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圖窮匕見
看完短信,司零沉默了片刻,然後回:我需要知道內容。
加百列回得爽快:我要知道我女朋友是否與那位新郎有染。放心,我只是想找個證據甩掉她,父母逼我們下禮拜結婚,我只好出此下策……至于那位可憐的新娘,與我無關。
司零終于明白了心頭微妙預感的由來。
意大利這一走,是鈕度給她設的套。他一定是知道了加百列與新郎之間的隐情,也挖出了加百列與司零曾經的往來。她猜,他一定會在她下手時逮個正着,以此質問她的身份。
那麽,是完成加百列的要求,由着自己落入鈕度的圈套?
但司零無法全身而退。
陳安德對鈕度來說至關重要,所以,她不得不花血本追蹤他遺失的傳家寶,花重金從加百列手裏買下來。
司零天大的秘密不少,以下這個也絕對夠格排上號——顏雙臨終前找人做了公證,等司零十八歲時告知她,朱一臣留有一筆豐厚的財産,夠她不幹活也能奢侈地揮霍一輩子。她不是太注重表面功夫,女生該買的東西買的不多,這筆錢在這些年除了用來錢滾錢和公益捐助,就是用來與別人合作,建立牢固的利益關系。
這樣一來,陳安德欠了她極大的人情,他們的關系會更加牢固。
她一直篤信,人與人之間唯有利益關系最是牢不可破。
這理應是筆幹脆的買賣,可加百列覺察出她有些手段,附帶了一個還他人情的條件。拷一段監控錄像這樣的事對來她說輕而易舉,可退一步說,她也擔着風險,且,會牽連上鈕度。
與這起鏈式反應所産生的後續影響相比,眼下的事情都算無關緊要的。
——如果讓鈕度因此覺察出她招攬陳安德的用意,她的全盤計劃都将會被打亂。
她就像一個即将落子的棋手,走一步,觀十步;牽一發,而動全身。
可她別無選擇。
第二天去到杜爾莊園,司零發現婚禮會場還真不是那麽容易混進來。來賓不到五十人,安保随處可見,就連莊園毗鄰的湖泊對岸都站了保镖。
鈕度攜司零出現時,新郎正向女方親屬介紹他這所建于哈布斯堡王朝時代的房子,兩人相熟,新郎便打發他随處逛逛。鈕度也不客氣,帶着司零四處瞻觀別墅裏的藏品,轉眼間把整棟樓走了個遍。
可真是謝了他的別有用心,她摸清了所有監控攝像頭的位置。
婚禮在下午舉行,新娘車到得很準時。司零待在鈕度身邊,跟所有人聚集在草坪上,等待着這場浪漫而隆重的儀式過去。
夜幕降臨,她等來了自由酒會的時間。
“失陪一下。”司零沖鈕度莞爾,待他點頭之後,将手從他胳膊上摘了下來。
她随手拉住一個招待,用蹩腳的意大利語問:“休息室在什麽地方?”招待的回答無關緊要,回頭她便可以說自己聽不懂。
一進別墅,她的目标非常明确,在鈕度拉着她亂逛的時候,她就已經鎖定了監控視頻終端的位置。
走過最後一段處于監控的長廊,一過拐角,司零換了張冷冽面孔,疾步向前。
調取加百列所需要的時間段,果然如他所說,一男一女在走廊上親熱纏綿,邊脫邊往卧室移動。
一直到将存有完整視頻的U盤拔出,都進行得非常順利。
司零将U盤收進手包,轉身出門。
還沒走幾步,她被人喊住了:“——請等一下。”
司零轉身,是一襲黑衣的保镖。保镖徑直走來,嚴肅地看着她:“請問,您是?”
司零平靜地回答:“我是鈕度先生的女朋友。”她發誓!這是因為她不會說“女伴”這個詞!
保镖的臉上并未露出質疑,但他依然要求:“請把你的手包打開。”這條走廊接連的幾個房間都很重要,他不得不确保萬無一失。
司零的面色和內心一樣沒有波瀾,可她當下也沒想出一個好計策。她笑着問:“我能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例行檢查,女士。”
她不得不照做。
就在她摸到手包別扣時,身後房門被人打開,有陣腳步聲走出來,司零和保镖一同看去——是鈕度,且衣衫不整,襯衫頂上開了兩顆鈕扣,領帶是松的,胸口和臉上都挂了汗珠。
他懶懶地看了眼懵怔的兩人,一把攬過司零,以暧昧無比的語氣問:“怎麽了親愛的?”
司零順勢往他懷裏一躲,面帶嬌羞道:“沒什麽。”
保镖看出來了,原來二位是躲到房間裏翻雲覆雨去了。他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先生,女士,祝你們愉快。”轉眼便沒了影。
保镖一走,司零冷着臉就想推開鈕度,卻被他用力一扣,淺笑道:“至少得幫我整理好衣服吧,女朋友?”
司零将手包遞給他,耐着性子去為他系鈕扣。她抿唇不語,臉色也不好,落到鈕度眼中,卻加深了他的興致。
最後整好了領帶,她又要走掉,鈕度抓起她的手挂到自己胳膊上,笑言:“你見過有人偷情之後轉頭翻臉嗎?”
不等她瞪他,他拉着她往外走去。
回到酒會上,鈕度重新紮進同學堆,司零去找點心吃。按照計劃,她要将U盤塞進披薩裏,讓出現的斑點“流浪狗”叼走。
一切進行得非常順利。
宴會結束之後,司零和鈕度回到酒店,他将她送到房門,她全程沉默。鈕度在她的房門閉上之前用手攔下,勾着嘴角道:“今晚幫你解了這麽大圍,你不好好報答我?”
司零當然知道他不會輕易離開,索性打開了門。她往屋裏走,往桌沿一靠,雙手抱胸,說:“你想怎麽報答?”
鈕度挂着痞邪的笑走近她,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松開領結,致命地性感迷人。
他展開雙臂,将她圈起來,直視着她:“告訴我你的代號。”
今夜該圖窮匕見了?
司零在心裏冷笑。她漫不經心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鈕度笑:“司零小姐,這樣的回答可是給你聰明的腦袋大打折扣了。”
“我本來就一般聰明。”
鈕度一發破的:“那你為什麽要幫Andrew找那件古董?”
司零的眉頭不經意一動。她以為他會跟她打一場太極,這是他們之間慣用的方式。鈕度清楚她的意圖,此問一出,便省得她拿些虛招子搪塞他了。
司零吐了口氣,笑得随性:“我只是個跑腿的,我留學生的身份便于游走周邊國家而不被引起懷疑。”
——無懈可擊的理由。他也無法直接證明古董是她買的,她要像上次那樣自稱窮學生,他便無可奈何。
但鈕度顯然預料到了這樣的情況:“既然這樣,欠加百列人情的人,不應該是你呀。”所以,她沒必要為他去完成任務。
“我只是為了印證我的想法,”司零稍微擡了擡下巴,“故意帶我來這裏,當場把我逮住之後,你下一步打算怎麽做?更大膽一點,要是我故意暴露了呢?你該怎麽跟你那位同學收場?”
鈕度接得很快:“他有把柄在我手上。”
所以,要是東窗事發,翻臉麽,把柄曝光;但即便不翻臉,日後兩人之間也只剩下了虛與委蛇。
無論如何,他終究是把自己的同學賣了。可他鈕度的大學同學哪裏會是普通人?這麽說來,他權衡之下,認定讓她值得他犧牲掉一個同學了?
司零笑起來:“有魄力。”
鈕度更湊近她一分:“不管你信不信,我同你是一種人。”
兩人對視了很久,司零輕輕推開他,往落地窗邊走:“知道我為什麽要讓你投資wayyar麽?”
她回頭,看到鈕度緩緩直起身,掏出手機找了些東西,給她遞了過來。
——是他寫的計劃書。wayyar與以色列國防部有合作,投資wayyar之後,他便順理成章地接手這層關系。wayyar之後的下一個目标是一家做軍用無人機的公司,有了國防部做牽頭,将之收歸麾下便不在話下。
寫這份計劃書的時間,是他到達以色列之前。
這與司零的設想不謀而合。
司零擡起頭看他,将手機還了過去。
鈕度非常滿意司零此刻的神情,有贊賞,也有一絲妥協。
他走到她跟前近處,令她必須得仰着脖子看她,他喜歡這種完全壓制她的感覺。
“我剛才講過,我同你是一種人。”
找到一個能完美默契地打配合的人,實在是一大幸事。
司零揚起嘴角:“想知道我的代號?”
鈕度表面風平浪靜,心底卻重重沉了口氣。
她終于承認了。他凝着她的笑容,恣意,張揚,而又神秘,同時也非常地美麗。
司零知道他沒緩過來自己突如其來的攤牌,便繼續說了下去:“我知道你有求于我,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的級別很低。”
“——不然,怎麽可能會讓你發現我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