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棄暗投明

從皇後的椒房殿出來,鄧綏徑直的往鳳陽殿的方向走去,容若一直跟在身後。

“姐姐,姐姐你等等我!”就在這時,夏姝瑗從殿裏追了出來。

聽見聲音,鄧綏并沒有停下腳步。對于夏姝瑗瞞着自己依附皇後的事情鄧綏的确有些生氣。

“姐姐!”夏姝瑗依舊在身後追趕。

鄧綏只做不知,依舊往前走着,并沒有回頭。

好不容易夏姝瑗終于追上了她,拉着她的衣袖,氣喘籲籲。

鄧綏看着她不停的喘着氣,額頭上也溢出密密麻麻的香汗,這才停下腳步。

她只是站在那裏,冷眼瞧着別處,沒有看她。

“姐姐!你別生氣。我不是有意瞞你的,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向你開口。”夏姝瑗擦了擦臉上的香汗,急忙解釋。

鄧綏擡眼看了看她,只是冷冷道:“那我問你,你是幾時和皇後同氣連枝的?”

聞言,夏姝瑗微微一愣,臉上頗有些尴尬的神情。見此,鄧綏不再多言,擡腳便打算繼續往前走。

夏姝瑗亦是發急,連忙拉住了鄧綏的手:“有……有些日子了!我剛剛得寵不久,蕭美人便來找過我,于是……。”

鄧綏一愣,沒想到皇後居然如此小心翼翼,她不過剛剛得寵,便開始籠絡人心。

“那我問你,韓良娣的事情是你禀告的皇後?”鄧綏嘆了一口,忙問道。

夏姝瑗只是垂着腦袋,微微點頭。

“糊塗!”鄧綏有些無奈的呵斥她。

“姐姐,我這樣做并沒有什麽錯,如今郦昭儀已然屹立不倒,憑我二人之力如何能将她一舉拿下,唯有借助皇後勢力,借力打力。”夏姝瑗擡起頭看着鄧綏,倔強的說道。

鄧綏望着她,搖了搖頭,輕輕嘆息。

“你可知道如果我們此次能一舉拿下江美人震懾郦昭儀固然是好,可是郦昭儀在宮中根深蒂固,如果讓她緩過氣來,勢必拿你們先行開刀。”鄧綏徐徐道:“如今你地位低微,又如何能與她抗衡?我亦是自身難保,如何護的住你?”

聽見鄧綏所言,夏姝瑗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她。

“姝瑗你可知後宮這趟渾水,攪得越深就越危險。”鄧綏望着夏姝瑗苦口婆心的勸告。

她之所以歸附皇後确是形勢所逼,郦昭儀視她為絆腳石欲除之而後快,所以她必須要接過皇後手裏的橄榄枝得以活命。

然而夏姝瑗跟她不同,她還能回頭。

“姐姐,我知道這趟混水危險至極,可是我若不下河渾水摸魚,又怎會捉住肥美的鲶魚呢?”夏姝瑗低頭,緩聲說道。

見她如此一說,頃刻間,鄧綏竟然找不到話語反駁。

良久,夏姝瑗神情有些游離繼續說道:“我不是姐姐,我出身卑微,又攤上一個糊塗的父親。我沒有姐姐那般好的家世,也不如姐姐受皇上寵愛,我不如慕貴人美貌,也不如江美人那般聰慧算計。我什麽都沒有,我想要得到的一切都得靠我自己。”

說着她眼裏微微有些濕潤,聲音哽咽的繼續說道:“後宮兇險,我又豈會不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可是我過膩了受人欺淩招人白眼的生活,我不想再如同往日那邊卑微,就連那些卑賤的宮人都可以随意欺淩的人,我也不想讓我母親在家中擡不起頭。”

她一邊說着一邊忍不住的哭泣出聲,鄧綏看着她只是覺得無味陳雜,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我究竟想要什麽,所以即使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我也會毫不猶豫的走下去,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會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夏姝瑗眼神堅定不移。

看着她的樣子,鄧綏心裏的怒氣已然全消,剩餘的只有心疼與嘆息。

身在宮中本就身不由己,但是夏姝瑗又有什麽錯?她不過是在追尋自己想要的罷了,自己又如何生她的氣呢?

“罷了!既然如此,我只有一句話奉告,不要太過依附皇後。”鄧綏擺了擺手,嘆息的說道。

說完,不等夏姝瑗多言,鄧綏便袖手離去。

看着鄧綏遠去的身影,夏姝瑗也沒有繼續追上去。

回到鳳陽殿後,鄧綏只覺得全身癱軟,沒有一點力氣。她就這樣癱坐在暖榻上,不曾言語半句。

又過了幾日,鄧綏只是耐心等待,等待暴風雨來臨。

“主子,祺良娣在外侯着,說是有事和娘娘商談!”這時候容若走了進來,回禀着說道。

鄧綏看了看外面,月已經上了樹枝頭,外面黑燈瞎火的她竟然這個時候前來,況且鄧綏和祺良娣往日裏素無焦急,她突然前來鄧綏卻不覺得奇怪,反倒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鄧綏坐直身子,理了理衣帶,輕笑道:“看了果真是坐不住了呢!”

容若回意,微微颔首:“奴婢這就去請!”

“不用了!客人已經來了,你且去泡一壺好茶,好好招呼客人。”看着門口的一抹黑影,鄧綏淡淡道。

容若也注意到了已經走進屋的祺良娣,恭敬的退了下去。

只見祺良娣一襲黑袍緊裹着身形,半夜三更的卻只帶着貼身宮女清華。清華也是知趣,解下祺良娣身上的披風,只是站在門外,并沒有跟進來。

“參加婉儀娘娘!”祺良娣對着鄧綏微微一拜。

鄧綏臉上帶着笑意,随後便讓祺良娣坐下了。

“如今已是月上枝頭,祺良娣怎會來我鳳陽殿?”鄧綏微微擡頭看了看她,緩緩道。

祺良娣也是俨然一笑,她看着鄧綏,又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即說道:“婉儀娘娘是明白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娘娘又何必費着唇舌和我在這裏打啞謎呢?”

祺良娣說話開門見山,這一點讓鄧綏頗為驚奇。

早早的就聽聞祺良娣心計無雙,郦昭儀能有今日的地位,她當年可是出了不少力,獻了不少計。

鄧綏瞧她,神情自若,一副信心滿滿的模樣,當真不是等閑之輩。

“我知道韓良娣背後是你在推波助瀾,可是你為何要如此?”鄧綏緩緩開口,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慮。

祺良娣陷入沉默,随後她看着鄧綏,低聲開口:“若是我說我只想保住自己的平兒,婉儀娘娘可信?”

如今她已是放手一搏,将全部賭注壓在鄧綏身上,所以也不遮掩。

“說實話,之前我跟着郦昭儀的确撈到不少好處,不然憑我的家世是萬萬不可能封為良娣的,也不可能平安誕下平兒。不過現在人老了,身邊也有孩兒陪伴,也不想去争什麽搶什麽了!”話語間祺良娣眼中帶着釋然。

鄧綏靜靜的看着她,她此話倒是不假,如今郦昭儀不怎麽待見她在宮中也是衆人皆知。

“對于郦昭儀想要的那些東西,我也不想摻和了!我本打算跟在她身邊,從此默默無聞,她給我的那些恩惠,我以前幫她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也早已還清了。”祺良娣壓低聲音道:“我原本以為就那樣跟着她也就罷了!可是她卻瞧我母子不得皇上寵愛,而我也不再為她出謀劃策,居然拿我的平兒要挾我。”

“我什麽都沒有了,就只剩下平兒了,所以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動他分毫。”祺良娣說的真誠。

鄧綏看的出她說的實話,或許這就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孩子的愛吧!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呼他周全。

祺良娣擡頭看了看鄧綏繼續說道:“平兒漸漸長大了,她母親已經成為了別人的棋子,我不想他也成為別人的墊腳石。我絕對不會讓人傷他,也不想讓他知道她的母親竟然是雙手沾滿鮮血的人。”

鄧綏只是靜靜的看着她,并沒有多言。

“或許你現在還不明白一個做母親的心情,我只想我的平兒長大後能獲得一方封地,我能随他去封地,就此過上寧靜的日子。”祺良娣有些疲倦的說道:“只要我的平兒平安!一切我都不在乎!”

“你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從郦昭儀的勢力裏脫離出來?”鄧綏面無表情,看着祺良娣問道:“你來找我是什麽意思?”

“我只是想讓婉儀日後能護我母子一二,別無他求。”

說着祺良娣竟然從暖榻上站了起來,跪在了鄧綏面前。

望着眼前的女人,鄧綏竟也不覺得她可恨,只是可憐罷了。

“你憑什麽認為我會承了你的人情?我如今大可以隔岸觀火,然後坐收漁利。”鄧綏望着她,冷聲問道。

“你不會!你一定會幫我!”

祺良娣緩緩的從地上站了起來,看着鄧綏信心滿滿。

“噢?何以見得?”鄧綏輕笑。

祺良娣倒是不慌不忙,重新坐會了鄧綏身邊。她自顧自的斟了一杯茶水,一飲而盡。

随後祺良娣把玩着手裏的茶杯緩緩道:“第一,這件事不僅對你有利,對我也有利,你真的願意白白放過這次機會?況且我所求的不多,只是想脫身之後你護我們母子一二。”

“至于這第二條理由,我若說出來,怕是婉儀娘娘就不得不答應了!”祺良娣嘴角帶着笑意,輕笑出聲。

鄧綏望着她,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祺良娣她竟然有些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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