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為母則剛

于玄烨而言, 昭妃他是打小就認識的, 打從他繼承大統之後, 太皇太後就已經在幫他物色皇後了, 那個時候他年紀小, 隐隐還是知道幾分的。

可他從小就是把昭妃當成親妹妹一樣看待的,而後昭妃進了宮,他對昭妃有愧疚, 有看重,卻唯獨沒有愛情。

景仁宮上下的宮人得了這話是喜不能自禁, 若是昭妃娘娘醒來,知道皇上如此用心,定會高興的。

玄烨在景仁宮略喝了幾口茶便走了。

如今已近臘月, 人站在外頭不過片刻的時間就冷的渾身發麻,玄烨卻是沒乘坐步攆和暖轎,一個人走出了景仁宮。

他心裏有些亂。

今日朝堂上的那些話,聽聽便是了,那些人到底是喜還是憂, 他比誰都清楚,別的不說, 就說說索額圖吧, 他是赫舍裏皇後的親叔叔,今日早朝的時候是悲怆萬分,只怕今兒回去了就要溫酒慶祝。

還有明珠,惠常在的堂叔, 今日叫的是最響的一個人,哭的是眼睛紅紅的,可心裏只怕是偷着樂了……

他向來最忌諱結黨營私,可偏偏朝中此事不能杜絕。

梁九功跟在他身後,急的像什麽似的,若是玄烨有個三長兩短,他就難辭其咎,偏偏他又最清楚玄烨的心思,知道他這個時候心裏不痛快,只能小心翼翼開口道:“皇上,外頭天兒冷,不如奴才差人擡了暖轎過來?”

“不必了。”玄烨的聲音是淡淡的。

梁九功急的宛如熱鍋上的螞蟻,又道:“那不如您去宜常在那邊坐坐?昨晚上皇上您走的突然……”

玄烨掃了他一眼,神色淡漠,“不必了,梁九功,朕看你如今主意是愈發大了,連朕的主意都能拿了?”

他并非不願意看宜寧,實際上他現在很想去找宜寧說說話,唯有在翊坤宮,他才能暢所欲言,才能心裏舒坦。

可如今正是關鍵的時候,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着後宮了,衆人一直都覺得宜寧聖寵優渥,若是這個時候再去看姨娘……豈不是把她推于萬丈深淵嗎?

都說伴君如伴虎,梁九功到了這個時候還不能完全揣測出玄烨的心思來,只能道一句“奴才該死”後,便亦步亦趨跟在玄烨身後。

*****

此時此刻的宜寧卻陪在赫舍裏皇後身邊,赫舍裏皇後身子如今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不過是臉色依舊不好,孫院判來瞧了一次又一次,卻瞧不出個所以然來,來來去去都是那句話——皇後娘娘要保重鳳體,多休息,莫要過于操勞。

這種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得很。

如今年年關将近,就算是太皇太後體恤,派出了蘇麻喇嬷嬷幫襯着,可偌大的後宮,大事小事得都要問過赫舍裏皇後才是。

赫舍裏皇後如今不僅要接受衆位妃嫔的請安,更是要忙于瑣事,這不,就連宜寧來找她,也只能陪在她身邊,找個空當和她說說話而已。

赫舍裏皇後皺眉看着手中的冊子,道:“……太皇太後知道戰事吃緊,想要縮減慈寧宮的開銷,這事兒是她老人家和本宮說過的,可今年慈寧宮的皮料與去年比,縮減了一半,這事兒怎麽能成?太皇太後也好,太後娘娘也好,年紀都大了,可不能在這上頭虧欠了她們!”

“還有,本宮不是說了各宮要縮減開支嗎?怎麽十一月這才過半,安嫔那裏已經去內務府領了三次銀霜炭了?”

……

後宮中的妃嫔個個都是嬌生慣養着長大的,說是縮減開支,可能做的沒有幾人。

她一件事一件事交代下去,宜寧則在一旁剝杏仁吃,坤寧宮的杏仁是用奶腌過之後再烤的,很香,她吃了一個時辰都不膩。

等着赫舍裏皇後的事情終于忙完了,喝口燕窩歇一歇的時候,瞧見她,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啊,就像是個小饞貓似的,這杏仁本宮吃幾顆便覺得膩得慌,你倒是厲害,一口氣能吃這麽多,怪不得皇上在本宮跟前誇你胃口好了。”

這誇贊,也是許久之前的事情,自玄烨知曉她懷有身孕之後,也來過兩次,不過是喝了兩盅茶便走了,至于閑話家常,那更是沒有的事兒。

宜寧笑着道:“皇後娘娘宮裏的東西,什麽都是好的,嫔妾來了一趟,自然是要多吃點……對了,娘娘最近身子瞧着好像好了些,臉色比前兩日好看了不少,孫院判有日日過來請脈吧?他怎麽說?”

“你啊,擔心的比太皇太後都多。”赫舍裏皇後笑着道:“本宮身子一向弱,就算是比之前強了些,也強不了多少……孫院判也沒有日日過來,如今太後娘娘染上了風寒,孫院判去慈寧宮的次數倒是多些。”

“怎麽了?好端端的,問這些做什麽?”

她記得清楚,宜寧從前是從不過問這麽多的。

宜寧有些踟蹰。

昨晚上玄烨走了之後,向來好眠的她是半宿沒睡着,一來是因為玄烨走了,她如今對玄烨的态度也就僅限于玄烨能夠多來翊坤宮坐坐,下頭的人都是捧高踩低的,玄烨來的次數多了,她的日子也能好過不少,可若說侍寝……她多少覺得有些別扭。

昨晚上就像是她準備好久,馬上就要開始了,人走了……敢情她給自己做的思想準備工作也白做了。

二來是因為昭妃的事,昨晚上她差點就把昭妃要挾自己的事情告訴了玄烨,可思來想去卻覺得不大對勁,但到底是哪兒不對勁,她覺得有些說不上來。

想了一宿,宜寧覺得把這件事告訴赫舍裏皇後,她只道:“皇後娘娘,嫔妾有些話想要和您單獨說。”

赫舍裏皇後并不意外,她早就看出了宜寧有心事,如今只要菖蒲将屋子裏的人都帶下去,這才道:“說吧,什麽事兒。”

宜寧一五一十将所有的事情都道了出來,從昭妃用死了的野貓兒吓唬榮常在,到昭妃用阿瑪額娘要挾自己,再到昭妃給自己那見不得人的毒藥……她全都說完了。

赫舍裏皇後聽到最後,臉色已是慘白一片,“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她和昭妃兩人是一塊長大的,小時候兩人也是一塊放過風筝,一起去玩過秋千的,便是進宮後,她一直覺得昭妃因為無緣後位,心裏有氣,可心地卻是好的……沒想到,她卻是如此狠毒。

宜寧瞧見她臉色,也不知道今日自己這番話到底是對還是錯,“當時嫔妾不敢不答應,後宮中的妃嫔這麽多,坤寧宮的宮女太監這麽多,若是嫔妾不答應,她肯定會找到別人。”

“更何況,坤寧宮還有昭妃娘娘的眼線在,那日嫔妾将木薯粉下到娘娘的安胎藥中去的時候,除了您身邊的幾個大宮女在場,根本沒有別人在場,可這事兒還是叫昭妃娘娘曉得了……”

赫舍裏皇後苦笑一聲,才道:“本宮自诩對她們不差,她們卻背叛了本宮。”

“宜寧啊,這件事你做的沒錯,後宮不得幹政,皇上也不該去管後宮之中的是是非非,就算是你說了,可你別忘了,她可是遏必隆的女兒,如今她身後怕是有人在給她支招,說不準你與皇上說了,那才落入到她的圈套之中了。”

頓了頓,她道:“這件事本宮會去查清楚的,從坤寧宮開始查,一個個的查,總是能查清楚的。”

這話說出來了,宜寧心裏也舒坦了,可倏地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只是皇後娘娘,距離您生産也沒幾個月了,都說女人生産就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若是昭妃到時候在那個時候動手腳……”

這樣的後果,她是想都不敢想。

赫舍裏皇後卻道:“她能想到的,本宮自然也能想到,到時候本宮生産之日,會派人将太皇太後和太後娘娘都請來,到時候有太皇太後她老人家坐鎮,就算是昭妃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如何的。”

宜寧這才徹徹底底放下心來,“如此,那就最好了。”

赫舍裏皇後看着她那張略帶着青澀的面容,拍拍她的手,道:“你就假意和她周旋,本宮倒是要看看,她還能折騰出生幺蛾子來!”

紫禁城後宮之中女人的紛争向來是不見刀光不見劍影的,卻比戰場上更加兇險,有的時候你連自己的敵人是誰都不知道,有的時候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宜寧看着赫舍裏皇後那張堅毅的臉,只想到了一句話——為母則剛。

她不知道歷史上的赫舍裏皇後是當真死于難産,還是死于非命,可也許有了她今日這番話,也許赫舍裏皇後就能活下來了。

宜寧陪着赫舍裏皇後用了晚飯之後,這才回去了翊坤宮。

今日的翊坤宮是格外蕭條,安貴人和張常在都去了景仁宮,如今遏必隆去世了,昭妃作為已出嫁的女兒,作為皇上的後妃,不用為遏必隆守孝……可越是一個人呆着,就越會胡思爛想。

所以啊,今兒一天景仁宮熱鬧的就像是街頭的集市似的,幾乎每個人都要去寬慰昭妃幾句,生怕遲了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應該要等到十點左右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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