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4)
:“一來就是四個,這可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那個矮子說道:“哦,原來你這草頭郎中也在這兒,剛才是你和人家吵架吧?”
胖的那個說道:“這還用問,一定是他唬吓人家,硬說別人有病,給人家罵了個狗血淋頭。”
走方郎中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們可別要作踐我,說不定你們還要有求于我呢。多說兩句好話,我可以少收幾兩診金,否則,嘿嘿,我可要大敲你們一筆了。”
高的那個說道:“胡說八道,給我滾開!”
走方郎中說道:“你不叫我走開,我也怕沾了你們的鬼氣呢!”果然離開火堆,獨自蹲在木棚一角。回過頭來,向那對镖師夫婦笑道:“我不是開玩笑的,他們號稱黃河四鬼。你聞一聞,是不是有點鬼氣森森的感覺。”
瘦的那個喝道:“你再胡說,我可要你當真變鬼了。”走方郎中伸伸舌頭,說道:“我可還要多吃幾年飯呢,不說就不說。”
那對夫妻镖師聽說這四個人就是“黃河四鬼”,可不由得暗暗吃驚了。
原來黃河四鬼乃是黑道上有名的人物,水陸功夫,都很了得。出沒無常,手段狠辣,是以人稱“四鬼”。高的那個名叫“追魂手”常大慶,練有黑砂掌功夫;矮的那個名叫“奪命刀”羅不忌,有一手快如閃電的刀法;胖的那個名叫“活無常”牛奇,精于擒拿手法;瘦的那個名叫“攝青鬼”馬異,有一身鬼魅也似的輕功。
“黃河四鬼”生得異相,那對镖師夫婦見他們踏入木棚之時,已經是暗暗猜疑了。如今從走方郎中的口裏,果然證實了他們是黃河四鬼。夫婦倆不禁臉上變色。
第0162期 “沾衣十八跌”的功夫
但出乎這對夫婦意料之外,“黃河四鬼”踏進了木棚之後,卻沒有馬上來招惹他們。
“四鬼”中的老大“追魂手”常大慶目光向東方化和霍天雲二人掃射過去,忽地似乎是顯出又驚又喜的神情,走到東方化跟前,恭恭敬敬地說道:“這位老先生咱們好像在那裏見過,請問老先生可是——”
東方化仍然默不作聲,只是眉頭一皺,把手一揮,搖了搖頭,表示:“我可不認識你,你走開吧!”
常大慶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更是詫疑,暗自想道:“難道我是看錯了人?”思疑不定,不由得大感尴尬。站在東方化的面前,不知是退下去的好,還是繼續問他的好。
那走方郎中又說話了:“這位老先生是個聾子,你問他也沒有用。這位小哥是和他一起來的,你不如問這位是小哥吧。”
常大慶道:“小夥子,你可知道這位老先生姓甚名誰?”
霍天雲淡淡說道:“我早已說過了,我和這位老先生是路上碰上的,可沒請教過他的高姓大名。”
“四鬼”中的老三,那個胖漢“活無常”牛奇哼了一聲,說道:“讓開一些!”一座肉山似的身軀硬生生的就要在霍天雲和東方化之間擠進來。
霍天雲不由得心頭火起,說道:“這兒有的是地方,你為什麽偏要擠我?”
牛奇道:“我喜歡坐在這裏,你管得着?”橫肱向霍天雲一撞。他是擅長于擒拿手的功夫的,這一撞以肘代掌,暗藏着分筋錯骨手法,只道一撞之下,霍天雲非得四腳朝天、筋斷骨折,大聲嚎叫不可。
哪知他話猶未了,只見一個肉球抛了起來,給摔倒的可不是霍天雲而是他自己。
常大慶雙臂一伸,将他接下。向霍天雲瞪了一眼,似乎就要發作,但終于忍住,說道:“三弟,咱們辦正經事要緊,你胡亂去招惹人家作甚?”原來他已看出霍天雲用的是“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功夫,自忖就是親自出手,也未必就打得過人家。何況他對東方化也是有所顧忌。心裏想道:“如果這‘糟老頭兒’當真是我認識的那位武林前輩,大概他不會從中作梗,反而去幫這對夫婦和我們作對的。”
第0163期 接連挑釁
牛奇站穩之後,狠狠的向霍天雲瞪了一眼,說道:“看在大哥給你說好話的份上,我不和你計較。”
霍天雲笑道:“這是你來撞我,自己摔倒的,我不怪你也還罷了,你怎的反來怪我?要是你不服氣,硬是蠻不講理,那我也不怕你來‘計較’。”
老大常大慶連忙說道:“我這三弟生性魯莽,我給他賠禮,你別和他計較。”
霍天雲冷冷說道:“不敢當。但我看在你給他說好話的份上,不計較也罷。”和牛奇剛才的說話針鋒相對,把牛奇氣得只有幹瞪眼的份兒。
不過牛奇雖然魯莽,卻也并不糊塗。他給霍天雲用“沾衣十八跌”上乘內功反震摔倒,他自己心裏也是明白的。自忖打不過人家,只好望風轉舵,趁勢收篷了。
他拍了拍屁股,回過頭來說道:“不錯,這裏有的是地方,你不歡喜我和你坐在一起,我才不喜歡聞你的臭味呢。嘿嘿,聞一聞香噴噴的味兒比喝酒還過瘾,我就和這位大嫂坐在一起吧。”
那女镖師登時氣得柳眉倒豎,喝道:“滾開!”
牛奇歪着眼睛說道:“這倒奇了,這座木棚又不是你的,我不能坐嗎?”
那男镖師道:“琪妹,你碰上瘋狗的時候怎麽辦?”
那女的道:“打他一棒!”
那男的冷冷說道:“值不得和瘋狗計較吧?”
那女的略一沉吟,笑道:“你說得也對,對瘋狗還是避開為宜。”立即移了一個座位,避開牛奇。
牛奇卻不知趣,還要糾纏。嬉皮笑臉地說道:“哎,好标致的這位大嫂,你是她的丈夫吧?”
男镖師沉聲說道:“怎麽樣?”
牛奇說道:“這條路上綠林好漢可是很不少呀,你不怕你這美貌的妻子給強盜搶了去作壓寨夫人嗎?”
那走方郎中又出聲了,哈哈一笑,說道:“你聽這話可不是我剛剛說過的嗎?可見為你們夫婦擔心的可不只我一個人呀!”
那女镖師再也忍耐不住,說道:“明哥,你的辦法不行。對瘋狗還是應該打它一棒!”說到一個“棒”字,一掌便向牛奇打去。
第0164期 虎威镖局的威風
只聽得“蓬”的一聲,但卻并非打着牛奇,而是和那瘦漢對了一掌。
原來那瘦漢是“黃河四鬼”中的老四,綽號“攝青鬼”的馬異。他有一身鬼魅也似的輕功,就在這霎眼之間,挨上前來,替牛奇擋了那少婦的一掌,随着立即把牛奇拉開了。
少婦怒道:“好呀,你們并肩子上吧!”
“老大”追魂手常大慶打了一個哈哈,說道:“我不慣和婦道人家打交道,叫你的漢子出頭吧!”
那男的沉聲道:“黃河四鬼,你們意欲何為?只要你劃出道兒,李某一準奉陪就是。”
常大慶哈哈大笑道:“我還沒有指名挑戰,你倒先開腔了,膽量倒是不小!很好,李浩明,你知道我們是誰,我也知道你的來歷。哈哈,真是可笑啊可笑!”
李浩明道:“有什麽可笑?”
常大慶道:“堂堂虎威镖局的大镖師,卻要藏頭縮頸,不敢打開镖旗,以為我們識不破你們的行藏麽?什麽虎威?威風何在?這不是可笑得很嗎?”
霍天雲聽他道破李浩明的身份,不禁吃了一驚。原來虎威镖局是京師第一家大镖局,總镖頭張震山以大摔碑手功夫馳譽江湖,保镖三十多次,從未失手一次。黑道上的人物,只要看見他的镖旗,就不敢來惹麻煩的。霍天雲道:“不知他們保的是什麽不能讓知道的東西,黃河四鬼敢來劫虎威镖局的暗镖,膽量也真不小。”
那少婦變了面色,說道:“你要領教虎威镖局的威風是不是?很好,你去會會我的爹爹吧?”
霍天雲聞言不覺一怔,奇怪少婦何以說出這樣洩氣的話?心想他們夫婦既是虎威镖局的镖師,即使明知不敵對方,也是決計不能示弱的。怎麽可以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叫對方去找她的爹爹?
心念未已,只聽得常大慶又是哈哈一笑,說道:“失敬,失敬,原來你是張總镖頭的千金。我前兩年聽說張老镖頭把女兒許配給一位得力镖師,卻也還未知原來就是李浩明。李大嫂,令尊今春去世,恕我未能前來吊祭,但你的話可是說得差了!”
第0165期 原來你還是要劫镖!
镖行規矩,碰上強盜劫镖,除非對方一上來就動手,否則總是先禮後兵的。這少婦名叫張碧琪,正是虎威镖局故總镖頭張震山的獨生女兒,她的父親生前常常對她說道:“虎威镖局的一杆镖旗能夠通行大江南北,你知道倚靠什麽?并不單是倚靠你爹的本領,一半要靠衆镖師的同心合力,另外一半,就要靠咱們的镖局和各方面都有點交情了。否則縱然我的大摔碑功夫練得當真能夠裂石開碑,也不能夠打遍天下無敵手啊。你的母親早死,你自小被我寵壞,脾氣很是不好,今後行走江湖,應該記着冤家宜解不宜結這句老話,能夠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那是上上之策。”
張碧琪記起父親生前的囑咐,又見常大慶對她的父親頗表尊崇,姑且忍住了氣,說道:“我怎的說差了,請教。”
常大慶道:“你叫我去會你的爹爹,那不是繞個彎兒咒我死麽?”
張碧琪道:“你我河水不犯井水,你若不是前來劫镖,那就不會去見我的爹爹了。”
常大慶冷笑道:“這也不見得吧!”
張碧琪怒道:“說來說去,原來你們黃河四鬼,還是要劫我們的镖!”
常大慶道:“也未必盡然。”
李浩明道:“我不懂你的意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做未必盡然?”
常大慶道:“對,我倒忘了,你剛才是叫我劃出道兒的,是不是?”
李浩明道:“不錯,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常大慶縱聲笑道:“好,那我也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告訴你吧。我只想請你把所保的‘紅貨’借給我三天,保證原物歸還,不會少了一角。否則,哼,哼——”
李浩明澀聲說道:“否則怎樣?”
常大慶笑道:“否則我倒想捋捋虎須了!”
李浩明夫婦是替虎威镖局保镖,他說要“捋虎須”,換句話說,亦即是要和他們過不去了!
張碧琪不由得氣往上沖,冷笑道:“說了一大堆廢話,原來你還是要劫镖!”
第0166期 李浩明鬥奪命刀
常大慶道:“那就要看你們是不是肯把‘紅貨’借給我三天了?”
李浩明沉聲說道:“你們并肩子上吧!”
常大慶哈哈笑道:“你們夫妻兩個要鬥我們黃河四傑?”
張碧琪道:“好不要臉,你們不過是四個小鬼,稱什麽四傑?不錯,我們夫妻就是要作捉鬼的鐘馗!你別笑得太早了!”
“四鬼”中的老二“奪命刀”羅不忌道:“割雞焉用牛刀,大哥,讓我先上!”
羅不忌拔刀出鞘,冷冷說道:“李浩明,你要不要妻子幫手?”雙方針鋒相對,都是要擡高自己的身份,壓低對方。
李浩明道:“琪妹,你先退下。”陡地喝道:“出招吧!我倒要看看你的快刀,是不是當真就能追魂奪命!”
羅不忌喝道:“好,你叫尊夫人準備替你收屍吧!”聲出招發。
他的快刀也當真是快得出奇,但一口氣劈了六六三十六刀,卻也未能傷得李浩明分毫。
一片金鐵交鳴之聲響過,兩條人影倏的分開,羅不忌橫刀當胸,李浩明的劍尖指着他的咽喉,雙方又似鬥雞一樣,你盯着我,我盯着你了。
李浩明冷笑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你的‘奪命刀’也不見得就能奪了人家的命!”
羅不忌大吼一聲,喝道:“好小子,膽敢輕視于我!”猛撲上去,雙方再度交鋒,劍影刀光,看得衆人眼花缭亂。
常大慶道:“二弟,別中他激将之計!”但羅不忌快刀已經展開,殺得性起,那裏還能沉下氣來,接受大哥的勸告?
羅不忌的刀法越展越快,李浩明出劍卻是越來越慢,劍尖上就像挽着重物似的,東一指西一劃,似乎甚為吃力。
但說也奇怪,李浩明的劍法雖慢,羅不忌的快刀卻是攻不進他的劍勢所圍的圈子,快刀一到離身三尺之內,就像碰着了一面無形的牆壁一般。
鬥到緊處,常大慶忽地叫道:“不好!”身形一起,突然加入戰團,一抓抓下!
第0167期 “追魂手”名不虛傳
只聽得“當”的一聲,羅不忌的鋼刀給出李浩明的長劍封出門外,劍勢卻還未盡,倏的轉了一道弧形,反削回來。
說時遲那時快,常大慶那一抓已然抓到,從刀光劍影之中硬抓下來,當真是淩厲之極。
這一招是攻敵之所必救,李浩明是個會家,一見來勢,便知對方抓來的雖然只是五根手指,卻比羅不忌的快刀更難對付。百忙中顧不及去傷羅不忌,只好抽出劍來,迎戰敵掌。
張碧琪斥道:“好不要臉,兩個打一個!”話猶未了,已是聽得裂帛之聲,饒是李浩明閃避得快,肩衣也給常大慶撕爛一幅。但李浩明劍鋒斜削而過,常大慶的一根指頭也幾乎給他削着。不過到底并沒削着,這一招常大慶仍然可以說是稍占上風。
李浩明冷笑道:“我早就說過叫你們黃河四鬼齊上,還有兩個呢,并肩子都來吧!”
常大慶面上一紅,說道:“二弟,你退下去,李浩明,我就憑這肉掌來鬥你的寶劍,絕不能還說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吧!”
羅不忌險些吃了李浩明的大虧,心中猶有餘憤,一方面可能也是有點害怕老大的空手鬥不過李浩明的寶劍,是以雖然退後三步,卻還是提刀掠陣,準備随時可以進撲。
張碧琪正是害怕羅不忌退下,趁着他将退未退之際,趕忙躍了出來,喝道:“好,你們喜歡群毆也行,四鬼也好,八鬼也好,我們就是夫妻兩個!”原來她見常大慶的大擒拿手法如此厲害,也是恐防丈夫在惡鬥一場之後,未必還能勝他。
羅不忌回過頭來,喝道:“好,我就鬥你這個臭婆娘!”張碧琪使的是一雙柳葉刀,一長一短,雙刀盤旋,和羅不忌的單刀鬥在一起,恰好功力悉敵,誰也占不了便宜。
李浩明和常大慶鬥得更為劇烈,李浩明吃虧在已經惡鬥一場,在號稱“追魂手”的常大慶強攻之下,不覺漸漸有點相形見绌了。常大慶的“追魂手”果然是名不虛傳,雖然雙手空空,卻如同捏着兩種不同的兵器。
第0168期 龍争虎鬥
只見常大慶骈指如戟,劍光霍霍中,居然抵隙尋瑕,找尋李浩明的穴道。左掌劈、按、擒、拿,則似伸出了一柄短劍。鬥到分際,常大慶“唰”地一竄,運掌如風,雙臂箕張,一招“大鵬展翅”,驀地便壓下來。這正是他最得意的一招擒拿手法。那知李浩明在惡鬥了一場之後,步法依然甚是輕靈,悠然轉身,一飄一晃,長劍不疾不徐的使出了“斜挂單鞭”一式,迎截常大慶脈門,雖然先手已被對方所奪,這一招不過以守為攻,但卻正是以毒攻毒的狠招。常大慶勝券在操,不想硬拼,立即化掌為拳,“橫身打虎”,向李浩明肋骨撞去。這一變式硬攻之中含有化勢,李浩明的劍尖尚未刺着他的脈門,差不多是貼着他的小臂斜斜削過,而他的拳頭已是猛的擊下來了。
好個李浩明,在這危急之際,顯出了不同凡響的真實功夫。一個滑步,陡然間滑出數尺開外,猛的一個“大翻身、斜插柳”,連人帶劍,已是旋風也似的轉過身來。長劍一招“舉火撩天”,挑向敵人右肘。常大慶喝道:“嚇,好快!”騰身湧起,斜身下落,俨似饑鷹撲兔,又從李浩明身後撲過來了。
劍風掌影翻騰飛舞,看得衆人眼花缭亂。本來他們二人乃是各有擅場、功力悉敵的,但李浩明吃虧在已經和“奪命刀”羅不忌惡鬥一場,時間一久,不免要稍稍吃虧。不過另外兩個在旁觀戰的“四鬼”中的老三“活無常”牛奇和老四“攝青鬼”馬異的武學造詣卻是看不出來。見他們鬥得如此劇烈,李浩明有劍在手,似乎還多占兩分攻勢,不覺都是暗暗的為老大擔心。
張碧琪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她是看得出丈夫漸漸處于劣勢的,自是比對方的夥伴更為着急。當下刀法一變,用長刀防守,短刀猛攻。武學有雲:“一寸短,一寸險。”她以短刀攻擊,看似大違常理,給對方的威脅,卻是無殊近身肉搏,險狠之極。羅不忌的快刀給她的長刀一一擋開,好幾次險些給她的短刀刺中。本來兩人單打獨鬥,已經是張碧琪稍勝一籌,何況羅不忌也是經過一場惡鬥的。五十招過後,羅不忌只有招架之功,已無還手之力。優劣之勢,是任何人也看得出來了。牛奇馬異不約而同的躍了出去。
第0169期 惡鬥四鬼
牛奇破鑼似的聲音喝道:“你們要鬥黃河四鬼,就讓你們得償心願吧!”李浩明冷笑說道:“大不了和你們四個小鬼一起去見閻王。要來便來,何必多言?”馬異陰恻恻地說道:“我們是給你送閻王帖來的,你死到臨頭,還敢多言!”當下便即上前幫“老大”常大慶的忙。牛奇則與老二聯手,夾攻李浩明的妻子張碧琪。
牛奇剛才雖曾在張碧琪手底吃虧,但有羅不忌的快刀給他應付了張碧琪的七分攻勢,他卻是用不着擔心再吃虧了。他練的是“分筋錯骨手”,在羅不忌快刀掩護之下,欺身進逼,掌劈指戳,雖然功夫還不是怎樣老到,卻也給予張碧琪很大的威脅。
不過張碧琪的形勢雖然惡劣,比起丈夫卻是還要好些。
李浩明惡鬥了一場,此際與“黃河四鬼”的老大常大慶單打獨鬥,已經是不免要稍稍屈處下風,更何堪對方再添一個幫手?
“攝青鬼”馬異,排名雖然在“四鬼”之末,功夫卻比老三“活無常”牛奇高出許多,與老二羅不忌各有所長,不相伯仲。
顧名思義,他的綽號叫“攝青鬼”,自是動作飄忽有如鬼魅,在輕功上有獨到的造詣。
馬異的兵器是一對判官筆,配合上他所長的輕功,采用繞身游鬥的打法,倏進倏退,忽合忽分,判官筆指東打西,指南打北,尋暇抵隙,在掌風劍影之中找尋李浩明的穴道。李浩明只守不攻,兀是險象頻生。
劇鬥中只聽得“嗤”的一聲,李浩明的肩衣給判官筆戳破一孔,幸虧他沉肩縮肘得快,否則琵琶骨都險些要被洞穿。
霍天雲在旁觀戰,不禁為李浩明夫妻捏了一把冷汗,暗自想道:“久戰下去,他們兩夫妻一定要遭黃河四鬼的毒手!”
他記得師父曾經和他提過,虎威镖局的張老镖頭雖然是吃镖行飯的,難免有時要給達官貴人保镖,但為人卻甚為正派,勉強也算得是俠義道中人物,如今他的女婿女兒即将遭受殺身之禍,“無論如何,這對夫妻要比黃河四鬼好得多,這檔事情我既然碰上了,我豈能袖手旁觀?”
東方化好似知道他的心思,就在他想要躍出去的時候,忽地向他瞪了一眼。
第0170期 突如其來的少女
霍天雲為之一愕,東方化在他的耳邊低聲說道:“別管閑事!”
霍天雲怔了一怔,說道:“咱們豈能見死不救?”東方化不再答話,只是搖了搖頭。
“莫非其中另有複雜因由,東方前輩不方便這個時候和我說麽?”霍天雲想不通東方化為何要攔阻他,但為了尊重東方化是武林前輩,只好暫且忍耐。
過了一會,只聽得又是一聲刺耳的裂帛之聲,這次卻是張碧琪的袖子給牛奇撕破了。牛奇一抓得手,嗅了一嗅,哈哈笑道:“好白好香的玉臂!”張碧琪反手一刀,卻給羅不忌擋住。
霍天雲氣得再也按耐不住,霍地跳起,但卻被東方化一把抓住,又把他按了下來。“用不着你打這個抱不平,自會有人出頭。”東方化悄悄說道。
可是卻并不見有人來到,場中的形勢已是發生了急劇的變化!
李浩明見妻子受辱,氣炸了心肺,連人帶劍,猛的一沖,馬異的判官雙筆給他蕩開,但他卻給“追魂手”常大慶一掌打個正着!
常大慶練的是黑砂掌功夫,饒是李浩明的內功已經頗有火候,給他打中要害,亦是禁受不起,只聽得“撲通”一聲,李浩明跌出了三丈開外,吐出一口鮮血。
霍天雲拼着與東方化翻臉,一個轉身,反手蓄勢,要是東方化拉他的話,他就要一掌把東方化推開。
就在此時,霍天雲忽覺微風飒然,從他身旁掠過,一條人影,就在他轉身的這一剎那,旋風也似的闖進了這座木棚。
來人本領未知,但只是這身輕功,已是足以令得霍天雲大為驚異。
霍天雲定了定神,看清楚時,來的竟然是個大約年紀還未到二十歲的少女。
也正是這個時候,張碧琪短刀飛出,擲向常大慶。她這一刀是為了恐防常大慶對她丈夫施展殺手的,可是卻給馬異的判官筆輕輕一撥,飛刀轉了方向,竟然向着倒在地上的李浩明飛去。張碧琪失聲驚呼,只道丈夫必死無疑。但想不到的卻是,在她驚呼聲中,那柄飛刀卻忽地落了下來。
第0171期 惡鬥“四鬼”
原來那柄飛刀是給這個突如其來的少女發出一枚錢镖打落的,只是那“铮”的一聲卻給張碧琪的驚叫之聲掩蓋過了。
一枚小小的銅錢,居然能夠把一柄去勢急勁的飛刀打落,莫說“黃河四鬼”固然都是吃了一驚,連本領遠在他們之上的霍天雲也是不禁為之聳然動容,暗自想道:“這女子的武功倒是委實不錯,莫非她就是東方前輩所說的那個要來打抱不平的人?”不覺有點奇怪,東方化怎的會有未蔔先知之能?
這少女突如其來,一出手就把飛刀打落,兩方面的人不覺都是呆了一呆。常大慶不知她的來意如何,一時間也顧不得去再傷李浩明了。
“四鬼”中“活無常”牛奇最為暴躁,大喝道:“你是什麽人?我們黃河四傑在這裏作案,你這雌兒可別要不自量力,多管閑事!”
話猶未了,那少女已是一聲冷笑,說道:“我是專門來捉鬼的女鐘馗!”只聽“唰”的一聲,她手上已是多了一條軟鞭。牛奇大怒喝道:“好個狂妄的丫頭,你來——”“試試”兩個字還未曾吐出,面門已是着了她的一鞭,抽出一條血淋淋的鞭痕!
羅不忌大吃一驚,連忙揮刀斫去。他外號“奪命刀”,刀法快如閃電,但卻想不到那女子的軟鞭使得比他還快,只聽得叮叮噹噹之聲,不絕于耳,羅不忌的快刀,竟然遮攔不住,額角也給抽了一鞭,皮破血流,傷得比牛奇還重!
常大慶呼的一掌劈出,“四鬼”中以他功力最深,少女的軟鞭給他蕩開,但他想空手奪鞭,卻也未能如願。少女霍的一個塌腰,軟鞭卷地掃來,使出了連環三鞭“回風掃柳”的絕技,打得常大慶手忙腳亂。“攝青鬼”馬異雙筆斜飛,倏進倏退,和她繞身游鬥。常大慶得他從旁相助,形勢方始稍為好轉。牛奇和羅不忌見勢不妙,也顧不得敷上金創藥了,臉上鮮血淋漓,忍着疼痛,加入戰團。
張碧琪連忙過去替丈夫敷上金創藥,李浩明怕妻子擔心,咬着牙根,不敢呻吟,說道:“我不打緊,你去幫忙這位女俠吧。”那少女說道:“用不着!區區四個小鬼,諒也作不了惡!”
第0172期 東方化殺人滅口
這少女口出大言,倒是并非狂妄,一條軟鞭使得矯若游龍,以一敵四,兀是攻多守少。“黃河四鬼”中,除了老大常大慶還勉強可以招架之外,牛奇和羅不忌一來由于本領較弱,二來由于身上受傷,莫說并無還手之力,“招架之功”也顯得左支右绌,應付為難。倒是那個老四“攝青鬼”馬異憑着他那一身輕靈飄忽的身法,東躲西閃,卻是還可支持。
鞭影翻飛,刀光閃閃,掌風呼呼。劇鬥中只聽得唰唰兩聲響,牛奇和羅不忌又各自着了一鞭。
羅不忌忽地躍出圈子,跑到東方化跟前,說道:“西門前輩,請念……”話猶未了,東方化忽然面色一變,把手一揚,羅不忌登時一聲慘叫,倒在地上,滾出木棚外面。一聲慘叫之後,再無聲息,顯然是業已死了。
牛奇又驚又怒,大叫道:“你這老匹夫,你,你不幫我們也還罷了,怎可——”也是話猶未了,便即一聲慘呼,倒在地上。不過他卻是給那少女的軟鞭勒死的。東方化似乎早已料到他擋不住那少女這招,擡起的右手緩緩放下。霍天雲眼利,早已瞧見他的掌心裏扣着一枚透骨釘,看來牛奇倘若沒有給那少女勒死,東方化也會出手殺他的。
霍天雲大為詫異,心裏想道:“怎的那黃河四鬼中的老二叫他做西門前輩?他剛才攔阻我出手,為何他卻又要親自殺人?”不過由于東方化是連金刀寨主也相信得過的武林前輩,而且又是幫忙他去找尋風從龍的人。是以霍天雲心有所疑,卻還不敢疑心東方化是有意騙他的。只道東方化是另有難言之隐,待這次事情過後,或許他會說給自己知道。
馬異最為機靈,一見羅不忌慘遭毒手,一溜煙的便逃出去。東方化雙指一彈,“铮”的一聲,那枚“透骨釘”在馬異背後落下,沒打着他。
常大慶一聲大吼,撞破一扇木棚,也跑出去了。
張碧琪替丈夫裹好了傷,站起來道:“多謝姐姐救命之恩,還未請教姐姐高姓大名。”
那少女說道:“你用不着知道我的名字,到了适當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說話之間,身形一晃,來到了東方化和霍天雲的旁邊。
第0173期 少女突襲東方化
那少女盤弄軟鞭,發出爆豆也似的聲響。一雙眼睛,冷冷的盯着東方化。東方化頭也不擡,對她的舉動,恍似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霍天雲心想這少女雖然古怪,也總是俠義中人,在禮貌上不能不招呼她,便叫道:“姑娘,請坐。”只道她是想來烤火。
那少女道:“你是和他一起的吧?”
霍天雲一來是見東方化已經顯露了身手,無須再為他掩瞞(東方化本來是裝作不懂武功的聾子的);二來他認為這少女是俠義中人,自己也不應當對她說謊,于是說道:“不錯,姑娘有何指教?”
那少女冷笑道:“誰要你獻假殷勤,給我滾開!”
霍天雲方自一愕,只見少女的軟鞭抖得筆直,忽地一鞭橫掃那堆燒得正旺的柴火。
炭火蓬飛,東方化身子挪過一邊,淡淡說道:“姑娘,你這是幹啥?”
那少女呵斥道:“別裝蒜了,站起來!”
東方化好像沒有聽見她的呼喝,仍然低頭烤火,動也不動。
那少女大怒,唰的又是一鞭,這一次卻是朝着東方化的頭顱打下去!
霍天雲由于猝不及防,在火星蓬飛之際,給濺上了幾點,雖無大礙,卻也燒得他火辣辣作痛。他正自生氣,此時又見這少女使出如此狠辣的手段,這一鞭打下,東方化不加抵擋,只怕會給她打得腦袋開花。在這危機瞬息之間,霍天雲那裏還有餘暇思考,不覺便即出手,中指一彈,“铮”的一聲,把那少女的軟鞭彈開。
他用的是“彈指神通”的功夫,指力之強,不亞彈弓。但他的指力畢竟比不上少女軟鞭疾掃之力,軟鞭雖然彈開,餘勢未衰,倏的從霍天雲肋骨旁邊掠過,霍天雲着了一下,幸虧不是正面打中,否則肋骨只怕也會破裂。但也令他痛得相當難受了。
霍天雲忍不住氣,大怒說道:“你怎能如此橫蠻,當真是豈有此理!”
那少女冷笑道:“和你們這種人有什麽道理好講?哼,你既然替這老賊出頭,我倒要看看你的本領,亮劍吧!”此時她已退後幾步,擺開架式。話一說完,唰唰唰便是連環三鞭向霍天雲猛掃過來。
第0174期 少女罵東方化是僞君子
霍天雲情知肉掌難以承擋,只好拔劍應敵,一招“分花拂柳”,化解了對方連環三鞭的攻勢。
那少女似乎意想不到霍天雲的劍法竟然精妙如斯,微噫一聲,說道:“可惜,可惜!”口中說話,攻勢絲毫不緩,連人帶鞭一個“風擺柳”急施旋回來,又向着霍天雲的下盤霍地卷來了。
霍天雲身形一閃,少女的軟鞭從他的腳底卷過,說時遲,那時快,霍天雲一招“翻身獻劍”,迅即變為“玉女穿針”,已是反守為攻。
那少女知道碰上了強勁的對手,這個對手遠非剛才的“黃河四鬼”所能相比,驕狂的氣焰不覺減了幾分,軟鞭抽了回來,逼得暫時采取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