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
第0252期 風從龍突然出現
這虬髯漢子左手拿着拐杖,右手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鋼刀,似乎是雙腿不良于行,必須依靠拐杖。但他拐杖一點地,便躍前丈許,比起有上乘輕功的人,跑得還快許多,轉瞬之間,已是來到風鳴玉的面前了。
這一瞬間,風鳴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由得突然呆了。
這個虬髯漢子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父親。雖然一別十年,風從龍在經過一場大病之後,容顏都變了許多,但女兒總還是認得父親的!
趙元化速兀等人本來是要來捉拿風從龍本人,此際風從龍突然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們這一驚卻是比風鳴玉更甚了。
西門羽心思轉得最快,搶着風鳴玉驀地一呆之際,軟鞭一抖,纏着她的腳跟。心想要是能夠抓着風從龍的女兒作為人質,那就不必害怕他了。
這剎那間,風鳴玉的“爹爹”二字,剛剛吐出口來。
一別十年,父女形容悉改,女兒當然是比父親變得更多!
十年前,風鳴玉才不過是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如今則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風從龍正自覺得這個少女似曾相識,驀地聽到她叫“爹爹”,定睛一看,這才認出,可不正是自己魂裏夢裏都在想念的女兒!
這剎那間,他也不由得驀地一呆了。
不過他是個慣經陣仗的人,反應非常之快,聽他又是一聲大喝,拐杖點地,登時就如飛鳥将軍從天而降,一刀劈向速兀。西門羽正要把風鳴玉拽倒,風從龍身形落地,右足一踏,踏着了他的軟鞭。西門羽虎口震蕩,連忙松手。
速兀一個沉肩捶肘,反手穿上來扭風從龍的小臂,這是他敗中求勝的摔角絕招。風從龍一刀劈空,拐杖橫掃。速兀一扳沒有扳動,變招已來不及。噼啪一聲,雙腿一齊折斷。風從龍快刀斜下去,登時把速兀的天靈蓋劈為兩半!快刀餘勢未衰,把踏着風鳴玉那條尚未解開的軟鞭也削斷了。
西門羽吓得連忙逃命,只見他的叔叔也正在跳出圈子,轉身飛奔。不過他在跳出圈子之時,卻反手一揚,口中叫道:“趙大人,我已盡了力了,請恕我失陪啦!”
風從龍殺了速兀的這剎那,背脊忽地感覺一麻。
第0253期 霍天雲不支倒地
風從龍是個武學的大行家,情知中了喂毒的暗器,但一來急于報仇,無暇療傷;二來仗着內功深湛,明知暗器有毒,卻也不以為意。
“玉兒,待爹爹殺了仇人,回頭咱們父女再敘。”風從龍一面說話,一面提着泛着血光的鋼刀,搶上前去,截住了趙元化的去路!
風鳴玉此時方始定下心神,擡起頭來,游目四顧,找尋師兄霍天雲。
只見那座石臺下面,躺着一個人,可不正是她的師兄是誰?
原來在最後那一剎那,霍天雲已是支持不住,勉強架開趙元化劈來的一刀,卻給西門化一腳踢翻了。他在地上打了兩個滾,只覺得刀風飒然,好似從頭頂削過,也不知是否受傷,就暈倒了。
幸虧西門化急于逃命,他的毒針也無暇在暗算風從龍之後,再用來射霍天雲,霍天雲這才僥幸保住了性命。
風鳴玉見他倒在地上,卻不知他生死如何,大喜之後,登時變為大吃一驚。只好暫且不看父親和趙元化的決鬥,趕忙去把霍天雲扶起來了。
速兀被殺,西門化叔侄又逃跑了,只剩下趙元化一個人,情知自己決計逃跑不了,反而沒有那麽驚慌了。
“他中了西門化喂毒的梅花針,我和他耗下去,料他不能支持太久。”趙元化心想。當下挽了一個刀花,立好門戶,說道:“風大俠,一別十年有多,難得今日相逢,容我說幾句話如何?”
風從龍冷笑道:“風某僥幸沒有死在你的刀下,今日是來找你算賬的,不是和你套交情的!我讓你三刀,動手吧!”
趙元化說道:“江湖規矩,縱然是解不開的死結,你在殺我之前,似乎也得聽我說幾句話。”原來江湖上之所以有這條規矩,乃是給那些自知不敵對方的人交待後事的。
風從龍本來不必和他講什麽江湖規矩,但卻高興看到仇人臨死之前的恐懼。當下說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趙元化緩緩說道:“風大俠,你要找我報仇,那也怪不得你,不過我來找你,卻是對你有利的!”
第0254期 霍天雲高叫“不好!”
風從龍冷笑道:“你當我是三歲的小孩麽?”
趙元化說道:“當真不是騙你的。汪公公佩服你的絕世武功,這次是特地叫我來禮聘你的。他還說你縱然不肯幫他的忙,只要不再與他為難,他就可以給你功名富貴。這不勝于去投奔金刀寨主麽?”
風從龍大怒道:“放你的屁,風某是頂天立地的漢子,豈能像你這樣的狗奴才去向奸賊搖尾乞憐!”原來趙元化所說的“汪公公”乃是東廠的總管汪直。
趙元化苦笑道:“你不願意,那就罷了。何必罵人?上次我與速兀聯手來追捕你,不過是上命差遣,身不由己,就如同今次是請你的大駕也是奉命而為一樣。你殺了速兀,總算你已出了一口氣了……”
他們說話之際,風鳴玉早已給霍天雲推血過宮,使得霍天雲醒過來了。她見師兄并沒受傷,這才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
不過,霍天雲雖然沒受傷,卻是精疲力竭,一時間尚未能恢複過來。
他睜開眼睛,第一句就問道:“那幾個奸賊呢?”
風鳴玉道:“你放心,我爹爹來了。他殺了速兀,趙元化這賊子諒也逃不出他的掌心。只可惜跑了西門化叔侄。”
霍天雲微笑道:“你爹爹沒有殺掉這一老一少奸賊,那是正好不過啊。西門化這老賊害得我好苦,你爹爹若是殺掉他,我就不能親手報仇了。”
風鳴玉笑道:“這也說得是。西門羽幾次三番欺侮我,我也想親手殺他呢!咦,爹爹怎麽還沒動手?”
霍天雲神智業已清醒,抽眼朝風從龍望去,忽地叫道:“不好!”
風鳴玉吃了一驚,連忙扶着他,說道:“你怎麽啦?”她以為霍天雲大叫“不好”,乃是由于受了什麽內傷,自己剛才卻沒看出。
霍天雲道:“你爹似乎是中了喂毒的暗器,趙元化這奸賊是在拖延時候!”原來他看出了風從龍面有黑氣。
風鳴玉這才知道師兄所說的“不好”是說她的父親,這一驚更甚,連忙叫道:“爹,你快動手呀!”
在霍天雲高叫“不好”之時,風從龍不覺也是同時把眼朝他看去,看見女兒和霍天雲這樣親密,不覺怔了一怔。
第0255期 手刃仇人
在這一怔之前,他剛剛說道:“好好的人不做,卻要去做奸賊的奴才,你還想我饒恕你麽?”
趙元化老奸巨猾,情知霍天雲已是看破他的心思,就在霍天雲正在說出來的時候,他趁着風從龍一怔之際,閃電出刀,朝着風從龍的後腦就劈下去。
風從龍忽覺後腦風生,拐杖一撐,身形倏地斜竄開去。
風鳴玉正在叫道:“爹爹,你還不快點動手?”“動手”二字剛剛吐出口中,風從龍已是扶着拐杖轉了一個圈圈,迎着趙元化向他劈過來的那把明晃晃的鋼刀了。可是他的手雖然動了,手中的寶刀可還沒有舉起來招架。只是冷冷的瞪着趙元化,哈哈一笑!
這一笑令得趙元化毛骨悚然,但也顧不了這許多了。一不做,二不休,唰唰兩刀再劈下去,喝道:“你既不肯饒我,趙某只好與你拼個死活!”
趙元化身為東廠的副都尉,也曾以八八六十四路蟠龍刀馳名江湖,這拼命三刀,當真是狠辣異常,非同小可!從風鳴玉眼中看出來,只見刀光在爹爹身邊穿來插去,也不知爹爹是否已給對方的鋼刀劈着,不由得吓得失聲驚呼。
陡聽得風從龍霹靂似的一聲大吼,喝道:“我已經讓了你三招了,你跟速兀去吧!”
一片金鐵交鳴之聲,震得霍風二人耳鼓嗡嗡作響,頓時間只見刀光不見人影。
忽地一道銀虹飛上半空,一條人影倒躍開去,另一人卻似一根木頭似的“撲通”倒地!
只聽得風從龍冷笑道:“你的蟠龍刀都未學得到家,就敢和我比刀!”風鳴玉聽見是爹爹說話的聲音,心裏一寬,這才看得清楚,倒在地上的趙元化業已身首異處!
風鳴玉又喜又驚,跑上前去,說道:“恭喜爹爹,手刃仇人!”
風從龍扶着拐杖,臉上卻是殊無喜悅之色,苦笑說道:“你爹爹老了,不行了哪!要是在十年之前的話,我焉能容他把蟠龍刀法使到一半!”
第0256期 面色微變
蟠龍刀法總共八八六十四路,原來他是在第三十二招殺了趙元化的。
風鳴玉笑道:“東廠的頭號鷹爪,在江湖上好歹也算得是個厲害的角色了。除開你讓他三招,他的一套刀法尚未使到一半,你就把他殺掉了。爹爹,你還不滿意麽?”
風從龍苦笑說道:“你不知道,當年我被他們窮追不舍,追了幾天幾夜,累得我又餓又渴,那天和你們母女分手之時,被他們追上,我險些死在趙元化刀下。這十年來我無日不想報仇,早已練成了專門克制蟠龍刀法的招數,我滿拟在十招之內就可致他于死的,哪知還是要用了三十二招。”
風鳴玉瞿然省起,連忙問道:“爹爹,你是不是中了喂毒的暗器?”
風從龍道:“大概是中了一枚淬過毒的梅花針。不過小小的一枚梅花針,居然能令我多花二十二招的功夫,我可不信它有如此威力。恐怕還是我自己不行了。”
風鳴玉道:“爹爹,西門老賊的毒藥暗器可不能小觑!”
風從龍似乎吃了一驚,說道:“什麽?發暗器的人是誰?你再說一遍!”
風鳴玉道:“這老賊複姓西門,單名一個化字。爹爹,你聽過這個名字麽?”
風從龍面色微變,說道:“原來是西門化,他又重出江湖。這個人我知道,他的本領平常,喂毒的暗器卻是足以和四川唐家齊名的。那就怪不得了。”
此時霍天雲已是來到,說道:“風伯伯,小侄有用天山雪蓮泡制的碧靈丹,你先服一顆吧。”
風從龍看了女兒一眼,不向霍天雲發問,卻問女兒:“玉兒,他是何人?”
風鳴玉道:“他是我的霍師兄。”霍天雲跟着自報姓名。
風從龍道:“你有天山雪蓮制煉的靈丹,你是天山派霍大俠的弟子吧?”
霍天雲道:“不錯,我是家師門下最小的一個弟子。”
風從龍道:“玉兒,你稱他師兄,你又怎麽成了天山派的弟子了?”
風鳴玉道:“說來話長,爹爹,你先服了碧靈丹再說。”
第0257期 霍天雲暗暗擔憂
風從龍道:“用不着碧靈丹。”當下盤膝坐在地上,過了片刻,只見他的頭頂冒出熱騰騰的白氣,臉色紅若塗脂。
風鳴玉大喜過望,心裏想道:“爹爹的內功造詣,原來是更勝從前了。西門化那麽厲害的毒針,他不用解藥,就能在這樣短促的時間恢複如初。”
霍天雲比她見多識廣,見此形狀,卻是不禁有點擔憂:“風大俠紅光滿面,面色好得出奇,似乎反而不是好的預兆。”不過他是從醫理推測,他的醫學也不是有怎麽高深的造詣,是以雖然有點不祥的預感,卻也不敢肯定自己的推斷無訛。“但願我這只是杞人之憂。”霍天雲心想。
此時風從龍那間石屋,上蓋已是完全焚毀,石頭是燒不着的,火光也漸漸熄滅了。
風從龍站了起來,說道:“咱們走吧。”
風鳴玉道:“到哪裏去?”
風從龍道:“我在後山還有一個居處。是把一個現成的山洞整修作為住所的。”接着嘆口氣說道:“這間石屋,我住了十年,倒真是有點舍不得呢。不過,也幸虧有這一把火,否則恐怕今日就見不着你了。”
風鳴玉道:“啊,原來爹爹一直就在此山?”
風從龍道:“不錯,今日之事,亦已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你知道我在這間屋子殺了十幾個強盜之事麽?”
風鳴玉說道:“是不是平涼道上金水生和張火生那一夥,你殺了張火生和他的十七個手下?”
風從龍道:“我殺了這一夥強盜,料想他們的同黨還會再來尋仇,我的病還沒全好,因此在後山另找住處。以逸待勞,我在暗處,讓他們在明處搗亂。看他們來的是什麽人,我好相機而動。不過我卻想不到今日來的并非強盜黨尋仇,而是我的十年前的大仇人送上門來讓我雪恨。”
說話之間,到了風從龍所住的山洞。入口處很窄,裏面倒是相當寬敞。
坐定之後,風鳴玉道:“爹爹,你剛才問我何以成為天山派的弟子,真正說來,我還不能算是天山派的弟子!不過——”
第0258期 驚聞噩耗
風從龍忽道:“這件事情,慢一點告訴我不遲。”
風鳴玉道:“爹爹,你想先知道什麽事情?”
風從龍道:“玉兒,你見了我這許久了,為什麽一直沒有提起你媽?”
風鳴玉禁不住眼淚奪眶而出,說道:“不是我忘記了媽媽,我是不想剛剛見到爹爹,就使得爹爹傷心。”
風從龍面色慘白,說道:“你媽,她、她怎麽啦?敢情是她、她已經——”
風鳴玉哽咽說道:“不錯,她已經慘遭不幸了。”
風從龍雙目圓睜,說道:“是誰害死她的,快告訴我!”
風鳴玉道:“她是和鞑子力戰而死的。但她亦已親手報了仇了。那日圍攻媽媽和師傅的鞑子,已經全都給她們殺掉了,一個不留!爹爹,今天你又殺了這兩個大仇人,媽媽在天之靈,當亦可以無憾了。”
這片刻間,風從龍本來就已顯得蒼老的臉上,更加顯得憔悴,好像忽然又老了十年,變成了一個衰頹的老人了。
風鳴玉心裏難過之極,卻還不能不勸慰父親:“爹爹,人死不能複生。好在媽媽的仇亦已報了。爹爹,你保重身體要緊。”
風從龍一聲長嘆,說道:“十年前我和她訣別,只道是我的後事待她料理的,誰知她卻先我而去了。嗯,玉兒,剛才你說媽和你的師傅是同在一起遭受鞑子圍攻的嗎?你的師傅是誰?”
風鳴玉道:“我的師傅就是他的師娘。”說話之時面向着霍天雲。
風從龍恍然大悟,說道:“原來你的師傅就是天山派掌門霍天都的夫人,淩雲鳳淩女俠嗎?”
風鳴玉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所以我才叫他師兄。唉,師傅的遭遇也很悲慘,說起來恐怕比媽媽還更不幸。”當下把母死、拜師、師亡、出道、找金刀寨主、與及師兄妹相逢等等情事,一一告訴父親。最後說道:“媽媽和師傅的墳墓在我住的那個荒林裏,爹爹,幾時我帶你去祭掃她們的墳墓。”
第0259期 指望女兒完成心願
風從龍嘴角挂着一絲苦笑,許久許久都不說話。風鳴玉忍不住問道:“爹爹,你在想什麽?”
風從龍擡起眼來,這才緩緩說道:“這十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你們母女,但盼老天爺保佑,在我有生之世,夫妻父女可以團圓。想不到如今只是見到了你,見不到你媽了。當然,我是很想到你媽的墳前,向她一訴思念之苦的,但只怕我是不能去了。”
風鳴玉吃了一驚,問道:“為什麽?”
風從龍道:“世事變化往往出人意料之外,我怎麽知道将來的事情?”
這話說了等于不說,風鳴玉不覺起了一點疑心,說道:“爹爹,你的身體尚未康複,恐怕走不了這麽遠的路嗎?那也不要緊,我在這裏陪你幾年,待你完全好了,咱們父女再一同去。”
風從龍笑道:“你願意陪我,我也不忍耽誤你的青春。你在荒林裏已經過了十年了,還能讓你過這樣的日子嗎?”
風鳴玉道:“和爹爹一起,我是只有快樂,不會覺得苦的。”
風從龍道:“你的孝心,很是令我感動。不過,說到幾年之後的事情,那未免太遠了。玉兒,咱們暫且不談此事。目前我就有另外一樁事情,要你替我辦的。”
風鳴玉道:“爹爹但請吩咐。”
風從龍道:“你還記得十年前我和你們母女分手之時,你媽本來怎樣也不願意離開我的嗎?後來我責成她兩件事情,第一是要她保護你,第二是要她替我了結一個未了的心願,她才無可奈何,帶了你走的?”
風鳴玉道:“爹爹,我記得很清楚。那時我雖然年紀小,但爹爹你說的話,我都牢記在心,就好像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樣。”
風從龍道:“你媽力戰而死,但她把你交給你的師傅,亦已是盡了保護你的責任了。但我的心願,她可未能替我完成。所以如今我就唯有指望你了。”
風鳴玉不覺又起了一重疑心:“爹爹當年是自忖必死,這才囑托媽媽的。如今他活在人間,為何還要我替他完成心願?”
第0260期 蒙古朋友
不過她雖然心有所疑,卻也很想知道父親要她完成的是什麽心願。于是說道:“爹爹,你告訴我吧,女兒自當盡力去做。”
風從龍緩緩說道:“你媽有将咱家的家史告訴你嗎?”
風鳴玉道:“說了。她說咱們風家有一位祖先,是娶蒙古的公主為妻的。”
風從龍說道:“不錯,這位先祖就是在宋代有‘風雲雷電’之稱的四俠中的天揚公。那麽,你也應知道咱們的家訓了?”
風鳴玉道:“咱們應當抵抗鞑子的入侵,但和蒙古人中的老百姓卻是應當世代和好。老百姓不能稱為鞑子。”
風從龍道:“這道理你想通了麽?”
風鳴玉道:“起初想不通,後來慢慢就想通了。蒙古人和漢人一樣,都是有好人也有壞人的。老百姓若非受壞人欺騙,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好人,爹爹,對嗎?”
風從龍微笑道:“對的,玉兒,你說得很好。更進一步來說,天下老百姓都是一家。”
風鳴玉瞿然一省,說道:“爹爹,你讓我猜一猜,你的心願敢情就是想要致力于漢蒙兩族之間的友好?”
風從龍笑道:“你猜得一點不錯,如今可以說到正題了。我先告訴你一個故事。
“咱家那位本來是蒙古公主的祖婆,漢名雲中燕,她和一對蒙古的獵人夫妻是好朋友。那個獵人名叫阿蓋,也是當時蒙古一個著名的勇士。
“公主嫁給了咱們的天揚公,和她的好朋友分開了。但雖然身處兩地,大家都有同樣的志願,要為漢蒙友好盡一點力。亦即說這位蒙古獵人的家訓和咱們風家是一樣的。
“十八年前,正是在你出生那年,我到蒙古游歷,結識了一位少年蒙古朋友,這位朋友正是阿蓋的後代,他名叫阿璞,他的家也早已不以打獵為生,他的父親已經做到瓦剌的‘萬夫長’(統領一萬名士卒的将軍)了。
“他家雖然業已富貴,祖訓還是沒有忘記的。那時瓦剌可汗想要繼承成吉思汗的雄圖,開始計劃侵犯中原了。阿璞的父親很不同意,但他只是個不大不小的将軍,無法扭轉可汗的意志。”
第0261期 要女兒替他赴約
風鳴玉道:“後來怎樣?”
風從龍道:“我與他志趣相投,結拜為異姓兄弟。分手之時,我答應他兩件事情,第一件我會再來蒙古,傳他武功。咱們家傳的武功,本來有一半是那位蒙古公主留下來的,過了二百年讓她這派武功歸還本土,也是武林佳話。第二件是替他設法和金刀寨主取得聯絡。他也答應我盡他之力,阻撓他們的大汗南侵。第一步是聯絡本國的志士,反對暴君。待到時機成熟,便即起事。他之所以要聯絡金刀寨主,為的也就是在于得到外援。
“可惜我回國之後,一直有事纏身,未能實現我的諾言再去蒙古。那年我和你們母女投奔金刀寨主,本來就是計劃在幫助金刀寨主突圍他的山寨之後,由我自告奮勇,作為金刀寨主的使者,到蒙古去和他聯絡的。那知途中遭遇不測之禍,我雖然僥幸逃得性命,這十年卻變成了廢人。不能不失信于他了。”
風鳴玉想起前事,恍然大悟,說道:“怪不得那天脫險之後,媽媽便即把風家的家訓告訴我。爹爹,你那天要媽媽替你辦一件大事,敢情就是由她替你到蒙古去赴阿璞之約麽?”【陌雨潇潇注:從前文看,風家的家史跟家訓都是風從龍說給女兒聽的,甚至韓紫香也是當時才知道風家祖訓的,與後文矛盾呢。】
風從龍嘆了口氣,說道:“我以為死的一定是我,哪知卻是她先我而去。要辦這件事,如今只有由你替代我了。”
風鳴玉說道:“爹爹,你的功力已經恢複,說不定不久就會好起來的,那時我和你一起去。”
風從龍說道:“你想得很美,但可惜我這病恐怕是……恐怕是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好了。以前我不敢指望咱們父女還有團圓之日,我自己不能去,只好認命。如今見到了你,這件事我是不想拖延了。”他本來是要說“我這病恐怕是不能好的”,為了不忍女兒傷心,語氣改得緩和許多。
風鳴玉一想這件事确是重要,便道:“爹爹,我答應你。可是咱們風家的武功,我可是一點不懂呢。”
風從龍笑道:“傻丫頭,我當然會教給你。你有淩女俠傳給你的武學基礎,相信很快就能學成的。”
第0262期 對霍天雲頗為賞識
說至此處,風從龍想起一事,問道:“玉兒,你還沒有告訴我,你見到了金刀寨主周伯伯沒有?”原來風鳴玉由于要講的事情太多,剛才只講到去找金刀寨主,巧遇師兄。後事如何,卻未來得及細說。
風鳴玉道:“我只見到了周伯伯的女兒劍琴姐姐。爹爹,你要知道周伯伯的情形,可以問霍師兄。他曾在周伯伯的山寨住過許多天。”
霍天雲道:“金刀寨主雖然年過五旬,但老當益壯,仍是十分英雄了得。我初到他的山寨那晚,由于他那裏剛鬧奸細,生了誤會,我還和交過手呢。要不是他看出我的家數,我一定會傷在他的刀下。”
風從龍得知故人無恙,大為欣慰,說道:“但願他身壯力健,得享高齡。只可惜我恐怕是無緣與他重晤了。”
風鳴玉撅起小嘴兒說道:“爹爹,我不許你講不吉利的說話。縱然你一時不能去找周伯伯,周伯伯也會抽空來看你的。他已經知道你在這裏了。”
風從龍道:“怪不得你們知道跑到這裏找我。”
風鳴玉道:“不錯,正是周伯伯把你的消息告訴霍師兄,霍師兄自告奮勇來找你的。”
風從龍聽得“自告奮勇”四字,不覺怔了一怔,心裏想道:“他和玉兒是師兄妹,陪伴他來找我,這是理所應當的呀。”
風鳴玉知道父親的心意,笑道:“當時我雖然見過霍師兄兩次,卻還未知道他是我的師兄。他更根本不知道有我這個師妹。”當下才把後半段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父親。
風從龍大為感動,說道:“你為一個毫不相幹的外人,如此盡責盡力,真是難得。我一生不肯輕易受人恩惠,這次卻是不能不領你的情,愧無以報了。”
霍天雲忙道:“老伯請莫說這樣的話,折殺小侄了。老伯是家師敬重的人,小侄慕名已久。即使毫無淵源,也不能說是外人的。”
風從龍嘆道:“你的劍法在晚一輩的人物之中,大概是沒有誰比得上你了。劍術精妙,猶在其次,最難的是你這份俠義心腸。”
霍天雲有點不好意思,連忙岔開話題,問道:“不知老伯還想知道一些什麽關于金刀寨主的事?”
第0263期 加緊練家傳的武功
風從龍道:“我正想問你一件事情。”霍天雲道:“老伯請說。”
風從龍道:“金刀寨主曾否與你提過他有蒙古朋友?因為我想知道阿璞有沒有自己進行和他聯絡?”
霍天雲道:“沒有提過。”跟着說道:“如此大事,假如有的話,我想金刀寨主大概是會告訴我的。”
風鳴玉笑道:“爹爹,你不知道,周伯伯對待我這位霍師兄,可是當真像——當真像對待自己人一樣呢!”
她本來是想說出霍天雲和周劍琴的事情,說是金刀寨主對待他好像是半個兒子一樣的,最後那半句話剛要吐出來的時候,霍天雲向她瞪了一眼,她一想師兄和父親今日方才相識,也就不好意思在父親的面前再開師兄的玩笑了。是以臨時改口,把“半個兒子”改成了“自己人”。
風從龍心中有事,可沒注意霍天雲的眼色,聽了女兒的話,不覺笑道:“傻丫頭,金刀寨主對待俠義道中人物,當然是像自己人一樣。何況你的師公還和他是老朋友呢。他是應當把你的霍師兄當作子侄的。假如你見到了周伯伯,我想他也會把你當作女兒。”
風鳴玉笑道:“不是‘當作’,他已經是我的義父了。我剛告訴你的,你就忘記了麽?我和周姐姐是結拜的異姓姐妹呢。”
風從龍道:“我沒忘記。我正在慶幸:你有了一位這樣好的義父,我可以放心了。”接着說道:“如此說來,既然他和阿璞尚未接上頭,你就更應該加緊替我辦這件事了。”
風鳴玉道:“你和阿璞之約,是十八年前的事。不知他現在如何,會不會變了呢?”
風從龍道:“也許他已經子繼父業,做到了瓦剌的将軍了。但我相信他沒改初衷,還是以前的抱負的。他要是做到将軍,那更有利。”
風鳴玉道:“好,那我可要加緊練咱們家傳的武功了。”
風從龍道:“不錯,從明天開始,我就先傳你風家的快刀刀法!”
第0264期 以劍練刀事半功倍
第二天一早,風鳴玉就跟父親開始練武了。
偷看別派練武,乃是武林禁忌之一。霍天雲本來要避開的,風從龍笑道:“我是最反對門戶之見的,武學上彼此切磋,方能進益。何況你和玉兒本來是師兄妹呢?倘若拘泥俗例,反而是見外了。”
林中有一塊草地,正好做練武場。風鳴玉道:“爹爹,我一向使劍,也能練快刀麽?”
風從龍道:“你把淩女俠教給你的蹑雲劍法,先練一趟給我看。”
女兒練完之後,風從龍似乎有點喜出望外的模樣,說道:“我久聞淩女俠的蹑雲劍法以輕靈飄忽見長,如今得見,果然名不虛傳。據說這路劍法,最适宜女子學的。但我看你的劍法之中,卻有須眉的剛氣,雖然并不違背劍理,先後的劍勢卻并不和諧,那是什麽緣故?”
風鳴玉笑道:“爹爹你的目光真是銳利,連我自己也未察覺的,你也看出來了。大概是因為我接連三天看了霍師兄使有天山劍法,不知不覺受了影響吧?”
風從龍道:“這一變變得很好,要是能夠将兩種劍法糅合得無跡象可尋,那就更好了。所以我常說囿于門戶之見,把本派武功當人寶貝,秘不示人,乃是阻礙武學發揚的大害。”
風鳴玉道:“爹爹,你看了我的劍法,我可以用劍來練快刀麽?”
風從龍笑道:“非但可以,而且可以事半功倍!”
接着向女兒解釋道:“武學的雲:刀走白,劍走黑。刀主剛,劍主柔,長于劍法的人,改練刀法,想練到上乘境界本來是比完全不會劍法的人更難的。但練咱們風家的快刀卻是例外。
“咱們先祖天揚公本來是使劍的,那位公主祖婆也是使劍的。天揚公的劍法是一位武林怪傑所授,和別家劍法不同,劍法不以輕柔而以剛猛見長。那位公主祖婆的劍法卻是極陰柔之致。後來天揚公把兩種劍法熔于一爐,創立了被人稱為武林一絕的風家快刀!”
第0265期 親自給女兒喂招
風鳴玉道:“如此說來,咱們風家的快刀乃是兼有刀劍之功的了?”
風從龍笑道:“不僅如此,它本來就是從劍法中變化出來的,所以才能在刀法的雄渾中不失劍法的輕靈。”說至此處,忽地問女兒道:“你知道咱們天揚公所娶的那位蒙古公主,為什麽漢名叫雲中燕嗎?”
風鳴玉道:“聽說她的劍法和輕功都是當時一絕。漢名雲中燕,大概是贊她身輕如燕的意思吧?”
風從龍道:“對了。你練的蹑雲劍法本來是以輕靈飄忽見長的,所以我敢擔保你練咱們家傳的快刀必将事半功倍,就是這個道理。”
風鳴玉大為歡喜,說道:“但願如爹爹所言。”
風從龍忽道:“你的蹑雲劍法根基甚為紮實,算是練得很不錯了。但我有一事未明,何以你在需要跳躍起來出劍的時候,卻總是不夠輕靈翔動?要是碰到高手敵人,些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