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請君入甕
以色列的夏季炎熱幹燥,托這鬼天氣的福,鄰邦關系都變得浮躁了起來。
南部加沙地區與北部戈蘭高地一同爆發了沖突,火箭炮的硝煙萦繞邊境,大學校園裏近一半學生穿上軍裝重返部隊,前往戰場。
戰争的陰雲從未遠去,耶路撒冷的天空卻依舊湛藍明亮。
陳欣回國那天打趣道:“剛好趕上暑假了,你說為什麽不是在學期中起戰事,說不定我們大半年都不用上課呢。”
“那你想多了。”司零一邊閱讀學校發來的警報郵件,一邊對她說。
“你真的不回去啦?我前天還聽你爸爸給你打電話呢。”
“爸爸最近在日本開會,我回家了也是一個人,再說了。”
陳欣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宿舍:“那你一個人注意安全哦,不要再亂跑了。哦對了,鈕言炬不是也沒走嗎?他那個人腦子木了點,其實挺熱心的,有事你找他。”
說是這麽說,司零什麽時候有過自己搞不定的事?她笑答:“好。”
陳欣一走,宿舍只剩下了司零。實驗室卻不空蕩,走的人不多,但趁着教授出國訪問,大家略有頹勢,組長鈕言炬以身作則,每天都在勤勉監工。
司零看着他長過耳根的油膩頭發,問:“你幾天沒洗頭了?”
鈕言炬的頭發自然微卷,本該是蓬松的,可他撓了撓竟沒怎麽動。他一副不拘小節的模樣:“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這天司零在實驗室待到日落,除了一向最後離開的鈕言炬,還有美國妹子布蘭妮。司零聽到她積極地邀請鈕言炬:“一起去吃飯嗎?”鈕言炬答:“我還不餓。”
他倒好心提醒了一句:“你早點回去吧,你住得遠,晚了不安全。”
司零看到布蘭妮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你以為人家樂意待這麽晚?還不是為了讓你送回去?
她心領神會,脫掉白大褂就要走,給他們二人留空間,布蘭妮見狀趕緊起身跟着她離開了實驗室。“讓他跟他的小白鼠過一輩子去吧!”布蘭妮氣呼呼地說。
鈕言炬,可謂低情商理工男的典範。
司零還在思考要如何安慰幾句時,一出小花園路口,見到那裏停了輛熟悉的車。
還有個熟悉的人,高大俊朗、西裝規制的鈕度。他雙手插兜,斜靠在車門外,嘴唇翕動,司零猜他正在哼歌。
三人之中先開口的是布蘭妮:“這不是鈕言炬的小叔麽?”司零并不驚訝,她喜歡鈕言炬,對他的家人做點功課是應該的。
布蘭妮熱情地迎上去:“先生是來找言炬的?他正在實驗室裏呢。”
鈕度的目光從她臉上挪向司零,一揚下巴:“找她的。”
布蘭妮非常知趣,一溜煙兒沒了影。
司零拉低了棒球帽的帽檐才走過去,最近窩在實驗室,她也兩天沒洗頭了。
她開口很直接:“Britney和鈕言炬關系不錯,你不怕她轉頭告訴他?”
鈕度淺笑:“告訴了如何?我跟你又沒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司零一時語塞。鈕度很會把握時機,眉毛一挑,抛了句:“是吧?”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賤的男人?
她看了看遠處的夕陽,說:“找我什麽事?”
“閑來無事,請你吃個飯。”
有事也不能在這裏談。司零想着,便答應:“那勞駕先生幫我開個門了。”
鈕度轉身打開副駕車門,并伸手為她扶擋頭頂。司零這才發現,他竟是一個人來的,不過腦便問:“葉佐哪去了?”
鈕度并不看她:“我辦私事,一向自己開車。”
車子離開學校時,街上亮起了路燈。天邊浮着橘紅色的雲,将他們溫柔環繞。
“在想什麽?”鈕度忽然說。司零晃了晃神,答:“什麽?”
她看見他勾起嘴角:“你知不知道你盯着我看好久了。”
司零有些尴尬地轉過頭,說:“在想先生找我會是什麽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
這話暧昧得明顯,司零沒有接茬。她似乎是忘了,她之前可是回怼得輕巧利落,壓他一籌。
難不成他真對她動了心思?
司零在心裏冷笑。
她胡思亂想了一路,安靜地等待鈕度開口言明目的。可他真的就悠哉地吃着飯,跟她聊着旅游和健身,甚至講了些冷笑話和八卦。
如果不逼問出他此行目的,那這一頓飯可就變成約會了。
司零被這個想法吓了一跳,在鈕度話音落下時連忙接了句:“先生,我可不太關心你同學的葡萄酒莊園釀出來的酒有多難喝。”
鈕度依然氣定神閑,也不看她:“我是想提醒你,下周拿到手上,可別一下子喝一大口。”
“……什麽?”
他拾起紙巾擦拭嘴角,終于擡頭:“我同學下周結婚,徐洋問我帶不帶你,你說我有什麽理由說不?”
他這位在意大利擁有葡萄酒莊園的大學同學,要結婚。
司零确認了一遍:“你要帶我去意大利?”
他看住她:“嗯?願意嗎?”
……
鈕度将司零送到宿舍樓下,她轉頭向他道別時,他忽然說:“別動。”
他伸手探向她的頭,司零驀地怔住,感覺到他指頭落在她發間,很快便離開。她看向他指尖的落葉,看着他扔出窗外,然後說:“好了。”
“你今晚很喜歡這樣盯着我看,”鈕度在與司零對視了片刻後說,“是我今天特別好看?”
“你……”一瞬的猶豫之後,司零作罷,“路上小心。”
她打開車門站出去,聽到鈕度最後說:“頭發該洗洗了。”
她才要回頭瞪他,眼看他阖上了車窗。
回到宿舍,滾滾迎頭就問:“你剛才想跟他說什麽?”
司零莫名有些煩躁:“要你管。”
滾滾非常委屈:“胖零怎麽可以兇我!”
司零一怔,不是它這一句話,她還沒意識到自己情緒有異。
“滾滾。”
“哈?”
“你以後別偷聽我跟鈕度說話。”
“好的。”對于這樣直接的指令,滾滾只能照收不誤。
司零沉了口氣,打開行李箱。
她剛才想警告他,別撩她。
……
葡萄酒莊園位于意大利中部的一個小鎮上,離比薩城不遠。或許是巧合,這與司零買香水的那個鎮子相隔僅二十公裏。
既然如此,鈕度便要她實現之前帶他去逛逛的“諾言”。
那間香水作坊開了已有幾十年,鋪面很不起眼,就藏在陋巷的角落裏。店門是個拱形木門,矮而逼仄,對司零來說還算方便,鈕度彎了截腰才擠進去。
坊主老匠見到司零,白須裏咧開了笑容:“又見到你了,眼睛裏藏着星星的女孩。”
司零會的意大利語不多:“你好,老先生。”
老匠看向身後的鈕度:“這是你的心上人?”
“噢不,他很差勁的。”
老匠純粹是尋她開心:“我也覺得,還納悶你怎麽就看上了他。”
兩人笑起來。
裝滿五顏六色液體的玻璃容器從腳邊一直堆到天花板,屋子最裏邊是一座樓梯,此刻響起了“咚咚”一陣腳步聲,很快便出現一個絡腮胡男人:“叔叔,是有客人來了嗎?”
“是我們的老朋友,我的孩子。”
絡腮胡和司零看向彼此。他叫加百列——陳安德遺失傳家寶的最後一任收藏者,老匠是他的親叔叔。
司零率先笑了:“好久不見,加百列。”
“你好,司零。”加百列走近她,目光卻在鈕度身上。
老匠說:“感謝這巧合的緣分,加百列昨天剛從西班牙過來。”
“所以,這是……”加百列的眼神在司零與鈕度之間往返。
司零簡明利落:“我朋友。”
“朋友?”他顯然不信。
司零感到自己肩頭忽然被人攬住,近處随之響起一道低沉的倫敦腔:“誰告訴你我們只是朋友?”
她擡頭瞪他,鈕度正看着她笑。
“噢,懂了,年輕真好,還能體會這種愛意的游戲。”加百列調侃道。
西方人喜歡開玩笑,再較勁可就失禮了。
“怎麽又有空過來了?”司零問。
“辦點事,幾天就走,”加百列說完,老匠冷哼一聲走遠了,他回頭哄道,“叔叔,西班牙那邊工作很忙,聖誕節我一定回來待上兩個月。”他也問司零:“那麽你呢?這次是來旅游了嗎?”顯然,他知道司零上一次來這并非是為了旅游。司零并不介意鈕度正聽着,她當然有辦法圓謊。
司零答:“來參加朋友的婚禮。”
加百列微怔,問:“是杜爾莊園的主人麽?”
“噢,他很有名氣?”
“倒不是,他買走了附近小鎮所有花店的花,”加百列又問,“是你的朋友?”
“是他的朋友。”司零眼神示意鈕度。
加百列微妙地将兩人掃了一遍,說:“看來,還真的不只是朋友。”
……
鈕度的同學約他見面,他們沒在鎮子上待太久。
他将司零送回酒店,自己卻不再上去了:“我今晚會回來很晚,你不要亂跑,這裏治安不好。”
司零忍不住笑:“是所謂的婚前單身派對嗎?”
“你可以這麽理解,”見她沒有應答,鈕度重複了一遍,“你不要亂跑,有事打我電話。”
他難得唠叨,她便給他個面子:“知道了。”
才回到的房間,司零收到了加百列的消息。
“還記得你說過,欠我一個人情麽?”
“杜爾莊園的主人,你那位倫敦腔帥哥的新郎同學,我要你幫我拿到莊園裏的一段監控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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