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日歷

“怎麽不去洗澡?”賀沉開了卧室的燈, 故意問季白:“還不困?”

“困…”季白看着浴室的透明玻璃,有些可憐巴巴的望向賀沉, 面頰微熱:“哥…你先出去我再洗。”

賀沉故意板着臉, 逗他:“現在這裏是我們兩個人的房間。”

目光若無其事一般掃過浴室的玻璃門,賀沉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笑道:“而且,寶貝兒,這門可以反鎖,你放心, 我肯定不進去。”

季白:“!!!”這是進不進去的問題嗎啊啊啊!

季白漲紅着臉站在原地半天沒動作, 咳了一聲,抗拒道:“你先出去, 我再洗。”

又掃了一眼浴室的透明玻璃,賀沉起身走到季白面前,借着身高的優勢靠近他,故意板着臉催促:“快點去洗。”

頓了頓, 賀沉挑眉問他:“還是你覺得我在房間,你害羞?”

兩個人靠得太近了,賀沉的存在感又太強,季白原本面頰已經微熱,此時此刻心跳也不争氣的快了幾分,咳嗽了一聲,飛快搖頭否定。

季白掙紮着解釋道:“…我不着急洗。”

“放心, 我不看。”拉了凳子來背對着浴室門坐下,賀沉甚至還伸手拿了本書過來,随意翻了翻,“去洗吧。”

季白:“……”

所以,賀沉現在是故意在欺負他嗎…

目光落在季白微紅的耳垂上。

賀沉心裏輕哼了一聲。

讓你一天到晚不要命的瞎撩我啊,不知死活。

眸中的笑意逐漸加深,賀沉最終還是沒忍心讓他的小朋友繼續這麽糾結下去。

合上書,彎腰在季白頭上揉一把,勾了勾唇笑道:“好了,不逗你了。”

“快點洗,哥哥在外面等你。”

看見賀沉去客廳看電視了,季白才感覺自己臉上的溫度稍微下去了點,松了口氣。

飛快從衣帽間拿了賀沉提前幫他準備好的換洗衣服,又飛快進了浴室。

雖然賀沉不在卧室,但透明玻璃什麽的…

還是讓人好羞恥啊啊啊!

或許是因為腦子裏各種顏色的念頭太多,季白這個澡洗了很久。

客廳裏。

半靠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賀沉聽着卧室裏傳來的瀝瀝水聲,手裏不斷的換着臺。

片刻之後,賀沉站起身來走到開放廚房那裏洗了個冷水臉。

發梢上還有水珠在往下滴,望着鏡子裏的自己,賀沉搖了搖頭,輕輕笑了。

故意把浴室換成透明玻璃的是他自己,故意逗季白的也是他自己。

但現在,待在外面心猿意馬的受折磨的,也是他自己。

沒長熟還不能吃啊。

季白洗完澡之後,換了賀沉提前準備好的睡衣。

棉質的T恤和短褲,露出少年細白的腿,頭發吹到□□分幹,微微濕潤,整個人都蒸騰着水汽,看起來格外乖順。

望着這樣的季白,賀沉太陽穴處的青筋又忍不住跳了跳。

“我洗完了。”季白看了一眼被已經被霧氣蒸騰包圍的完全看不清楚的浴室玻璃,一張臉紅撲撲的,讷讷道:“哥,你去洗吧。”

賀沉嗯了一聲。

走到衣帽間去拿睡衣,走進浴室的時候看到季白還坐在卧室的床上。

他吸了口氣,微笑:“寶貝兒,剛才你洗澡我出去了。”

季白一愣,沒明白賀沉的意思。

極其明顯的感受着身體的變化,賀沉咬了咬牙,毫不客氣的提醒:“雖然現在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

“但是如果我洗澡的時候你一直待在外面,小朋友…哥哥的自制力,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好。”

“……”季白終于反應過來,飛快站起身來,逃命似的往卧室外面走:“我也去客廳看會兒電視。”

浴室裏。

賀沉面無表情的擰開冷水按鈕。

感受着冷水從頭頂澆下來感覺,他擡起手揉了揉太陽穴。

操。

青澀了。

但是…

腦海中浮現出季白方才驚慌失措的那張臉,賀沉的眸色又一瞬間變溫柔。

輕輕笑了笑。

不就是等他的小朋友長大嗎,他有的是耐心。

賀沉洗完澡,季白回到卧室的時候,發現浴室的玻璃門上完全沒有霧氣。

忍不住有些好奇,“哥,你洗的是冷水澡嗎?”

賀沉:“……”

擡手“啪”地一聲把卧室裏的燈都關了,只留下一盞小夜燈。

“快睡覺。”

季白不明就裏,點了點頭,掀開被子上了床。

距離自己不遠處的就是賀沉。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了,但睡在賀沉為他準備的家裏,跟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樣。

季白猶豫了一下,在黑暗中試探着摸索到賀沉身邊,蹭了蹭賀沉的肩膀。

然後抱住他。

“哥,你身上怎麽這麽冰啊?”季白輕聲問:“冷嗎?”

賀沉沒說話。

于是季白自覺地承擔起同床共枕應該負擔的責任,在被子裏握着賀沉的手,然後整個人往賀沉身上靠了靠。

努力想用自己的溫度溫暖賀沉。

下一秒。

賀沉轉身抓住季白的手,控制住他的動作,将人狠狠地固定在自己懷裏。

“別動,睡覺。”

在兩人身體接觸之後,季白後知後覺的領會到賀沉的反常究竟是因為什麽。

一張臉飛速在黑暗中漲紅,心跳加速,任由賀沉抱着,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上揚。

跟賀沉一起住在家裏的第一天,季小白覺得超級甜。

第二天一早,兩人準備一起出去逛逛。

洗漱完吃過早餐,剛剛換了衣服準備出門的時候,陳葉娟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玄關處。

季白指了指手機,望向賀沉:“我媽。”

接起電話,陳葉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兒子啊,你從B市回來了嗎?”

季白咳了一聲。

昨天被賀沉直接從B市接回A城,他原本計劃的是白天陪賀沉買完東西再給陳葉娟打電話的,暗暗在心裏唾棄了自己不孝順,季白飛快回答道:“回了,已經回了。”

“那就好。”陳葉娟笑了笑,“你爸老早就在說想給你打電話,又怕影響你考試。”

“不過我兒子成績這麽好,全年級第一。”陳葉娟看了等在一旁的季永宏一眼,笑道:“好了,媽也問你考得怎麽樣,現在是在學校嗎?”

“我…我現在跟賀沉在一起。”季白轉過頭去看了賀沉一眼。

賀沉在他頭上揉了一把,半蹲下來替他系鞋帶。

被賀沉的動作搞的一瞬間心跳加快,季白咳嗽了一聲,卻又不敢在電話裏表現出什麽來,拿着手機呆呆站在原地,看着賀沉給他系鞋帶。

陳葉娟那邊像是跟季永宏說了兩句話,也沒注意到季白這邊的動靜,聽了季白的話雖然有些吃驚,但還是笑道:“晚上回家吃飯吧,帶着你同學一起。”

“媽買了好多菜,你考試累了這麽長時間,得好好補補。”

挂斷電話,季白咳了一聲,望向賀沉道:“哥,我媽叫你跟我一起回家吃飯。”

賀沉站起身來嗯了一聲,望向季白,随意道:“見家長?”

季白:“……”

勾唇笑了笑,賀沉低頭在季白的唇上印下一吻,一觸即分。

“走吧,雖然在你媽那兒不算,但在哥哥這裏,就當是見家長了。”

“……”被賀沉的動作撩的心跳加速,季白讷讷看了他一眼,輕聲說:“照你這麽算的話,上次不就見過了——”

“上次我動手打人了。”賀沉勾了勾唇,輕聲道:“算成見家長的話,大約印象是不好的。”

“哥,你說我們應該什麽時候告訴他們…”季白抿了抿嘴唇,擡起頭來望向賀沉,“告訴他們,我們在一起這件事。”

前世季白車禍昏迷,賀沉出現将一切料理妥當的時候,陳葉娟跟季永宏也曾經質疑過,他是誰,他們兩個人是什麽關系。

那時候季白已經變成一只貓。

只大概知道賀沉跟陳葉娟和季永宏談了一次,再然後,雖然他們依然還不理解不接受,對待賀沉的态度,卻在一天天慢慢變好。

“不怕麽?”賀沉揉了揉季白的頭發,淡淡開口問道。

季白搖頭,“不怕。”擡頭望着賀沉,少年一雙眼睛幹淨明亮,篤定道:“爸媽他們…一定會接受我們的。”

“哥,他們一定會喜歡你。”

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的畫面,賀沉眸色一瞬間有些恍惚。

輕輕嗯了一聲,牽住季白的手,“會的。”

于是,抱着單方面見家長的想法,賀沉帶過去送給陳葉娟和季永宏的禮物,幾乎多到了令陳葉娟咋舌的程度。

“你這孩子。”陳葉娟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麽多東西,還都這麽貴重,這些我們哪兒能收啊。”

“媽——”季白咳了一聲,飛快看了賀沉一眼,然後上前去幫着解釋:“這些好像都是別人送去給他爺爺的…放在家裏都吃不完…”

“吃不完也也不行啊。”陳葉娟怕賀沉聽到,壓低了聲音開口道:“都是燕窩阿膠蟲草,還有茶葉茅臺…”

他們都是普通人家,哪裏碰見過這種陣仗?

賀沉笑了笑。

面對季白的養父母,他褪去了平日裏面對旁人的冷漠與陰沉,嘴角帶着禮貌的笑意,如同露過霜刃,山卷微雲一般,英俊的令人賞心悅目。

“阿姨,您不用在意這些。”

目光微不可察的掃了季白一眼,給他一個安撫性的眼神,然後視線落在陳葉娟身上,輕聲開口道:“季白是我同桌,也是室友。”

“他平時對我幫助很大。”賀沉頓了頓,誠懇道:“所以,我帶些禮物來送給你們也是應該的。”

“哎呀,你這孩子。”陳葉娟還是有些不習慣,卻也不好說什麽,點了點頭才忽然想起來半天沒讓賀沉坐下,連忙道:“你快坐,你快坐。”

“都餓了吧,阿姨這就去做飯。”

季永宏想去幫忙,陳葉娟制止,“你陪着孩子們就行。”

季白猶豫了一下,沖着賀沉開口道:“哥,那你先在這兒坐會兒,我進去給我媽幫忙。”

賀沉嗯了一聲,于是客廳裏只剩下季永宏跟賀沉兩個人。

老實說,單獨跟賀沉相處,季永宏有些不适應。

他原本只是普通工人出身,現在雖然開了個快餐店,但也是個老百姓。

在賀沉來之前,他就聽陳葉娟說過上次店裏打架的那件事。

陳老板也算是在那條商業街上有點勢力的。

能打了他,還安然無恙,最後讓陳老板出院以後,還對他們畢恭畢敬的人…季永宏雖然猜不到是什麽身份,但忍不住還是有些惴惴不安。

再加上賀沉身上的氣質。

雖然他的年紀跟自己兒子相差無幾,對待他們夫妻也客氣至極,可季永宏分明能感受到賀沉是不好接近的。

季永宏沒說話,賀沉也話少。

于是氣氛一時之間就很尴尬。

季永宏搓了搓手,咳了一聲,沖着賀沉道:“那什麽…老實說這還是季白着孩子第一次帶同學回家。”

季永宏沖着賀沉笑了笑,“你這一來就帶了那麽多東西,弄得叔叔也不知道應該怎麽招待你了。”

“咱們別幹坐着了。”季永宏起身,“叔叔帶你去季白房間看看?”

聽到季永宏說這還是季白第一次帶同學回家,賀沉眸中的笑意逐漸加深。

點頭,跟着季永宏一起進了季白房間。

季白的卧室并不大。

前世他也是來過的,只不過那時候季白車禍昏迷,陳葉娟和季永宏幾乎絕望,他匆匆來過一次,只掃了幾眼。

床并不大,床單被罩都洗得很幹淨。

牆上貼着季白從小到大拿過的獎狀。

書架上放着季白參加演講比賽時候的照片,和陳葉娟季永宏的合影。

順着一張張看過去,賀沉的神色逐漸一點點變溫柔。

這是他的小朋友從小到大的時光。

或許他也應該跟季白一起去拍幾張照片?賀沉挑了挑眉,腦海中突然冒出來這個念頭。

輕輕笑了笑,然後視線順着落在季白的書桌上。

上面放着幾本書和筆記,還有一個方形的鐵盒子。

沒有打開,只是看了一眼。

季永宏注意到他的視線,看他感興趣,忍不住笑了笑,指着桌上已經撕了一半的日歷介紹道:“這是季白放日歷用的。”

“這孩子,把時間看的金貴。買的年歷每天都會撕一張,然後存起來。”

“有時候還會在上面寫寫畫畫,說可以随手記錄生活什麽的。”

季永宏還準備說什麽,突然聽到陳葉娟叫他的聲音,于是連忙跟賀沉開口道:“那你先坐着,叔叔出去看看啊。”

賀沉點了點頭,拉開椅子坐在書桌前面,拿起放在桌上的鐵盒子。

厚厚的一沓日歷。

“今天英語考試比上次低了五分,要再加油。”

“今天天上的雲很好看。”

“看了一本很喜歡的書。”

“天氣晴。”

“……”

的确有的紙上會偶爾出現幾句簡單的話。

雖然寫得都是一些毫無意義的東西,但賀沉勾了勾唇,看得饒有興趣。

一張張的翻過去,賀沉拿着日歷的手忽然頓了頓。

8月27號。

沒記錯的話,是賀沉重生的日子。

那天還沒開學。

他還沒有見到季白。

可在這一頁日歷上,季白密密麻麻的,寫了無數個同樣的名字。

那個名字,是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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