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更

就在溫小軟給自己倒水的時候。

另一邊卧室內, 謝宴坐在溫小軟先前坐的毛毯上。陽光從窗邊撒入,青年沐浴在光下, 他翻看着溫小軟給他留下的那本相冊。

上面是一個女孩的三歲到七歲, 前半段是一個小女孩的獨照,各種各樣的,有她被人抱在懷裏, 有她坐在沙發上吃西瓜,更有陽光下在花叢裏抓蝴蝶的樣子。

後是,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和一個小姑娘的合照。一起在客廳地毯上玩游戲, 一起吃飯,一起做作業。

小女孩愛笑, 喜歡熱鬧。每次兩人在一起寫作業時, 小姑娘就會故意去搗亂。照片裏的男孩很煩, 但每次都只是微微皺眉。

然後像小大人一樣,将漂亮的像瓷娃娃一樣的小姑娘推到她原本的位子上, 拿着她的作業本, 教她寫字。

這有趣的一幕,被溫父記錄下來。

他還在翻,謝宴清楚的知道那個小少年、男孩是他。而那個女孩, 是溫軟。

他沒有記起一切, 但他知道溫父溫母沒有騙他,也沒有騙他的理由,溫家沒有理由在他這裏謀取什麽。就算他現在看起來很成功人士,但和些和周家來說都有些太脆弱了。

女兒嫁到那樣的人家, 根本不需要他們去讨好別人, 只要讓她們的女兒在周肆的枕邊吹點枕邊風, 就夠了。

謝宴學醫, 在他的科目裏有一種學科叫相貌遺傳學。他可以根據一張模糊到不清楚的兒童照片推導出,照片裏的兒童長大後是什麽樣子。

這張照片就更不用說了,簡直和他現在沒多大區別,唯一的區別也只是相片上的少年和他等比例放大。

骨頭抽長,年歲上漲。

一切都能對上,他和溫軟真的是青梅竹馬……可為什麽相片裏愛笑的女孩,會在幾年後變得那麽陌生,就像是兩個人。

照片裏的女孩幼小,但很活潑。

此刻卧室外,客廳裏靠着茶桌喝水的女人冷漠到有些怪異,不像是一個年輕女人該有的樣子。

人可以冷淡,也可以活潑,但不能一開始活潑後變得冷淡。這不符合行為邏輯,除非是什麽大事,毀滅性的事情出現改變了她。

所以那是什麽事?

飯菜做好,溫小軟幫忙将菜品搬上桌子。謝宴放下看了許久的照片,出來。

因為是長方形的四人小桌,溫父溫母坐一排,謝宴自然就和溫小軟坐在一起。她身邊的位置以往都是周肆的,現在換了個人,還真是有些奇怪。

溫家沒有什麽食不言寝不語的規矩,溫父溫母一個勁的給謝宴夾菜,問東問西,還和他說了很多過往。

一場飯吃下來,謝宴看起來更像是他們的兒子。  而以往一直都是父母最關心關注的溫小軟,現在倒是像個外人。她只默默的吃飯夾菜,一句話不說。

謝宴也意識到這點。

因為是溫小軟的父母,也因為他們是真的關心他,他從這對中年夫妻身上感受到善意。

就算心思不在他們身上,全在他們的寶貝女兒身上,這時候也會規矩作答:“還好,我在國外有兼職。”

“加上有國內學校的資助,過得并不怎麽苦。”

他說不苦,難道就真的不苦?顯然,溫家夫婦是不相信的:“怎麽不辛苦,就算有學校的資助,但你一個人在國外肯定有吃不飽穿不難的時候。”

徐秀秀邊說邊給他夾菜,以往這些,可都是給溫小軟的。

溫家這邊來重客,有做炖雞的講究。以前家裏做了炖雞,除非來的客人裏有小孩兒,這份炖的軟爛的雞腿肯定是溫小軟的。

但今天,這些都被徐秀秀給了謝宴。

黑長順滑的頭發披散在她身後,女人很瘦,腰細骨架小。帶着一股清幽的味道,像是深山裏開出的玉蘭花,只可遠觀不可亵玩。

因為是客人,溫母今天特意拿了公筷。謝宴将溫母夾給自己幹淨沒有動過的雞腿,放到一個小蝶子裏。

推到溫小軟身邊。

他的動作熟練不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但這确實是他第一次做。

他和周幼的相處模式很平淡,因為不喜歡和人觸碰,食不言寝不語,謝宴除了和周幼有個男女朋友關系以外。

沒有任何聯系,在國外一起用餐也是各吃各的分餐制,回了國之後這習慣也保留了下來。

但落在溫小軟眼中那就是謝宴和周幼一起習慣了,現在又把她當成了周幼。

“不用,你吃吧。”溫小軟将那碟子又推到謝宴桌邊。

溫小軟其實不太愛吃油膩的東西,炖雞雖然爛香,但吃了那麽多年也吃夠了。

何況,這是母親給謝宴專門做的。

女人性子冷、話少、人安靜。被她拒絕後,謝宴也沒在繼續。

一餐飯,除了溫小軟沒什麽情緒。其他三人都覺得很開心,特別是溫父溫母,他們在知道謝宴從事的是醫療方面的工作時,很是為他開心。

覺得這孩子終于苦盡甘來。

而謝宴則有些心不在焉,心亂的很。他完全沒有心情和人聊天,但為了不給兩個長輩留下壞印象,便一直對答如流。

吃過飯,謝宴就離開。

溫父溫母親自下樓去送,顯然對他很是重視,就連周肆都沒有這待遇。

這是樓下老太太說的話,而這些話全部落入謝宴的耳中。

他意識到那老太太認識周肆,也認識他。青年是一個很會在新環境,包裝自己的人。他不知道自己以往和這些人是怎麽相處,但他想失憶了,性格應該不會有太多改變。

便在老太太說這話時,也對老太太點了點頭。他自認骨子裏不是個禮貌的人,但在此刻還是和這位老人打了招呼。

或許是因為那句“就連周肆也沒有這待遇”做的祟。

這句話取悅了他,所以他可以向下兼容,回應老太太那句話。

溫小軟并沒有下樓,也不知道樓下發生了什麽。在謝宴離開後不久,她就接到了周肆的電話。

并且知道了一個信息,那就是張濤确實病了…是很嚴重的心理問題。當初出國留學,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要把他送出國做心理幹預。

明星的兒子,多多少少從小有太多媒體關注,這件事情爆出來,對其母其父都不是什麽好事。

他今天做出那些事情,并不是他想,而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好在并沒有給她照成什麽傷害。

他愛她,又怎麽可能傷害她?突然,溫小軟腦中出現這樣一句話。

那邊周肆還在繼續,零零碎碎的空隙時刻,溫小軟從電話裏聽到了細碎的敲打鍵盤聲音。

他還在工作,溫小軟意識到。

“那邊想要補償,你想要什麽?”周肆關掉電腦,将放到一旁的手機拿起貼到耳邊。

“抱歉,該在你身邊的時候我不在。”他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太陽穴,語氣疲憊道。

“你要怎麽處理這件事?”溫小軟沒回周肆的話,而是另起一個話題。

聽周肆這意思,他一直都知道張濤有病,那他知不知道?張濤喜歡她。

“你想怎麽處理?”溫小軟的問題确實難到了他。

“你一直都知道,對嗎?”溫小軟又問。

怎麽可能不知道,以周肆對溫小軟的在意,以及他的敏銳程度。從張濤第一次叫溫小軟‘小軟’時,他就察覺到了。

不揭穿,不阻止。

怎麽可能!只是顧忌自己在溫小軟心裏的形象,某些事情做得比較隐蔽而已。

畢竟他現在在溫小軟心裏已經快成十惡不赦的壞人,他的形象糟糕到不比土匪強。如果就因為張濤可能喜歡她,就要把人送走,是不是有些太過霸道?

所以還不如借一些力,把他直接送走…

男人沒有否認,他承認了。

“那他回國,是因為病治好了嗎?”顯然沒有,可溫小軟還是問了。

“回國只是為了穩定他繼承人的位子。張家的某些人,可不願意自己的繼承人是個瘋子。”

“如果我是投資者,也不願我的資産管理人是個精神病。”

難怪最近網上,會傳出張家人有遺傳性精神疾病。就連不怎麽關注事實新聞的她都知道了。

周肆沒說完的話,溫小軟也知道是什麽。穩定結束後,就是出國,繼續接受治療。

他就像是最高位的神,清晰的知道一切,也是操控着一切。

“這件事情,和你有關?又或者說,你在背後扮演着什麽角色。”

“這重要嗎?”周肆問。

“當然重要,他是你朋友。”溫小軟加大了音量,很是不爽。

“啧、和我談了那麽久的戀愛,還沒搞清楚這個圈的規則。廢物,沒有價值,是不值得深交的存在。”

“我不出手,他遲早也會被張家那群雜碎拉下馬。你總不能指望一個每天二十四小時,只能清醒三小時的家夥管理那麽大的金融機構。”

“也不一定,如果有忠誠的擁護者,或許他可以。”“但這些,就不是我們這些外人可以定論。”

周肆輕飄飄的幾句話,就将張濤在張家的處境點出。

“還有話說嗎?沒有就挂了吧。”聽完他的話,溫小軟對周肆的厭惡更深,周肆清楚張濤的處境,卻選擇見死不救。

這不是簡單的見死不救,張濤可是他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是當初他最要好的兄弟。

可一旦發現對方不能給他帶來利益,便立馬抛棄。甚至溫小軟懷疑,為了更快穩定這個市場,不想要張家的權力争奪戰波及到市場,影響到他,周肆會在後面扶持一個人推翻張濤。

一想到這個可能,溫小軟就沒忍住罵了出來:“你真是格外的讓我覺得惡心,惡心的清新脫俗,事事不重樣。”

“周肆,你知道嗎?在以前你這樣的人應該吊路燈。”

她的話,逗笑了那邊的人。

低沉磁性的笑聲從那邊傳來,過了片刻那人才道:“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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