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這是徐家的長孫,也是目前唯一的孫輩,張秀蘭和徐良才看得命根子一樣的,哪裏肯讓她帶走。
對峙了半個多小時也沒個結果,反是把孩子吓得不輕,張霞最終犟不過兩人,抹着眼淚提着行李走了。
開門的時候一個人差點摔進屋裏來,打眼一看是對門的鄰居。
偷聽被主家當面撞破,那婦人尴尬讪笑着,看到張霞一臉的淚,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尴尬的問:“你們家這是怎麽了,我聽着裏面又吵又哭,這是出什麽事了?”
張秀蘭怕兒子進局子的事給鄰居知道,一下從屋裏沖了出來,一臉的警惕。
“能有什麽事,就是他們小兩口拌點嘴。”
說完瞪一眼張霞,眼神示意她別多話,張霞兒子還在他手上攥着呢,何況這事着實丢人,她也不欲多說,沖着那鄰居點了點頭,拎着包快步走了。
走到下層樓梯還聽到那鄰居說:“我剛才聽着,張霞說要離婚啊……”
她徑自離開,想也知道以張秀蘭的性子一定是死死瞞着,家醜不外揚,不過這些都和她不相幹了,愛怎樣怎樣。徐家,她早就惡心夠了,原先還顧忌着男人是這家裏的一份子,怎麽着都忍,現在她為什麽還要忍。
确實叫張霞料準了,因為大院裏沒有和她兒子一個廠子的人,張秀蘭确實準備把這事死死捂着,還想着等自家老二下班回來,讓他去求一求賀時,看能不能讓賀家幫幫忙把這事擺平下來。
等徐向東回家,張秀蘭就把這事說了,抹着淚說老大不争氣,說她心髒病都快氣出來了,說張霞太冷血,夫妻本是同林鳥,結果男人一遭了難她就要自己飛,連孩子也不要了,說孫子可憐,如此種種,最後是讓徐向東去找找賀時,看能不能請賀家幫忙說說話。
“不是不追究責任,就是看看能不能私下解決了,我問過你哥了,是那男人拿菜刀要砍他,他也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奪了那刀,一時失手才砍到人的。”
“你哥要是坐了牢,他這輩子就全毀了,咱們一家子以後怎麽做人,你侄子以後也要被人指指點點,說有個坐牢的爸爸,說他是囚犯的兒子。”
徐向東被一連串的消息震得快傻了,他大哥在外頭有女人,同廠的,還是有夫之婦,被捉奸砍傷人老公,還進局子了。
簡直不敢相信,他大哥油滑沒錯,可對嫂子不錯啊,怎麽會這樣。他看着張秀蘭,問:“在廠區宿舍被堵到的,那嫂子不是全看到了?”
張秀蘭不知道,不過看張霞那反應,十有八九就是,她點頭,嘴裏還替兒子叫屈:“男人哪有不偷腥的,會出去偷腥還不是她沒本事,怎麽能直接就說離婚呢,你哥回來了我自然會好好教訓他,可是她張霞就這樣抛下男人孩子要離婚,太不是人了。”
半句沒提張霞原是要帶孩子一起走的,徐向東聽到這裏皺眉,勸他媽道:“這樣的事換誰也接受不了吧,這事就是大哥的過錯,嫂子就是要離婚您也別說什麽。”
張秀蘭心裏不喜他那一套幫理不幫親,臉色有些難看,卻也不好太過表現出來,抹着眼淚說:“我也知道她是受了委屈,可是怎麽辦呢,你大哥就那樣不争氣。”
說完這話一哭了事。
徐向東心裏再知道他大哥不對,可還是重兄弟親情,寬慰他媽道:“我去找賀時看看,不過賀叔叔那樣的身份,找工作什麽的托他幫幫好說,這畢竟不是什麽好事,他恐怕也會避諱,也不好幫忙的,行不行的我就只試試。”
張秀蘭聽這話不樂意了,怎麽就不好幫忙了?越是壞事才越需要他幫忙啊,她催促徐向東:“你趕緊去,跟賀時好好求求,你們這些年的情份呢,他怎麽也不能見死不救吧。”
徐向東:……
乍一聽這話,怎麽跟“死”的是他似的。
他被推着出門,剛準備開門的時候又被張秀蘭拉住,叮囑他說話避着人點兒,“你哥這事不能叫大院裏的人知道,不然我跟你爸沒臉出去見人了。”
徐向東點頭,這時候進局子是非常丢人的事,一家人都會被人鄙視的。他一路往賀家走,一路想着怎麽跟賀時開這個口,打了無數腹稿,直走到賀家門外也沒想好怎麽說,在賀家門外轉了好一會兒才上前敲門。
應門的是張嬸,見是徐向東還愣了愣,沒辦法,這個她看了幾年的孩子最近是大院裏的話題主角,張嬸那表情一下子沒收住。
不過徐向東見天早出晚歸上班,下班後也沒怎麽出門,還不知道自己在大院火了,這時候也沒生疑,禮貌和張嬸打招呼,問賀時在沒在家。
張嬸點頭,賀時是在家的,這倆又是從小玩的玩伴,她是沒資格擋人的,一邊開了門請他進來,一邊喊屋裏的賀時。
賀家不止賀時在,這下班的點,除了賀安民還沒到家,其它人都在。梁佩君聽着是他來了,走出來瞧了瞧,笑道:“東子啊,好些日子沒見了,這麽難得上這邊來。”說着熱情招呼他到客廳坐。
徐向東讪讪,可不就是難得,自鄉下回來後,他和賀時的走動少了許多,一是因為上班的地方遠,二個,也隐隐察覺到賀時對他行事的不認同,再有沈瑤和王巧珍的關系,他自己也沒好意思登門了。
今天上門,卻是為了那樣的糟心事,想想也有些沒臉,梁佩君跟他一打招呼他就心虛得很,臉上有些不自然,說:“好些日子沒和阿時聚聚了,下班來找他說會兒話。”
梁佩君笑笑,說:“你們一個忙工作,一個忙學業,确實碰到的時候少了,晚上就在這邊吃晚飯吧。”
徐向東連連拒絕,“家裏在做飯了,我就是出來轉轉,馬上就回去的。”
梁佩君笑笑,也沒再說什麽。
賀時剛才在廚房,給沈瑤切水果去了,這會兒端着果盤出來,也招呼徐向東坐。
徐向東看着沈瑤和賀真也在,還有梁佩君也在邊上坐着,他壓根兒不知道怎麽開口,坐也坐不安穩。
梁佩君和他瞎扯了些家常,他一句句應答着,頭一回在賀家感覺到尴尬。
賀時招呼他吃水果,問了問他工作是不是适應,徐向東心不在焉應着,心裏急着不知道怎麽起話頭,廚房裏張嬸炒菜的聲音傳出來,再不說,賀家該吃晚飯了,他還怎麽呆下去。
賀時其實看他坐在這裏跟屁股下長針一樣,說話也全不在狀态,尋思這怕是有事,半天沒見他往正題上扯,到底是遞了個臺階過去:“你找我,是不是有什麽事?”
徐向東見他看出來了,心裏松了口氣:“是,能陪我出去走走不?”
賀時點頭,跟沈瑤和梁佩君打了聲招呼,陪着徐向東出門了。
徐向東也不是真要去哪裏走走,就在離賀家房子不遠處一處不好藏人的地方壓低着聲把家裏的事說了,道:“我知道這樣的烏糟事其實不好求人,會讓人為難,只是到底是我大哥,我,就想來問問,能不能幫忙打個招呼,能促成一下私了也是好的。”
賀時眉頭微皺,看了看他搖頭拒絕了:“這種事影響惡劣,這忙沒法幫。”
徐向東沒想到他會拒絕得這樣快,有些個面紅耳赤,愣愣張了張嘴,說:“也不是把我哥摘出來,該負的責我們家負,就是想着能不能讓我哥別坐牢。”
賀時臉上神色淡了下來,這會兒雖說形勢比前兩年略好一點了,但其實也很不安穩,這種事他爸如果沾了,不是明明白白給對手遞把柄?這樣的情況他不信徐向東不懂,不過是親疏不同而己。
他看徐向東一眼,直接道:“不能,我爸沒這麽大的能量,不管什麽職務,說白了都是為人民服務,我們家不是什麽特權階層,不違背紀律和原則的事可以搭把手,你哥這事不一樣。”
而且,就算能撈,這事他們家應該也沒人願意沾手,因為徐向東他哥這事,他其實也看不上,人難道不該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嗎?
之前因着沈瑤表姐的事,賀時對徐家人感觀就很不好了,現在更看不上眼,為這樣的人去冒風險,賀時還真沒這打算。
話說到這份上了,徐向東哪裏還能說什麽,他看了看賀時,幾分難堪,也有幾分歉意:“對不住,其實我也知道提這個過份了,只是他到底是我大哥,沒事,這事你不答應也正常,能理解。”
話說到這裏,越發尴尬,道:“也快吃晚飯了,你回去吧,我也回去。”
賀時看他一眼,點了點頭,徐向東見他沒走,沖他揮揮手轉身走了,腳步強自穩着,還是有幾分落荒而逃的窘迫。
賀時看着他背影一會兒,這才轉身往回走,少年時感情不錯的玩伴,如今到底是日漸生疏了。
成長了,也漸行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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