牽坐騎到前面的山溪喝水。把你的水壺給我吧,咱們也該貯備一些食水了。”要知豪雨過後,山泥崩瀉,河水混濁不堪,自是不及山溪的清水可供食用。
東方化走開之後,李浩明道:“請恕冒昧,這位東方前輩和霍兄是——”
霍天雲道:“我和他是在金刀寨主那裏相識的,相識的時日雖然無多,但我知道他是俠義道的老前輩。”由于東方化曾向金刀寨主密報軍情,金刀寨主方能打敗敵人;而這次東方化又是和他一起去找尋風從龍的,是以霍天雲對他自然沒有疑心。不過,卻也不便和新相識的李浩明細道其詳。
李浩明心上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帶着幾分歉意說道:“金刀寨主的朋友當然是俠義道。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