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因着王巧珍要趕火車,而且她和徐向東的關系确實尴尬,賀時也沒多說,拍了拍徐向東的肩看看手表說了聲今天趕時間,改天一起坐坐,就先走了。
徐向東站在原地看着她們車子的方向沒邁腳,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後,沈瑤從後視鏡看到張秀蘭帶着人過去,徐向東也不知道說了句什麽,說完轉身走了。
去火車站開車的話還是很快,到的時候賀時沒讓沈瑤下車,怕被人沖撞到,他自己幫着提了兩袋行李送的王巧珍進站,因是起點站,車子已經停靠在站臺,他把人送上去後說了句路上小心就急着走了。
再說徐向東,被騙着出來相看本來不至于跟他媽生氣,出都出來了,頂多走個過場說相不中就是。
可碰到王巧珍,被她看到他在相看,王巧珍又是那樣冷淡的态度,他心裏本就極不好受了,結果再看到他媽給他找了個什麽樣的,還叫王巧珍看了個正着,他只想一想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燒得疼。
在那姑娘紅着臉喊他徐同志的時候連走過場都走不下去了,說了句我剛離了婚,暫時沒結婚打算,速戰速決就要走。
那姑娘不是旁人,就是張秀蘭原來想說給徐向東的在郵電局上班那一個,張秀蘭跟他接洽得有半年多了,她相親也沒少相,抱着試試看的心态來的,剛才遠遠看徐向東長得很不錯,心裏很是樂意的,結果這剛說上第一句話就聽徐向東說他剛離婚,生生傻在了當場,看着張秀蘭噎得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
張秀蘭被親兒子拆了臺氣了個半死,也不敢發作,僵笑着解釋:“那個是在鄉下娶的,我們家不承認,不作數的,早都散了。”
吧啦吧啦的扯,那姑娘卻聽不進去,徐向東嫌棄她她看出來了,臉上本來就挂不住,再一想張秀蘭從前就一直慫恿他跟她兒子相親來着,那時候可還沒離婚吧。
心動了再叫人嫌棄,還被騙婚,她反應過來就是一聲暴喝,一巴掌就掄到了張秀蘭臉上。
一邊打一邊高聲罵:“你個缺德帶冒煙的老王八婆,子子孫孫沒□□的,你兒子結了婚你還騙我來相看,你個老虔婆,我今天不把你那張騙婚的嘴扇腫了我跟你姓。”
供銷社門口本就人多,那姑娘塊頭大、嗓門亮,突然暴起傷人引了不少人圍觀,剛有要勸架的一聽她說是被騙相看,騙婚,一個個那腳就都頓住了,齊刷刷觀望。
徐向東走出沒幾步就聽到後邊鬧了起來,轉身就看到他媽被那胖姑娘拎雞仔一樣一手抓着手臂一手狂扇耳光,拔腿就往回跑。
張秀蘭被打傻了,腦子翁翁的充血,她這輩子沒被人這樣打過啊,當着人面兒被扇了十幾個嘴巴子,又痛又氣又丢人,偏邊上還那許多人圍觀,張秀蘭只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過了今天,她以後還怎麽做人,何況這地兒離他們住的院可不算太遠,要是被一個院裏的看到了,那就更不用活了。
她一只手被牢牢鉗住,只能用另一只手去護自己頭臉,一邊躲一邊狼狽的喊着:“已經離婚了,你別血口噴人。”
那姑娘可不是好惹的,別看胖胖乎乎的,她可不是白胖胖綿軟軟那一款,她就是個潑辣性子。
張秀蘭擋住頭臉,她就照着她頭上沒擋住的地方沒頭沒腦的揍:“你兒子剛說剛剛離婚不久吧,你可是從去年就找上我了,現在還想狡賴,你也是個女人,你怎麽就這麽惡心呢,敢情你看不上你兒子娶的鄉下媳婦你就來禍害我是吧。”
說到這裏越發的氣,下手更是沒了輕重,等徐向東擠進來進來拉開兩人的時候,張秀蘭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嘴角出血,牙床都松了。
那胖姑娘打也打夠了,氣也出了,呸了這母子倆一口拍拍屁股走人了。
張秀蘭到這會兒終于受不了了,哇一聲坐在地上哭嚎了起來,被人打成了豬頭,面子裏子全沒了,這輩子都沒吃過這樣大的虧。
徐向東去勸去拉,母子倆被一群人圍着指指點點的議論,張秀蘭要臉,嚎了兩聲被徐向東勸着攙着回去了。離大院越近一路上碰到的熟人就越多,看張秀蘭那個凄慘樣,不管出于什麽用心都上來問是怎麽回事。
誰也瞧得出來是給打的,可這是為什麽啊,多大仇給打成這樣。
問的人多,張秀蘭敢說嗎?她不敢,徐向東離婚的事張秀蘭是一直瞞着的。
不,确切的說連徐向東結婚的事情這大院裏也就只有賀家人知道。
她支支吾吾搪塞過去,回家這一段路把老臉都丢光了。
忍了一路沒發作,張秀蘭一回到家就哭上了,氣極敗壞罵徐向東不知好歹,“我瞞了你離過婚的事還不都是為你好,你到好當面給我拆臺,讓我被人打成了這個樣子。”
徐向東也冤得很,他哪裏知道他媽這半年多一直給他找對象呢,也沒想到那姑娘那樣彪悍,說動手就動手。
這其實還真不怪他,張秀蘭數十年如一日,慣用的手段就是軟刀子磨人和眼淚攻勢,王巧珍雖性烈些,可也頂多是冷處理,斷沒有這說動手就動手的習慣,徐向東還真沒見識過那樣的女人。
看他媽被打成這樣,他也覺得理虧了,就由着他媽罵,怎麽罵都不還口。
到最後還勸了句:“把事情往好處想,您要慶幸我沒相看上她,要不然照今天這架勢……”
餘下的話他沒話,張秀蘭也聽得抖了抖,那樣彪的人,她以後不得被打死,罵兒子的聲音終于是少些了。
徐向東見終于消停些,說了自己暫時沒有結婚的想法,心情不好,也不想在家對着家裏人,索性出門去了。
張秀蘭看自己被打成這樣,兒子不說關心反而出門去了,心裏更覺老二是個白眼狼。
今天這事,歸根究底她覺得還是被老二害的,心裏氣性大,想一想不願結婚就不結婚呗,正好唯一那間房省下來給老三結婚用,到時候他愛住哪住哪就住鄉下去最好。
張素蘭原本還真就是這樣打算的,要不然不會當初王巧珍都讀上q大了她想認媳婦還不願她回來住,就是為了給老三把着這間房。
這一回要不是不舍得放走一個在郵電局有正式工作的兒媳婦,她巴不得老二晚點結婚。
現在被人打成這樣,郵電局正式工的工作也吸引不了他了,哪裏還會管徐向東什麽時候結婚,心裏恨得要死,愛咋咋滴,她還省房省錢省事了。
王巧珍到家的第二天就拎着東西去了沈家村,她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姑姑家裏只有表弟沈剛和沈五奶奶兩人在,沈剛正坐在院子裏剁豬草,見到王巧珍一下就蹦了起來,喊了句:“表姐。”
那眼睛就往王巧珍身後看,沒看到人,嗖一下蹿到了王巧珍後邊,探着頭往院門外的土路上看,土路靜寂,除了被太陽照得發幹的路面,哪有什麽人經過,他姐姐姐夫沒回。
雖然已經聽他爸媽說了姐姐懷了孕,應該是不會回來的,可看到表姐的時候心裏還是期待了一下。
這會兒沒看到人,心裏那個失落呀,王巧珍看得好笑,掂了掂手上的旅行袋,說:“別難過,你姐給你帶了不少東西。”
沈剛也十四了,這要換了村裏任意一家的十四歲少年,聽着姐姐姐夫從北京給捎回來那麽多東西指定是興奮的,沈剛不太一樣,主要是,他從稍微懂點事起就知道得照顧他姐,除了上學,沈剛大部分時候都和沈瑤在一塊,這猛不丁的她姐去北京上大學去了,又嫁到北京了,原本說暑假回來的,這下也回不來了。
一走就是半年,沈剛想他姐了。
沈國忠在鄉裏上班,中午還是會騎着自行車回家的,王雲芝在市裏上班,一月也就回來那麽兩天,沈國忠就把五奶奶接到了自家搭着吃飯,請五奶奶幫着做下飯照看一下家裏養的雞和豬。
沈五奶奶覺得侄子家裏這是需要她,老太太還挺樂意的,白天大多時候都在沈國忠家的院子裏坐着。沈剛上學的時候還好,這一放假就有點孤獨了。
五奶奶張羅着招呼王巧珍坐,去給她泡了茶,問了問她讀大學的情況,婆家好不好。
鄉下這邊還沒人知道王巧珍離婚了,她這趟回來被她爸媽問起徐向東怎麽沒回時,也只拿他要上班搪塞過去的,還被她媽給說了一通,說老公在那邊她不該回家住兩個月這麽長時間。
這會兒沈五奶奶問,她應對起來駕輕就熟。
老太太也就是略問幾句,話題就轉到了沈瑤身上,問沈瑤在學校好不好,她婆家怎麽樣,王巧珍去沒去過,住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問的都是老太太能想得出來的問題,瑣碎卻滿滿都是關心。
王巧珍就細細跟她說,說賀家出入有小車,家裏住的是兩層小樓,幹部房,把她在賀家的見聞仔仔細細給老太太講,聽得老太太眉開眼笑的。
十一點鐘老太太去廚房做飯,王巧珍也跟着幫忙,她得等自家姑父回來,想來姑父也是有一堆關于表妹的情況想問的。
果真,和她料想的一樣,沈國忠見了她問了幾句,就打聽起沈瑤的情況來,她把和沈五奶奶說過的話又細說了一遍,吃過午飯這才回家去了。
沈瑤托王巧珍帶回來的那一包東西,拎着不算沉手,沈國忠打開看了看,裏邊放了三雙鞋,幾件花色的确良衣服,三本書。
側面夾着一封信,拆開來看是他閨女寫的,先是一番問候,說了說自己的近況,又說了王巧珍回來,她托她帶些東西歸家,因怕東西太重,沒能多帶,說三雙鞋子是婆婆買給爸媽和弟弟的,那書是她和賀時去給剛子挑的,北京這邊中學生們最喜歡看的課外書。
那套的确良衣服,是最近城裏流行起來的新面料,夏天穿着涼快,她做了兩套,青花那套是給五奶奶做的,藍花那件上衣是給她媽做的,純色的兩件是給她爸和弟弟的。
沈國忠看了信,找出那套青花的的确良套裝遞給他五嬸,笑道:“瑤瑤給您做的,說是城裏流行的新料子,夏天穿涼快。”
老太太聽還有她的衣裳,愣住了,心裏又酸又暖:“你說說,這孩子怎麽這麽可人疼,往回捎東西還給我也買啊,她自己多做點衣裳多好,我這都半截身子埋土的人,廢這錢幹啥。”
沈國忠笑:“您是她奶奶,平時好吃好用的都可着她,記着您還不應該啊。”
這一句您是她奶奶叫老太太鼻頭發酸,一邊唉着一邊點頭。看着侄子手上捧着的那好料子衣裳都不敢伸手去接,老太太平時幹粗活,手指開裂得厲害,都是翻起的老皮硬繭,
她看看自己的手,說:“瑤瑤記着我我是真高興,不過我就穿穿老麻布就行,這新料子看着就貴,你看我這手,給我穿我怕兩天就刮壞了,給雲芝留着吧。”
沈國忠聽得心酸,笑道:“雲芝她有,瑤瑤也給做了,這就是給你的,手糙不打緊,回頭熱水泡泡,我下午上班去供銷社給你買盒蛤蜊油回來抹抹就好了。”
把個老太太唬得:“蛤蜊油金貴啊,我這把年紀怎麽還能用那東西,回頭還不給人家笑死啊。”
說她老太婆愛俏,醜人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