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

的破綻,也會給敵人乘虛而入的。”

風鳴玉黯然說道:“我師傅半身不遂,在那十年當中,她只能口授,不能親自做給我看的。”

風從龍道:“啊,原來如此,好,咱們開始練吧。我和你拆招,把你的劍給我。”

風鳴玉道:“爹爹,你的身體——”

風從龍笑道:“我早已沒事了,你無須替我擔心。”接過女兒手中長劍,立即便以劍當刀,使出了一招風家快刀的起手式。

這一天練了七招,每一招都是風從龍先行示範之後,再給女兒喂招。七招之中有兩招是需要縱躍的,風從龍一手拿着拐杖借力,也照樣縱躍,比女兒跳得還高。

教完最後一招,風鳴玉發覺父親額角沁出汗珠,臉色也似乎有點不大對。

風鳴玉吃了一驚,說道:“爹爹,你不該如此用力的。明天還是改用口授吧。”

風從龍笑道:“我雖雙腿不靈,但還不是半身不遂,你怕什麽?練武還能不流汗麽?你不必大驚小怪。只要你用心學,我出多一點氣力,那也是值得的。好了,今天就練到這裏,明兒再練。”

第0266期 回光返照

風鳴玉挂慮父親,一晚沒有好睡。第二天到了那個“練武場”,風從龍看她一眼,皺着眉頭說道:“你的精神好像比昨天差了許多,怎樣搞的?”

風鳴玉一看父親的面色,隐泛紅光,卻是比昨天好了許多。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讷讷道:“真的嗎,我倒不覺怎麽?”

風從龍帶笑責備她道:“你這傻孩子一定是為我擔憂,昨晚沒睡好覺,是麽?”

風鳴玉無法隐瞞,只好點了點頭。

風從龍正容說道:“我要你早日練成咱們風家的武功,越快越好。你卻不珍惜自己的身子,當真令我傷心。從今天起,我要你專心一志練武,什麽旁的事情,都不許你管。你要是願意做個孝順的女兒,就該聽爹的話!”

風鳴玉吓得低下了頭,連忙說道:“爹爹教訓得對,女兒知錯了。”

這天她一共學了十招,比昨天多了三招。風從龍也仍是像昨天一樣,親自給她喂招。練了整整一天,風從龍倒是神色如常,沒像昨天那樣顯得疲勞。風鳴玉暗暗歡喜,只道爹爹的身體正在日益康複之中。

霍天都卻是有點疑慮,他的武學造詣比風鳴玉高明得多,昨天已是看得出風從龍有點內力難以為繼的跡象,為什麽今天突然好起來呢?風從龍的臉色雖然紅潤,也似乎有點不大正常的樣子。

“難道風大俠練的是一種特異內功,非我所知的麽?”他不願意無端說些煞風景的話,引起風鳴玉的擔憂,以至影響她的練武,只好把這疑慮藏在心底,不敢向她吐露。

如是者接連八天,風從龍都是一大清早便督促女兒練武,親自和她拆招。果如他所言,風鳴玉練家傳的刀法,真是事半功倍,短短八天功夫,已是差不多全部學成了。

風從龍的臉色,也是一天比一天透露紅光,竟然就好像返老還童的模樣。霍天雲粗通醫理,心裏很是懷疑這是虛火上升的征兆。他突然想起“回光返照”這四個字,不覺打了一個寒顫。但他還是不敢和風鳴玉說,怕她功虧一篑。

第0267期 最後三招

第十天早晨,風鳴玉如常的一早起來,到那塊草坪,跟爹爹練武。

風從龍的心情好像甚為愉快,一下場就和女兒說道:“今天就只剩下最後三招了,這最後三招,也最難練,你要用心苦學,但盼你能夠在今天之內練得成功,咱們風家的刀法這就有了傳人,我也可以對得起風家的列祖列宗了。”

風鳴玉聽了這話,不覺一怔,說道:“爹爹,我會用心跟你學的,不過就是今天練不成功,也還有明天呀,爹爹何必說得這樣嚴重?”

風從龍微笑道:“我知道還有明天,不過我是恐怕等不及了。”

風鳴玉吃了一驚,說道:“爹爹,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可是爹爹的身體——”

風從龍哈哈一笑,截斷她的話道:“你別誤會,我的身子硬朗得很,我只是太過心急,希望你早日練成。”

上午練了兩招,一招是“見龍在田”,一招是“飛龍在天”。“見龍在田”變化繁複,一招之中包含有好幾路刀法的精華,不過用不着飛身躍起,而是注重下盤的功夫。變化雖然繁複,風鳴玉用了一個時辰的功夫,也練得純熟自如了。

第二招“飛龍在天”可是要跳高向敵人劈下的了,這一招似簡實繁,所用的輕功身法更為巧妙,風鳴玉練了兩個時辰,方才純熟。

她本來擔心爹爹跟她拆這招“飛龍在天”,身體恐怕受不住的。好在卻沒有什麽意外發生。風從龍練了幾次給她看,又給她“喂招”,仍然面不改色,額角也沒沁出汗珠。

風從龍出來的時候,早已準備了幹糧,不許女兒回家休息,吃過幹糧,下午繼續再練。

“這是最後一招,名為雲龍三現,最為難練。你先看我的。”風從龍說道。

“雲龍三現”不但要跳起來,而且要在半空中一個鹞子翻身,在腳尖站地之前,連劈三刀方才合格。這三刀一氣呵成,劈的卻是三個不同的方位,尤其難練。

風從龍做了兩次,可是有一點兒氣喘了。

風鳴玉道:“爹爹,你不用給我喂招,我自己會練了。”

可是風鳴玉接連練了七八次,風從龍都不滿意。

第0268期 最後一招

風從龍忽地拔出寶刀,說道:“我和你拆招,這次你可要留神,瞧清楚了!”

他好像怕女兒攔阻似的,說到一個“瞧”字,已是抛開拐杖,身形平地拔起,使出了那最後一招——“雲龍三現”。

過去無數次的拆招,他都是拿着拐杖,借拐杖之力跳起來,這次是他第一次抛開拐杖,施展輕功,這剎那間,不但霍天雲固然是大吃一驚,風鳴玉也是不覺呆了。

只見他在半空中一個“鹞子翻身”,銀光疾閃,在左、右、中三個方向已是劈了三刀,出刀奇快,但這一招三式,卻是利落幹淨,看得十分清楚,姿勢更是美妙之極!

他劈出的第三刀,拿捏時候,不差毫黍,剛好劈到女兒頭上。刀鋒離她頂門不過五寸。

“還不快使‘見龍在田’!”風從龍喝道。

風鳴玉瞿然一省,連忙立好門戶,長劍橫擋,以劍代刀,使出了風家這一絕招,化解另一絕招。在風家刀法之中,“雲龍三現”最為輕靈翔動,“見龍在田”最為沉穩堅實,也只有使這一招“見龍在田”才能勉強化解“雲龍三現”的淩厲攻勢。

風鳴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只聽得“當”的一聲,風從龍的寶刀竟然脫手飛出。幸虧風鳴玉收刀得快,這才沒有誤傷父親。

他們父女拆招,本來是點到即止的,風鳴玉所用的氣力當然不會很大,而且父親的功力遠勝女兒,倘若有可能“誤傷”的話,只有父親誤傷女兒,決不會是女兒失手傷了父親。故此風鳴玉根本料想不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當然,以風從龍的武學造詣早已到了收發随心之境,他也絕對不會誤傷女兒的。

但是這種意想不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風從龍的寶刀竟然脫手飛去!

雖然女兒并沒誤傷父親,但父親還是受傷了。

緊接着寶刀脫手之後,風從龍一跤跌摔了下來。他是自己跌傷的。

風鳴玉這一驚非同小可,忙跑上去把父親扶起來,嚷道:“女兒該死!爹爹,你、你怎啦?”

第0269期 突然變得衰老不堪

風從龍給女兒扶了起來,卻推開她的手,說道:“只不過擦損一點表皮,別這麽大驚小怪。再練,再練!”

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但風鳴玉可看得出來,絕對不是只擦損一點表皮這樣簡單。

風從龍本來是滿面紅光的,如今卻罩上了一層灰暗的顏色,好像突然變得衰老不堪了。

“爹爹,請你不要瞞我,為什麽你的氣力突然如此不濟,是不是病複發了。有病就該馬上調治。”風鳴玉說道。

風從龍苦笑道:“或許是我剛才不該抛開拐杖的,但雖然摔了一跤,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你再練一次給我看吧。”

風鳴玉道:“不,你應該馬上休息,不能再練了!”

風鳴玉說什麽也不肯練,風從龍只好依他,讓女兒扶着他一跛一拐的回去,他雖然極力忍住,裝着沒事的樣子,可是額頭上的汗珠還是一顆顆的滴下來。

回到那個山洞,風鳴玉說道:“爹爹,你已在吃的是什麽藥,還有沒有?霍師兄還有碧靈丹,不知合不合用?”

風從龍道:“我不用服藥的,碧靈丹是解毒的藥,對我也沒有用的,你弄飯去給霍師兄吃吧。別在這裏擾亂我的心神了。我要靜坐運功。”

風鳴玉曾見過父親中了西門化的毒針之後,自行運功,不久便能恢複如初的,只道爹爹真有把握自行療治,本來想在病榻之旁服侍父親的,也不敢了。

她去弄飯,把霍天雲拉了出來,悄悄問道:“師兄,你看爹爹傷勢如何?”

霍天雲道:“我不知道,看來是比那天嚴重一些。但願他逢兇化吉,遇難成祥。以他深厚的內功,或許是會好起來的。”

“師兄,今天晚上,你可要多留神我的爹爹。”風鳴玉聽得師兄這麽說,更擔心了。

霍天雲道:“你放心,我會的了。”他已察覺不妙,可還不敢把真相告訴師妹。

父親不許她在旁服侍,風鳴玉只好一早睡覺。不過她是一晚都睜開眼睛,唯恐真個睡着的。

第0270期 月圓之夜

她所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約莫三更時分,正當她輾轉反側,不能入寐之際,忽聽得霍天雲急促的聲音叫道:“師妹,快來!”

這個山洞在她和霍天雲來了之後,臨時布置成兩間房間,當中是用風從龍自制的一個竹屏風隔開的。

風鳴玉和衣而卧,登時一躍而起,推倒屏風,過來看她的父親。

只見黯淡的油燈之下,風從龍面如金紙,氣若游絲,觸體如冰。霍天雲正在把一顆小還丹納入他的口中。

風從龍苦笑道:“大概我是不行了,何苦還糟蹋你一顆靈丹!”

風鳴玉淚湧如泉,撲上前去抱着父親,大叫道:“爹爹,你莫亂說,你不會死的,我不許你死!”

風從龍給霍天雲強迫他服下一顆小還丹,精神又似乎好轉一些,睜開眼睛說道:“傻丫頭,死生有命,哪能由人作主?我現在還沒死呢,你聽我說!”

風鳴玉抱着僥幸的心情,只盼爹爹能夠安心養病,說道:“爹爹,你有什麽吩咐?”

風從龍道:“今天正是三月十五吧。”

風鳴玉道:“不錯。”

風從龍道:“外面沒有下雨吧?”

風鳴玉頗為納罕,不解爹爹為什麽問這些無關緊要的事,答道:“沒有。”

風從龍道:“那麽今晚的月色一定很好,你扶我到外面去。”

風鳴玉道:“爹爹,你剛服了小還丹,歇一歇吧。等你的病好了,喜歡什麽時候賞月我都陪你。”

風從龍道:“不,我現在就要你扶我出去。或許這是你最後替我做的一件事情了,你要聽我的話。”

風鳴玉道:“爹爹,你再說不吉利的話,我可不理你了。”

風從龍道:“好,不說就不說。拿拐杖給我。”

風鳴玉見父親堅持,無可奈何。只好扶他出去。

雪山上空,銀河皎潔,月亮又大又圓。風從龍嘆口氣道:“我記得十年前和你們母女分手的那天晚上,好像也是農歷十五的月圓之夜。”忽地回過頭來,說道:“玉兒,你再練一次雲龍三現給我看看!”

第0271期 絕招練成父女訣別

風鳴玉這才知道爹爹并非出來觀賞月色,而是要她練武。當真是始料之所不及。

她吃了一驚,說道:“什麽,爹爹,你還要我練這一招?這都是女兒不好,練這一招沒有成功,惹得爹爹操心。不過,爹爹保重身體要緊,這一招、這一招——”

風從龍面色一端,接下去說道:“不錯,我就是要在我有生之日,親眼看見你練成這最後的一招絕招!否則,我——”

他最後一句想說的是“否則我死了也不能瞑目”。風鳴玉也知道父親想說的是什麽,深恐他說出這句不吉利的話,于是說道:“既然爹爹為了此事操心,女兒就練給爹爹看吧。”

她想起了“安心是藥”這句老話,只盼爹爹心裏喜歡,說不定就可以不治可愈。于是真的全心全意要練好這一招了。

第一次第二次仍未成功,風從龍給她指出缺點破綻。

經三次終于成功了。她見風從龍沒有說話,只道爹爹尚未滿意。

忽聽得風從龍哈哈笑了起來,但笑聲卻越來越是不對。

風鳴玉大吃一驚,趕忙跑到父親身邊,叫道:“爹爹,你怎麽啦?”一握父親的手,只覺得冰冷得駭人。

風從龍笑道:“很好,很好。風家的刀法你都練成了,你可以替我傳給那位蒙古朋友,我也可以放心去了!”笑聲漸漸微弱下去。風鳴玉雖然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肯相信父親就會舍她而去,可惜事實不能改變,她也看得出來,父親已是好像就快熄滅的燭光了。

風鳴玉吓得六神無主,只知定了眼神望她師兄,希望霍天雲能夠為她出個主意。

霍天雲一掌按在風從龍背心,以本身真力助他茍延殘喘。風從龍澀聲說道:“玉兒,原諒爹爹騙你,爹爹其實是風中之燭,早該熄滅的了。只為了咱們風家的武學不至失傳,我才為你多活了這幾天。你別傷心,人誰無死,我在臨終之前,能夠父女重逢,老天爺已是特別垂憐我了。”

第0272期 只剩下一樁心事

風鳴玉聽得這話,登時呆了。咬着嘴唇,想哭也哭不出來,只是舉拳猛擊自己的胸口。她是自己怪責自己,“早知爹爹如此用心,我寧願捱他打罵,也不該讓他教我練武的。”

霍天雲連忙拉着她的手,說道:“師妹,冷靜一些,你的爹爹還有話要和你說呢。”

風從龍咳了兩聲,說道:“玉兒,別這樣。這完全不關你的事。我的病本來就未曾好過的。十年前,我不僅受了重傷,而且中了喂毒的暗箭。只是仗着自己懂得的一點,以內功克毒的法門,每天苦苦練功六個時辰,方能和病魔相抗,多活這十年的。半年前我激于義憤,殺了張火生那夥強盜,事後我已經知道不妙的了。”

原來在他碰上張火生強搶民女那天,正是他運功自療到了關鍵的時刻,要是能夠順利打通奇經八脈,便将大有轉機,甚至可以免于殘廢。在這關鍵時刻,最忌為外界的事物擾亂心神,更不用說和別人動手了。

他殺了張火生等十八名強盜之後,救人是成功了,但與病魔相抗卻是适得其反、功敗垂成了。要是從此放棄練武,靜養保身,甚麽事都不做的話,或許還可多活幾年,但為了防備強盜的同黨尋仇,他又不能不更用霸道的方法練功。這樣一來,就等于是飲鸩止渴。在他碰上女兒之前,他已經知道自己是頂多不過能夠再活一年了。【陌雨潇潇注:前面說風從龍殺的是金水生及其手下,後面又成了張火生及其手下,前後矛盾。】

那晚他為了親手報仇,一個照面擊斃速兀,三十二招殺了趙元化,看似輕描淡寫,其實已是元氣大傷。更加上西門化的毒針,令他傷上加傷。這十天來,他是強榨自己的精力,用一種不惜耗損自己真氣的法子來支持自己的。

他說到一半,已經是無力說下去了。他榨出來最後一點精力,歇了一歇,苦笑道:“我只能長話短說。玉兒,我能夠見到你已是心滿意足,如今就只剩下一樁心事了……”

說至此處,風從龍力竭聲嘶,看來已是油盡燈枯之象。

風鳴玉剛剛練完那招“雲龍三現”,本是滿身大汗的,此際忽地好像跌在冰窟窿裏,只覺一股寒意直透心頭。

第0273期 把女兒交給霍天雲

霍天雲在她耳邊悄悄說道:“這不是哭的時候,你趕快問你爹爹……”話未說完,忙又再給風從龍推血過宮。

“爹爹,你有什麽未了的心事,請吩咐女兒,女兒一定給你做到。”風鳴玉忍住眼淚,說道。

風從龍強運口氣,睜開眼睛,微笑說道:“天雲賢侄,我求你一件事情。”

霍天雲不覺一怔,他只道風從龍的“心事”當然是囑咐女兒的,卻不料風從龍忽然說是求他。

“風伯伯盡管吩咐。小侄做得到的一定做,做不到的也要盡力做。”霍天雲說道。

風從龍不知從哪裏來的氣力,一手拉着女兒,一手拉着霍天雲,忽然把他們的手握在一起,點頭示意。風鳴玉與霍天雲在這剎那,雖然都是禁不住心頭一跳,但卻不能不順從他的意思,兩只手握在一起。

風從龍微笑道:“天雲,我把女兒交給你了,你答應我,今後要好好待她。她不懂事,你也要替我教她。”

霍天雲吃了一驚,叫道:“老伯……”

風從龍只眼一睜,說道:“什麽,你還叫我伯伯?你嫌棄我的女兒嗎?”

霍天雲道:“不、不,我、我不是……”話猶未了,風從龍已是迫不及待地說道:“那你應該叫我什麽?”

面對一個即将斷氣的自己敬佩的前輩英雄,霍天雲焉能令他傷心?沒有餘暇給他解釋,甚至也沒有餘暇容他多想了。他只好跪了下來,磕了個響頭,叫聲“爹爹!”

風鳴玉一片茫然,好像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麽一回事情,跟在他的後面也跪下去。

風從龍灰白的臉上綻出笑容,說道:“我很慚愧,離開玉兒十年多,未得稍盡為人之父的責任,如今我替她找了個好女婿,我可以安心去了。嗯,我知道你們也是彼此相愛的,但願你們能夠始終如一,白頭偕老。我去了之後,你們把我的骨灰與玉兒的母親合葬。”

一代大俠,就在他心目中的佳女佳婿之前瞌上了眼睛,臉上還挂着笑容。看來他倒是去得毫無遺憾的。

風鳴玉好像呆了一樣,抱着父親的遺體,依然跪在地上。誰也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麽。

霍天雲忍不住叫道:“師妹,醒醒!死者已矣,未了之事,還得咱們替他辦呢!”

第0274期 霍天雲大感尴尬

風鳴玉一派茫然神氣,自言自語道:“他的未了之事,他的未了之事……啊,對了,爹爹的心願,我要替他做到。我不能哭,我不能哭!”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可是她咬着嘴唇,那神态可比嚎啕大哭還更叫人難受。

她想起的是爹爹要她致力于漢蒙兩族友好的心願,不過她自言自語,語音含糊,霍天雲正是懷有心病,卻以為她說的是她爹爹最後交代的那個“心願”。

霍天雲尴尬極了,但他知道風鳴玉此時哀傷之極,別的話決聽不進去。這也不是自己向她表明心跡的時候。

“父女剛剛相會,不料便成永訣。也難怪師妹如此傷心。何況她爹爹臨終的遺囑,也一定會叫她感到為難。”霍天雲心想。他實在害怕太多的悲痛會損傷師妹的身體,急得叫起來道:“你哭吧,哭吧,痛痛快快的哭一場吧!”

風鳴玉呆了好一會,嘴裏喃喃自語道:“我不哭,我不哭!十年前爹爹已經和我說過的了,風家的女兒是不哭的!”說着,說着,忽地號啕大哭起來。這一哭就暈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只見霍天雲正在她的床前服侍,陽光射進窯洞,是第二天的中午時分了。

風鳴玉神智清醒許多,說道:“對不起,敢情是我昨晚累你一晚沒好睡了。”

霍天雲低聲道:“我照顧你是應該的。我只盼你稍稍節哀,別傷了自己的身子。”話出了口,忽地覺得有點不妥,不由得面上一紅。他是想起了風從龍臨終時把女兒交付與他,要他好好照顧她那一句話。

風鳴玉道:“我沒什麽,你別擔心。你說得對,料理爹爹的後事要緊。”

幸虧她昨晚一場大哭,把憂郁發洩出來,這才不至于病倒。不過連接幾天,仍是免不了精神恍惚,像大病了一場似的。

第二天她把父親遺體火化了,找了一個空着的酒罐裝盛骨灰。可是她還不能離開這個窯洞,又再過了三天,精神和體力方始漸漸恢複正常。

第0275期 難于啓齒

在這幾天當中,霍天雲和風鳴玉兩人好像忽然生疏了許多,整天相對,也不知找些什麽話來說的好。

第五天,霍天雲實在忍不住了,他看風鳴玉的精神似乎不像前幾天那樣恍恍惚惚了,便找個機會和她說道:“師妹,你好了點嗎?”

風鳴玉道:“好得多了。明天咱們就離開這裏吧。”

霍天雲讷讷說道:“師妹,有一件事情,我、我……”

風鳴玉詫道:“什麽事情,你說呀!”

霍天雲道:“這件事情,這件事情,在我們離開此地之前,我想和你說個清楚,免得大家心裏有所不安。”

風鳴玉道:“究竟是什麽事情,你說得這樣嚴重?”

霍天雲道:“師妹,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風鳴玉眉頭一皺,說道:“你待我這樣好,我的爹爹雖然死了,他也是感激你的。我怎麽會不喜歡你呢?”

她是一片純真,心裏想的什麽就說什麽。但她這麽一說,倒教霍天雲有點迷糊了。不知她是不懂自己所說的“喜歡”二字的真意,還是“莫非她是真的喜歡我,願意聽她父親臨終的說話嫁給我呢?若然真是這樣,我倒不好意思毀約了。”

他想了一想,小聲說道:“師妹,我知道你不讨厭我,但我不是這個意思。……”

風鳴玉道:“師兄,你今天說話怎的這樣婆婆媽媽?你知道我很笨,你的意思,你要說出來我才懂呀。”

霍天雲一咬牙根,說道:“我說的是你爹爹臨終的遺囑。”

風鳴玉這才知道他要說的什麽,臉上不覺恢複了迷茫的神色,說道:“那怎麽樣?”原來在這幾天當中,她悲痛父親之死,極力抑制自己不去想這件事情,但也還是曾經想過的。可是她自己就不知道應當如何?這件事情太過突如其來,她只有十七歲年紀,根本就從來也沒有想過要嫁人這件事情,甚至也還不怎樣懂得婚姻的意義。

霍天雲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真正喜歡的人是上官英傑,我是不應該将你從他手中搶去的。”

風鳴玉臉上一紅,說道:“師兄,你說的是什麽話?”

第0276期 心事難明

霍天雲怔了一怔,說道:“我說錯了麽?我知道上官英傑是喜歡你的,難道你不喜歡他麽?”

風鳴玉道:“不錯,我是像敬重你一樣敬重他的。當然我也喜歡他,他對我一直都是很好的。但我們相處的那些日子,可沒有說過半句男女私情的話。我想我對他的‘喜歡’,大概還不是你所說的那種‘喜歡’吧。”此時她總算已經懂得霍天雲所說的那種“喜歡”是什麽意思了。

可是一個情窦初開的少女,有時甚至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事的。風鳴玉真的是不“喜歡”上官英傑嗎?她沒有深刻的想過,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對霍天雲說這些話,是不願意師兄對上官英傑的品格有什麽懷疑。她心裏在想:“上官大哥的幫忙我乃是出于他俠義心胸,他對我好和我對他好都是玉潔冰清,他決不會是因為對我有甚企圖才對我好。我可不能讓霍師兄小看他了。”

霍天雲卻是另一個心思:“原來她也只是想着待一個兄長那般看待上官英傑,倒是我猜錯了。不錯,她也是把我當作一個兄長的,但有了她爹爹的遺囑,可能就不同了。兄妹之情說不定也可以變成夫婦之情?”思念及此,情不自禁的看了風鳴玉一眼。不錯,在此之前,他是從來沒有想過要娶這個小師妹為妻的,但難道這個小師妹不值得他的憐愛嗎?此時他是不能不想一想了。他心裏的答案是肯定的。不過,他和風鳴玉一樣,同樣是沒有過愛情經驗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的愛上了這個小師妹。

但盡管如此,盡管在他看着小師妹這幅嬌憨的神态之時,禁不住神思微蕩,“夫婦”二字可是怎麽樣也不能說出口來。

風鳴玉卻先開口了:“霍師兄,你問了我和上官大哥的事情,我也想問問你,你和劍琴姐姐的事情。我知道她真的愛上你了。”風鳴玉倒是比師兄爽直一些,直接用上一個“愛”字,并不轉彎抹角說話。

霍天雲道:“我不知道她是否‘喜歡’我,不過我覺得我與她的性情不是很合得來。我也從來沒有想要和她同過一生。”

風鳴玉道:“唉,我只是為劍琴姐姐擔心,要是她知道你願娶她……”

霍天雲微笑道:“那你倒不用為她擔這個心,她的性情開朗,而且我還知道有一個真正喜歡她的人。”

風鳴玉道:“是誰?”

霍天雲道:“你忘記了那位游迅中嗎?”

第0277期 同感迷茫

風鳴玉怔了一怔,想了起來,說道:“啊,你說的是那位曾經助我脫出大雪封山之困的游迅中?”

霍天雲道:“不錯,他雖然沒有将心事向我表明,我也知道他是一心想得到周姑娘的。有件事我還未曾告訴你,在我離開金刀寨主的山寨那天,我曾瞞住別人和他單獨談過。我已經向他保證,不會搶走他所喜歡的姑娘的。”原來當霍天雲在山寨的那十來天當中,周劍琴每天都要他陪同練武,從清早到夜晚。在這些日子中,游迅中每天都是悶悶不樂,他對霍天雲的妒忌,別人不知道,霍天雲則是感覺到的。

風鳴玉想起那天游迅中帶人在救她們脫險,他對周劍琴的那種想要親近又不敢親近的神氣,這才恍然大悟,知道師兄說的不是謊言。

但風鳴玉還是說道:“或許游迅中真是一心向着周姐姐,但周姐姐的心卻是向着你。”

霍天雲微喟道:“感情這樣東西是很微妙的,俗語說日久生情,相處久了,或許你對本來覺得讨厭的人也會歡喜的,更不用說他是真心愛你的人了。周姑娘性格開朗,我看她和游迅中應該很合得來,只要我不插在他們中間,我想她是會漸漸愛上游迅中的。”

風鳴玉卻說道:“既然如你所說,日久便可生情,那你為什麽不可以試一試,回到金刀寨主那兒,說不定你也會真正喜歡周姐姐的。”

霍天雲聽她這麽一說,不覺又是大為尴尬,不知對她怎樣說才好。他知道這個小師妹天真無邪,但他總還是不好意思和她直說:“因為你的爹爹已經将你許配與我,我也願意娶你為妻了!”

按說他們之間的“迷霧”已經清除,他們的婚姻之約應該是可以順理成章沒有阻礙了。但風鳴玉還是一臉迷茫之色,而霍天雲的心情也是混亂非常。

他不知道小師妹是出于自願的愛上了他還是只為依從父親的遺命?但有一件事情他是知道很清楚的,那就是上官英傑已經愛上他的師妹。“要不然他也不會避不與我見面,想要成全我了。”而上官英傑既是他師門的仇人,又是曾經救過他的性命的恩人的。

風鳴玉道:“師兄,你為什麽不說話?我說的有沒有理?我以為你還是和周姐姐要好的好!”

第0278期 真的不懂還是假的不懂?

霍天雲苦笑道:“跟一個人要好也不是如你所說的這麽容易的。”

風鳴玉道:“這是你自己說的,你說日久可以生情。”

霍天雲說道:“一來我要回去向師父複命,二來我也向游迅中許下諾言。縱然我不顧諾言,我也不能再到金刀寨主那兒住下了。何況大丈夫又豈能不顧諾言?”

風鳴玉大為失望,說道:“你馬上就要回天山麽?”霍天雲道:“不錯。”風鳴玉道:“反正你的師父又沒限期要你回去,為什麽不可以陪我再到金刀寨主那兒?”

霍天雲禁不住又是神思動蕩,想道:“不知她是舍不得我還是為了要做紅娘?”

這答案很快揭開,風鳴玉接着說道:“除你之外,對我最好的有兩個人。一個是上官大哥,一個是周姐姐。對上官大哥,我總算盡了一點心力,化解了他和你的師門仇怨。對周姐姐我可還沒有盡過心。你不能多見她一面嗎?”

霍天雲道:“她若是和游迅中成了婚,我當然不怕去見她的。現在,和你回去見她,你不覺得這是太過不合時宜嗎?”說罷,深含情意的目光在凝視風鳴玉。

風鳴玉嘆了口氣,說道:“你要遵守你對游迅中的諾言,那我無話可說了。”

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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