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沙包

丁皓寧算是急于讨打中的典範,站在拳擊臺上挑眉弄眼、摩拳擦掌地沖水猶寒挑釁,像只動物園裏見到有人來了就坐不住的猴子。

教練起初也想着勸勸小姑娘不要挑戰太強的對手,但這會兒看她穿上套衫擱那一站,身形筆直修長,背脊挺拔,俨然一股勁松凜然之氣。

他打量着眯起眼睛,又看破般笑笑,心想,看樣子今天誰勝誰負,還尚不得知。

教練也找了個板凳坐下,望着臺上,手中一捧不知是從哪兒抓來的瓜子,送到嘴裏一個兒一個兒“咔嚓咔嚓”起來。

水猶寒上臺的時候,丁皓寧笑了笑,虛僞都從眼睛裏溢出來了,說了句“我們點到為止好了。”,但心裏與這想的恰恰相反。

他要教訓一下水猶寒,敢在片場那樣目中無人。

但直到他挨打的前一秒也沒搞清楚,今天被教訓的人究竟是誰。

丁皓寧抱拳往前推了一下,做完手禮收回來的時候也斂了笑意,接着兩腳分開向前沖刺,右腿屈膝蓄力後猛然高擡,卯足勁自右往左掄蹬,腰身用力同腿向扭轉,空氣一瞬呼啦作響——他一記側旋踢對準了水猶寒的腦袋,打算給她個下馬威。

花裏胡哨。

“砰!”巨物砸在臺上的沉悶聲裹在空氣中灌進耳朵裏,下一瞬丁皓寧頭昏眼花地腦袋着地,只覺得天旋地轉,讓他還沒反應過來前一秒發生了什麽。

水猶寒剛才就那麽定定站着等的丁皓寧沖過來,他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在擡腿時破綻百出,她方才只稍一低頭加一個直拳出去,這人就被掄在了地上。

果然只是個眼高手低的庸人,她低頭去瞥對方,丁皓寧同樣惡狠狠盯着她,很快又站了起來發起另一輪進攻。

丁皓寧前踢橫踢接連上陣,沒想到水猶寒的手像灌了鐵一樣,肘臂直擊上他飛踢的腿,她還不動如山,倒先打得丁皓寧踉跄退了幾步,倒吸一口涼氣。

水猶寒那幾下是用了力的,不用看都知道,丁皓寧褲腿下的皮膚肯定已經青一塊紫一塊了。

對方臉色鐵青,眉宇都陰沉下來夾着怒氣,水猶寒想到雲婳還準備和她介紹朋友,不再和他拖延,主動出擊專盯着他的要害打。

腹部、腰部、下巴、肋骨上,水猶寒出手果決,動作快、狠、準,眼底如有寒冬的冰棱綻放鋒芒,讓對手避而不及,防不勝防。

丁皓寧從開始還能出幾招到現在,只能雙手捂着頭狼狽防禦,但盡管如此,他感覺臉上還是被打出了幾塊淤青。

這樣他明天出去怎麽見人!他甚至覺得水猶寒是在把他當沙包打!

丁皓寧臉上火辣辣地燒,把這些羞恥感全燒成了憤怒。他顧不得流進眼睛裏的汗水,猛然撲上去環住水猶寒的腰,要把她絆倒在地!

腰身突然被掣肘,水猶寒只是冷冷看了眼他。

龇牙咧嘴的,像條發了瘋的野狗。

她一個擡腿,用力,膝蓋頂上丁皓寧的腹部。強烈的痛感襲來,丁皓寧手上的力氣立馬軟了幾分。

水猶寒當機立斷抓住他半邊肩膀,徑直一個摔翻過去,丁皓寧壓根無力反抗,一百多斤的男人硬是被輕飄飄地當成破布偶翻了過來——撲通一聲,破布偶四腳朝天狼狽倒地。

“你……!”丁皓寧胸口一悶,連忙疼得閉上了嘴,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種時候勝負已經截然分明,教練也站起來勸可以結束了,點到為止不要傷了和氣。

可是一個大男人被小姑娘打成這樣,面子上可挂不住了。丁皓寧的理智被打得離開了腦子,他渾身都疼,疼得倒地的時候都要抖抖身子,冷氣一抽一抽的,但看見水猶寒毫發無損還淡淡瞥他一眼,沒事人一樣置之度外,他就越發來氣。

他攢了一口勁,趁水猶寒轉身離開的時候驀地蹭起來,一拳要打上了她的後腦勺。

如此重而倉促的腳步聲,水猶寒怎麽會聽不到,她眸光凜冽,轉身便是一個後旋踢——不偏不倚,剛好踢到來人臉上。

剎那間丁皓寧眼前一花,重心偏移,晃着身子側摔下去。

只是還沒摔到地,又被人一腳踢起,恍惚間一道身形湊到跟前,左右勾拳連環招待上來,丁皓寧軟趴趴地站着就像個不倒翁,被人往左打了又往右打,要摔到了又馬上踢起來。

丁皓寧感覺自己臉上腫了一大塊,清醒的一瞬間對上水猶寒冷厲的眉眼竟下意識地心裏一顫,看她拳頭還要招待在自己身上,他忙擡起手來遮住臉:“不打了!!!”

最後一拳,落在丁皓寧的鼻梁上,頓時鮮血直流。

丁皓寧倒在地上縮着身,這回是真的爬不起來了。

水猶寒冷冷睨他一眼,拎着他的後衣領把他拖下了臺。

教練趕緊過來瞧瞧,遞紙給丁皓寧止住鼻血。哎!剛才都說點到為止了,人姑娘都要走了,他偏還要追上去打!這不是欠揍嗎!

心裏吐槽歸吐槽,教練眉毛都擰在一起了,嘴裏也沒說出一句傷人的話來,只說:“先去歇一下吧。”然後扶着丁皓寧坐到靠椅上。

丁皓寧佝着身子坐着,連椅背都不敢靠,他背上有一大塊青紫,是水猶寒用肘拐頂出來的,那一下落在身上的時候,他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了,現在碰一下就疼,壓根不敢往椅背上靠。

教練好心給他拿了個抱枕來,軟綿綿的總算有個依靠,又去給他找跌打藥。這些都是拳館裏常備着的,就是見多了不自量力又氣不過要找打的人。

“我給你擦點藥吧,”等丁皓寧把袖子撈起來的時候,教練嘆氣改口,“你這得去看醫生了。”

“她…她媽的就……嘶……就是把我當沙包打!”丁皓寧抽抽扯扯才罵出來,眼神狠毒得要吃人,比他演過的任何一個角色都要毒。

說完以後,水猶寒忽然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丁皓寧還沒明白她想幹嘛,她又低下頭繼續戳手機去了。

【水猶寒:雲老師,我打完了。】

【雲婳:休息了呀,你什麽時候收工?】

【水猶寒:半個小時前就收工了。】

雲婳:???

她以為水猶寒說的“打人”是戲裏要拍的劇情,沒想到不是?

現在還輕描淡寫地告訴她——“我打完了”?

雲婳忽然想到了前段時間燒烤攤上的事,她試探着問:你……不會是混黑的吧?

身手那麽好,都不像個演員。

【水猶寒:黑是什麽?】

【雲婳:就是黑/社會。】

水猶寒側頭問沐深什麽是黑/社會,愕然中的沐深這才回神,同她解釋:“就是專門收保護.費,平時打架鬥毆,和警察對立的群體,是一種暴力勢力的統稱。有話怎麽說來着,收人錢財□□,他們就差不多是這種。”末了又附一句,“你什麽時候學的跆拳道?”

剛才水猶寒出手那幾下太帥了,就和電視上看得一樣爽,要不是擱着挨打的是丁皓寧,沐深一定忍不住要拍掌叫好。

“沒學過。”水猶寒又低下頭,專心戳着自個兒的手機,回雲婳:不是。

【雲婳:(笑)那你身手這麽好,誰要和你逛街就和帶了個免費保镖一樣。】

【水猶寒:雲老師可以帶。】

【雲婳:好啊,下次錄完節目我們一起去商場。】

從側臉看去,水猶寒盯着屏幕的眼睛裏彎彎地含着笑,一天都沒見她笑過幾次的沐深好奇,和誰聊天這麽開心?

她伸脖子湊近去,想要看看水猶寒在聊什麽,一個人對着屏幕笑就算了,偏是那種深情寵溺的笑,搞得和網戀似的。

可惜沐深什麽也沒看見,感覺到她的靠近,水猶寒很快把手機捂起來,又轉了半邊身,用後背對着她。

得,還不讓她看,肯定是網戀實錘了。

“你要小心現在網上……”騙子多三個字還沒說完,沐深突然想到了什麽,語氣一變,調侃中帶着點八卦:“我說,你不會是在和雲老師聊天吧?”

水猶寒聞言果然轉過身來,看着她,有板有眼地道:“不許偷看。”

還真給猜中了。沐深沒想到她感情進展那麽快,看她那肅着臉的樣子,也不再逗她,正色道:“好,我不看,你慢慢聊,回去的時候叫我。”

水猶寒這才緩和下來點點頭,繼續認真聊天。

聊天其實也就是雲婳說一句她答一句,中規中矩,老老實實的,規矩到已經跻身入當代話題終結者。

但雲婳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和她碎叨了好幾句,最後才囑咐她回去了早點休息。

水猶寒把手機收好,放在貼身的包裏,那妥帖的态度簡直像對待寶貝,沐深看得心裏啧啧了兩聲。

路過丁皓寧旁邊的時候,水猶寒中途停了一下,看他一眼,淡淡道:“嗯。”随後人便跟着沐深出了拳館。

丁皓寧拿着跌打藥愣神,幹眨兩下眼,沒明白水猶寒給他“嗯”一聲是什麽個意思。

隔了半分鐘,等他突然反應過來,簡直快要氣瘋——艹!她在把他當沙包打!

作者有話要說:  ……開學以為九月了,日更了兩天,沒想到現在還是八月!!!

嗚……小夢打算九月才開始日更的,剩下幾天要不就……(小聲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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