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讀心之術

鈕度追蹤CR信號的原因不得而知,但這對于司零來說,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半年前開始,她便讓梅林悄悄地暴露她來自以色列的IP,并成功地吸引了鈕度的注意。她本以為鈕度會一紙機票直接過來,沒想到他竟是這麽聰明,設局将自己送到了這裏,并長期地待着。

她相信直到這一步,她還是贏的,局勢還牢牢地握在她的手裏。

而在與鈕度的這幾場交鋒中,他接連的試探和微妙的眼神讓她确信,她已成功地将鈕度的目光鎖定了自己。

梅林問過她:“會不會太刻意了?”

是有些刻意了,可她別無選擇,在約旦機場的相遇實在意外,斷交當天乘坐專機離境的一個小姑娘就足以引起他的注意了,更何況,這個小姑娘還是個在以色列工作的、絕頂聰明的中國人。

再且就是,她時間不多了。她來這已有一年,她還要花多少時間在這上頭周旋。

她原本不在意的,但她這些年神秘的行事多少讓司自清有所猜測,他甚至當面斥責過她:“——你太自私了。”

司自清說:“身為一個北大人,你的心裏應該裝着國家和民族。”

她不得不承認,那一刻,她心裏是震動的。

她的确太自私了。

……

司零來到酒店大堂,看到那攔了道警戒線,四下站了不少警察。員工引導着來往旅客往一旁走,可她要退房,員工便将她帶到了前臺。

司零問前臺出了什麽事,卻沒得到回答。

不遠處警察的問訊傳進了她的耳中。

“說一說你在昨晚19點到淩晨一點之間的活動。”

“呃,我七點應該是在餐廳裏,服務到九點,九點後去了三樓酒廳,待到十點換班,”警察示意他繼續說下去,他接着開口,“換班後直接回了家,我家離這很近,每天都是走路來回的,十點半前就回到了家裏。然後接到朋友電話叫我去酒吧,我想着明天不上白班就答應了,淩晨一點時還在酒吧,大概是三點左右回家的。”

看這陣仗,應該是刑事案件了。

司零回頭看去,被問訊的人是酒店員工,警察正快速地記錄着他方才所言。

司零毫不猶豫地走過去,篤定地告訴警察:“他在說謊。”

警察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誰?”

司零用視線來回答。

員工迫不及待地喊:“你憑什麽……”

“那麽,請你将你剛才所有的口供倒過來說一遍。”司零直視着他。

對方啞口無言。

警察在眨眼之間擒住了他的雙手。

……

“這位小姐,請你留步。”在走出酒店大門之前,警察叫住了司零。

“請問,你是怎麽看出來那個人在說謊的呢?”

司零笑了笑:“我算是一個心理醫生,他的聲音裏有明顯的緊張和焦慮,普通人聽不出來很正常。”

“那麽,倒過來說一遍又是怎麽回事呢?”

“謊言往往是邊說邊想的,他不會記得住倒過來是怎麽回事。”

警察向她投去崇拜的眼神。

那員工不是以色列籍,剛才問訊時用的英語,司零說的也是英語,警察便問:“請問小姐,你會說希伯來語麽?”

司零以希伯來語回答:“會的,怎麽了?”

警察喜笑顏開:“是這樣的,今早我們在街上撿回了一個小男孩,問他什麽都不說,不知道是不是離家出走了,我們無法聯系他的父母,我想也許你可以幫助我們,請問,小姐方便和我們走一趟麽?”

與此同時,離酒店不遠的馬路上,葉佐正載着鈕度前往公司。

葉佐說:“既然您已經懷疑了司零,接下來您想怎麽做?”

鈕度望向窗外的海,日光明麗,卻遜色于他琥珀般的雙瞳。臉上雖是柔色,聲線卻很薄涼:“我懷疑,她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

“我要找的人,就在鈕言炬身邊,有這麽巧合?”

葉佐沉默了。

鈕度想起來,司零笑着告訴他:“我喜歡弗洛伊德。”

為了一個逝去的偉人而大費周章地策劃了一切?鬼才相信。

可司零的履歷,明明沒有任何可疑。她幼時生活在南方,生父病逝之後,母親帶她到北京投奔她現在的繼父司自清,之後母親去世,她一直跟随繼父長大。司自清于她,亦父亦師。

她與鈕言炬的人生軌跡相隔遙遠,他實在找不出她有心接近他的理由。

為名為利?如果她真是他要找的人,他不相信她的格局是這麽狹隘。

鈕度的目光望得比地中海都要深:“我越來越有一種感覺……好像是她,引導我到這裏來的。”

“……先生,”葉佐突然叫他,“您看,那是不是司零?”

鈕度迅速回頭看去。

酒店門口停着數量警車,司零正由兩位警察“押”着進了其中一輛,警車很快啓動上了路。

鈕度眉頭一折,葉佐說出了他心中疑慮:“她這是怎麽了?犯事了?不會吧。”

葉佐身後傳來一道命令:“跟上去。”

……

小男孩是很正的猶太人,大鼻子,凸額頭——沒錯,就像愛因斯坦那樣。

司零坐在他面前,先将他從頭到腳細細地觀察了一遍,然後開口:“你的皮鞋很貴,你的父母一定非常富有,那麽我猜……你是紐曼小學的?”那是一個貴族學校。

小男孩不動聲色。

“噢,不對,那是六芒星小學?”

小男孩嘴角微動,是得意的意味,因為司零猜錯了。

司零:“那也不對。”

司零重新看了看他,接着說:“你鞋子上的折痕很新,一定是今早走路走出來的,因為你平時都是坐車上學,用不着走這麽多的路……那麽你一定走了很遠的路,對吧?”

“走了很遠的路,卻又不往家的方向走,”司零鎖定了目标,“魏茨曼小學。”

小男孩指尖一顫。

司零擡起頭看向警察:“他是魏茨曼小學的。”

男孩突然大喊:“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司零耐心地詢問道:“是同學欺負你了麽?”

她聲音清甜,天然就帶了幾分安撫,男孩因信任她更是大哭了起來。

司零給警察多交代了一句:“把這個情況告訴給他的老師和父母吧。”

警察用崇敬的眼光将司零送出了警察局。

她一擡頭,就看見了馬路對面的鈕度。他一身西裝,手插在褲兜裏,斜靠在車門外看着她。明明沒有站着,看上去卻還是那麽颀長高大。

司零非常意外。

她主動走向他,顯然他是在等她。

“先生怎麽知道我在這裏?”這是司零的第一句話。

鈕度反而不知該怎麽回答了,忽而一笑,說:“就當我是個狗仔,跟蹤了你一天。”

司零“哈”了一聲,她實在不怎麽幽默。

鈕度如實作答:“我路過你酒店門口,看到你被帶上了警車,以為你出了什麽事。”所以,跟過來看看。

司零更是無言以對,因為她聽出了他□□裸的關心,一時不知如何招架。

“如果你願意送我一程,我可以跟你分享剛才的事情。”司零說。

鈕度轉身為她打開車門,一只手仍在兜裏,微欠身算是做了個“請”。明明他的動作那麽欠打,看起來卻仍很紳士。

這一程,鈕度将司零送到了耶路撒冷。

他先讓葉佐開車到公司樓下,司零以為他要下車,讓葉佐接着送她走。沒想到兩人同時下了車,最後坐進駕駛座的竟是他自己。

“先生要送我回去?”她不得不确認一遍。

鈕度:“不願意?”

司零:“……”

一路上,鈕度像擠牙膏一樣把上午發生的事從司零嘴裏全擠了出來。

司零瞥了眼他身旁的礦泉水瓶,說:“先生,我的故事講得夠好聽麽?能不能賞我口水喝?”

鈕度笑着将礦泉水扔給了她。

“你知不知道,聽你講話比看你板着臉有意思很多,至少你的聲音還算可愛。”

司零猛地噴出一大口水,前面的鈕度也有反應,司零從後視鏡裏看見他嫌棄的表情,趕緊抽紙巾上前替他擦肩膀。

但她并沒有道歉,誰特麽惹她的?

車輪狠勁兒抓地的聲音兀起,突如其來的一個急剎,司零傾身向前,嘴唇準确無誤地印在了鈕度耳根之下。

還貼了不短的時間,直到慣性作用結束,她得以控制自己的身體。

司零帶着鼻間殘留着的木質香迅速坐了回去,鈕度也從後視鏡裏窺見了她慌亂的表情。

她不打算說什麽話,但鈕度決定補她一刀。

“喂。”鈕度叫她,她擡頭,看到他指着自己的耳根。

——那裏是個鮮紅的口紅印子。

“……不好意思。”司零不得不上前,拿紙巾為他擦掉。

鈕度感受到了她微顫的指尖,眉眼帶笑道:“你知不知道……”

“你能不能不說話了?”司零知道他又要怼她,她一點兒都不想聽!

鈕度勾起唇角,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戲弄她的機會。

“你現在,很像那些跟我表白之後被拒絕的女孩子。”

論氣死人,她輸得真是徹底。

……

司零不想讓鈕度知道自己确切的住址,便只讓他送到學生村外。可鈕度直接将車開到了她的宿舍樓下。

客套地道了謝,司零飛快地跳下車。

還沒走幾步,迎頭見到也正要上樓的陳欣和樸敏熙。她們可見到了司零從車上下來的一幕,問:“你哥哥送你回來的?”

“不!我上次見過她哥送她,不是這個車!”

“——司零。”身後響起一道司零現在最不願意聽到的聲音。

她聽到兩個室友倒吸涼氣:“我靠,好帥!”

司零回頭,鈕度走下了車,帶笑向她走來,将手遞到她面前,道:“你的學生卡落了。”

司零低頭一看……什麽時候脫手出去的?

“……謝謝。”

鈕度點了點頭,轉身過去,留下一道英挺的背影。

司零轉過身,等待她的是兩個室友喜聞樂見的八卦眼神:“那是誰?”

陳欣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是男朋友?”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