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三合一大章 (1)
街坊議論紛紛,有人道剛聽見這戶人家吵架呢,原來是兒媳婦不願與婆婆一起住,否則就不肯生孩子。
章無虞看了一眼說得最起勁的女人,可不就是當初勸蘇巧兒離開蘇家的那個女人麽?
因酒樓開張在即,章無虞也沒空管聽閑事,只知那一夜蘇巧兒滑胎,一家人又鬧到了官府裏,樓金鳳因兒媳婦滑胎不吉利,慫恿兒子休了兒媳婦,縣令準了。
酒樓開張之際,光是鞭炮就放了半個時辰,舞獅隊将由紅布罩着的牌匾挂上,撤掉紅布露出‘浪仙居’三字,引來一片喝彩聲。
舞獅隊一扯下,不少人湧進酒樓,一時間座無虛席。
正熱鬧着,忽有穿得喜慶的小厮擡的擡,捧的捧,魚貫而入。
“西街張員外送賀禮如意一柄,雕漆圓盒一對,喜慶五彩瓷蓋罐一套。”
門外,有幾個觀望的小厮撒腿就跑。
宜陽城百姓不知章無虞是誰并不奇怪,但城內富甲無一不知,當初可是縣太爺的養母,是富甲們想巴結的對象。
聽說縣令如今和其養母已經不是母子關系,這些富商都不知該不該送禮,派着機靈的小厮先去探探風頭。
眼見一個張員外送了,其他富商不管如何,也趕緊打點些禮物送去,一時間門庭若市,十分熱鬧。
來吃飯的百姓都很好奇,不知這酒樓老板是什麽來頭,竟然能讓宜陽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賀壽。
席間有幾個地痞無賴,本來想趁着有新酒樓開業的時候吃頓霸王餐,酒樓多會為了息事寧人而選擇得過且過,這下看送賀禮的不斷,知道這酒樓老板是個不好惹的,當下不敢造次。
章無虞略算了下,今日開張第一天能進賬不少銀子。
她今日依舊一身素服,頭上別了根顏色豔麗些的釵子,跑堂的都是戚鏡從家鄉帶來的熟手,動作老練熱情,把吃客伺候得舒舒心心的,她正想轉進廚房看看,身子被人一撞。
“呦,年輕的寡婦。”
章無虞站定,打量這已經有幾分醉意的漢子。
“爺今天就是來花錢的,伺候好爺,銀子少不了。”
漢子抖了抖腰上沉甸甸的荷包。
章無虞退了步站定,遠離醉醺醺的漢子,淡淡道:“要吃飯請進,店小二會招待。”
“如果我要吃你呢?”
漢子色迷迷的打量着章無虞,普通的姑娘哪裏有寡婦玩起來帶感。
章無虞擡高下颌,抱臂冷冷不語。
“動她,就憑你。”
漢子聽得身後一聲醇厚的男聲,正想轉過去看是哪個不長眼的那麽嚣張,領子就被揪住拖離章無虞視線之外。
看清楚揪住自己的人是誰後,醉漢酒醒了一半。
戚書望背脊寬厚,官威壓得壯漢腿軟,他松手,醉漢擡腳忙不疊的就往外跑。
剛跨出門檻就被兩個人高馬大的衙役擋住去路。
醉漢腿肚子直打顫,硬着頭皮轉身。
“大人…小的沖撞了大人,您這大人有大量。”
戚書望站在章無虞身後,目光冷厲,對醉漢求饒熟視無睹。
衙役前進一步,醉漢就後退一步,求不動縣令就去求章無虞,谄笑道:“這位夫人,剛才多有得罪,我這是馬尿喝多了,你多擔待。”
戚書望劍眉一蹙,“滾。”
醉漢應了聲,躲過衙役側身溜着走。
戚書望背手而立,目光沉沉掃過全場,這下來吃飯的都知這身穿常服,表情嚴肅端正的男子是本城縣令。
明明衆人坐着戚書望站着,但食客莫名覺得縣太爺此時生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戚書望的視線最後落在那幾個地痞身上,吓得那幾人埋頭吃飯,雖然他們确實有找茬的心思,可不是還沒實施麽?
戚書望垂眸看一身新衣坐在門口的幺弟,語氣已經和緩了許多,盡管在其他食客聽來縣太爺依舊是兇兇的。
“坐在這裏幹什麽。”
“娘親說我招財。”
戚書問身邊放着兩麻袋,一個麻袋是花生,另一個麻袋是花生殼,招不招財無所謂,只要有好吃的,他可以從早上坐到晚上。
摸了摸幺弟的腦門,戚書望在鴉雀無聲的凝視下上樓。
當人消失在樓梯口後,現場忽的又熱鬧起來。
“那就是縣太爺?怎的這麽兇?”
“不兇不兇,幾個月前我家分田打官司,還是縣太爺判的,那時大人雖然長的嚴肅,态度還是好的,今日也不知為何?”
“大人和酒樓老板是什麽關系?”
“……”
樓上,章無虞開了兩個雅間,另一間給兩個衙役喝點小酒,那兩個衙役歡天喜地的去了。
戚書望落座,剛才滿身的官威洩得幹幹淨淨,狀似不經意問:“戚鏡沒來?”
“他昨日沒開張前已來看過一遍,今日沒必要來,且我們合開這酒樓,各自分工不同,平日我在經營…吃點什麽?”
戚書望眼底有光:“你做菜?”
若是她做菜,就是吃什麽都好吃。
章無虞:“大廚。”
若不是她做菜,那吃什麽就無所謂,反正只是果腹。
戚書望:“随便。”
章無虞出門,吩咐跑堂下單,折回來坐下。
這人今日出現在這裏,借着醉漢警告了衆人,故意為她撐腰,好讓那些想找麻煩的以後忌憚,他本就不是那種耍狠的人,也不願為難百姓,今日倒是犧牲頗多。
“你在想什麽?”
“小孩子不要多問。”
章無虞随口一說的話卻戚書望很不悅,他忍着,将錦盒推過。
“開業賀禮。”
章無虞掃了一眼,淡淡道:
“你母妃唯一留給你的東西,還是不要輕易送的好。”
“母妃曾經說過,未來賢王妃才配得。”
這人又來了,章無虞無奈,起身就走。
“飯菜一會就上,我先去忙。”
她剛拉開門,一股重力又将門板合上,戚書望撐着門板将章無虞鎖在雙臂之中。
感慨了下五年前的少年如今臂力體格驚人,章無虞想順勢扯個理由再次蒙混過去,對上戚書望的眼神時卻一怔。
那是一個男人的占有欲。
“你總是把我當成小孩子。”
戚書望黑白分明的眸子鎖住章無虞的臉龐,見人表情有一絲無措後,心裏騰升出一股快感,聲音越發的暗啞。
“是我的縱容,接受你每一次的敷衍,讓你逃避了一次又一次。”
章無虞恢複淡然:“別說我沒有提醒你,你辛苦和我斷絕關系,最後什麽也沒有得到,反而弄了個沒法收拾的下場,有些事說出來不會改變,想清楚。”
戚書望垂眸,五年前她與他齊高,如今他已經是個男人,卻一直被當成孩子,他真的無法忍受。
“真是個糟糕的地點。”
戚書望輕喃的撥弄章無虞的發絲,放開了她。
門外,店小二嘀咕着剛才好好的門現在怎麽推不開。
戚書望道:“我并不是退縮,只不過在這種地方表明心跡太潦草,你心裏此時沒我,也沒有別人,我追求你,答不答應随你。”
章無虞背靠着門,能感覺到外頭店小二正在拼命推門,戚書望按門的手臂紋絲不動。
“你會失敗的,我不喜歡毛頭小子。”
毛頭小子!戚書望目光一沉,一手鉗住章無虞的下巴,另一手繼續壓着門。
外邊,察覺到大門有些松的店小二又使了些力氣,力竭後實在是沒法子,走下樓搬救兵。
“我是個男人,會做男人會做的事情,要是再這麽把我當成無知少年,你會後悔。”
“好吧”章無虞無奈,“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到頭來一場空可別哭。”
章無虞心想,既然堵不行,那只能疏,他說得倒也沒錯,抛掉瓊妃當年的囑托,他也只是個普通男子罷了,到時追不上,撞了南牆之後自個就會放棄的。
戚書望眸色一亮,越過章無虞開了門,潇灑出門。
下樓時碰見帶了兩人的小厮。
那小厮詫異,剛才門還開不得,大人怎麽出得來,又見人嘴角噙笑,滿目春風,只得目送人遠去。
戚書望趕着回府衙,府裏的公文已經快堆成山了。一腳還未跨進轎子就被人叫住。
“請問,您是戚大人?”
他回身,是個丫鬟打扮的小姑娘。
“何事?”
“這是我們家小姐給您的信物。”
小丫鬟笑嘻嘻的遞過一方香噴噴的手帕,道:“我們是城東王家,我家小姐可是名門閨秀,美人胚子,大人可娶親了沒?”
“我未曾娶親。”
小丫鬟心中一喜,剛才他們在雅間就看見下轎的戚書望,小姐只覺得人儀表堂堂,剛才修理醉漢時有些兇,主仆二人不敢接近。
等人出了雅間後,嘴角噙笑,面容柔和,看得拿小姐心動不已,這才讓丫鬟送信物。
丫鬟正等人接信物呢,沒想到人撩開簾子就要坐進轎裏,趕緊去攔,卻被衙役擋住。
“放肆。”
戚書望轉身,冷冷一喝。
那丫鬟差點吓哭,此時戚書望表情冷而疏離,與剛才噙笑的溫和大相徑庭。
“大人,我家小姐有閉月羞花之貌,舅舅乃是…”
“與我何幹。”
戚書望不耐打斷,掀簾坐進轎內。
小丫鬟氣得跺腳,真是個不解風情的呆子!她氣呼呼的要回雅間複命,和章無虞擦身而過。
章無虞沒看到小兒子坐在原來的位置吃花生,大堂內也沒有幺子的身影,走出店門才看見人正跟着一道人躺在別人家店門口曬太陽。
那道人一身灰撲撲的藍裝,道士簪也不好好別着,身邊放了個麻布大袋,此時正雙手枕在腦後,斜躺跷腿。
戚書問盤坐在道士身旁,難得不在吃。
路人因道士的氣味避之不及,章無虞靠近,聽到那道士在傳道,戚書問聽得很認真,問道:“所以真的有神仙?”
道士笑:“神仙是有的,但普通人見不着,你要修道,修成了就能見神仙。”
章無虞叫住了幺子,給了那道士幾個銅板,那道士起身謝過,說了幾句吉利話,便背着麻袋行入人海裏。
今日首日開張生意還不錯,雖只是個不大的酒樓,但若是每天都能座無虛席,恐怕半年不到就能掙下不少家業。
酒樓開到宵禁時間,此時尋常人家早已經各自歇息,跑堂正忙着将桌椅架起來,章無虞持着算盤算賬。
幺子不能熬夜,她先讓戚書聞帶人回去睡覺,将店鋪整理好,小厮将門板安上,與章無虞打過招呼後才一一散去。
一轎子就停在門口,四個蹲着的轎夫齊齊起身,一壯漢上前。
“夫人,請上轎。”
“我沒訂轎。”
“您是沒訂,但大人訂了,大人說了,夫人您也可以不要,反正已經付過銀子,浪費也就浪費了。”
章無虞:“……”
次日,章無虞出門時,差點踩到了嬌豔欲滴的鮮花,這花還帶着露珠,姹紫嫣紅倒是很好看。
她掃了一眼對面緊閉的大門。
戚書聞跟了出來,心想難不成是那戚鏡終于有所行動,狀似不經意的一腳将鮮花踹得老遠,當天他就被衙役以喝茶為理由帶到了縣衙裏。
第三日,門口放的是一只小兔子,兔子可愛,嚼着胡蘿蔔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章無虞一笑而過,收了兔子,沒想兔子活了半天兩腿一蹬死了,下午,賣兔子的老伯被衙役架進了縣衙裏,這才招供是給兔子們吃了藥,吃了藥的兔子長不大甚是可愛,但也容易早死。
集市上每到下午時分,總能看到一男子出沒,該男子常常從街頭走到街尾,若是看中了什麽東西從來不講價,起初小販們以為遇到哪家的傻兒子,卻逐漸發現不好好偷工減料的小販極其容易失蹤,再出現時再也不敢诓人,一時間人人都愛到這集市買東西。
一連數天之後,每日清丞章無虞總能在門口發現不一樣的物什,她從來不去管,就讓人送,心想再怎麽送也有送光的一天,到時人自己就會停下的。
今日門外放的是一籃子非常新鮮的蔬菜。
章無虞挑了根黃瓜咬了一口,還挺脆,衣角被人拉了拉,戚書問穿着件小褂子,臉頰一側還有壓過草席的痕跡,他道:“娘,我不想去做乞丐了。”
章無虞并不意外,心想孩子就是孩子,就喜歡和大人對着幹,便讓他随意去做,累了自然就會回頭的,她還未趁機教育一番,就聽得幺子道:“娘,我還是去做道士吧。”
“……”
身處衙門的戚書望看到二弟出現在衙門,道下午去對門一趟。
下午戚書望撇下公文走進對門,院子石桌,兩個弟弟都在,章無虞正說得口沫橫飛。
戚書望以為幺弟惹了什麽大事,無虞才會叫他來,心中有意為弟弟開脫,道:“何事這麽生氣?”
章無虞:“他如今不想上學堂,也不想做生意。”
戚書望不以為然,前段時間,連乞丐都讓他做了,還有什麽做不得的?
“既然不想也就算了,他年紀還小,由着他。”
“他說要去做道士。”
戚書望沉默了會,看向章無虞:
“要不讓人務農?”
務農總比做道士好!
章無虞為幺子的未來頭疼,士農工商幺子全不感興趣,這奶娃娃簡直是讓人操碎了心。
“我不答應。”章無虞起身朝走進屋裏。
戚書望給二弟使了個眼色,後者點頭跟進。
“娘,生氣了?”
“我實在不懂,你和書望老老實實的,怎的最小的那個如此令人操心。”
戚書聞寬慰道:“他只是年紀小,等大了些就懂事了,也不會有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門口出現一道小身影,先探進頭來小心翼翼的查看章無虞的臉色,回頭看了看大哥,這才跨進屋內,小步的挪到章無虞身邊依偎着。
戚書望跨進來,對幺弟道:“将你剛才所說的,再說一遍。”
戚書問頭低低的,小聲說道:“我想見爹娘。”
起初章無虞疑惑,她不就在這麽,後一想,心轟的一下。
“每個人都和親生爹娘在一起,只有我沒有見過爹娘,他們說我是爹娘不要的孩子。”
章無虞穩了穩神,“誰說的。”
“阿牛的娘,還有很多很多很多的人,他們還說因為我不是娘的娃,所以娘才會讓我去做乞丐,如果親生爹娘就不會。”
章無虞沉沉看着幺子,“你信?”
戚書問搖搖頭,“娘最好了,那些人胡說八道,明明就是娘寵我,事事順着我。”聲音越來越小,“可是我還是想見見親爹娘,想看看他們長什麽樣。”
章無虞沉默,戚書望和戚書聞當時都已經各自懂事,只有戚書問是襁褓後就跟着她走南闖北,最後定居在宜陽鎮,恐怕是被人說多了,就萌生了想尋親生爹娘的心,那道士說神仙本事大,戚書問才想去當道士,好尋爹娘。
“如果天下不曾動亂就好了。”
三人聽章無虞冷不丁說了這麽一句話,都去看她。
“孝帝駕崩後,天下大亂,恰逢蝗蟲災害,民不聊生,那一段時間,民間也很不太平,百姓流離失所,流民泛濫,四處都是強盜。”
章無虞把幺子摟緊,溫聲道:“那段時期實在是太亂,興許你親生爹娘不小心遺失了你,并非不要你。”
戚書聞咬唇不語,那段回憶他并不想要。
蝗蟲災害肆虐,皇帝駕崩,唯一可能繼承皇位的賢王燒死宮中,攝政王繼位引發朝中官員對峙,官不管民。
他那爹娘,就是因為吃不起飯,才想将他賣到鴨子館去。
入夜後,章無虞翻來覆去的誰不着,起身又翻出瓊妃的畫像來。
孝帝身子一直不好,所以才人丁單薄,朝中大權早就被孝帝的胞弟掌控,朝中亂成這樣,民間又能好到哪裏去。
章無虞一夜未眠,次日開門,這次屋外只有戚書望。
兩人從對方的神态上得知都是一夜未睡好。
“你畢竟和他們處了幾年,感情是有的,今日晚上去浪仙居,我有事要說。”
戚書望唇齒緊閉,氣息微沉,點頭道:“好。”
夜晚,浪仙居,四人圍坐圓桌,氣氛沉默。
章無虞起身給衆人盛湯:“我們四個人難得又在一起吃飯,這些是我做的,今日放開了肚子吃。
衆人不語,也不動筷,直到章無虞先開箸,戚書望随後,其他二人才動筷。
戚書聞咧嘴想笑,想說就算不住一起,吃飯的習慣卻沒有變,卻笑不出也說不出。
戚書問像是犯錯似的不敢吃飯。
半響,章無虞道:“當時我是在渝州撿到的書問,要是想找,還得再回渝州去,找人費時,讓書問寄養在道觀內當個小道倒也妥當,書問的爹娘興許會到尼姑庵去尋人,咱們就去渝州的道觀。”
兄弟三人靜靜聽着章無虞吩咐。
“書望不能離開宜陽鎮,我和書聞帶着書問去渝州尋找落腳的道觀,書問還小,書聞你就在渝州呆個一年,一年後就算找不到,書問也已經适應道觀生活,不至于害怕。”
章無虞詢問二兒子的意思。
“沒問題。”
戚書聞答應得利落。
章無虞頗為傷感,“我早知道,總有分別的一天,卻也沒想到時光匆匆,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戚書望心一揪,滿是對章無虞的憐惜。
只不過一眨眼,章無虞神色如常,感慨道:“稍後我還得去一趟鏡哥哥那,剛開業就得出遠門,幸好有他坐鎮酒樓。”
“一會我送你去。”
戚書望夾了筷蘆筍放到章無虞碗裏,語氣不容置疑。
吃完飯還早,上了馬車前往戚鏡家中時,章無虞連續打了好幾個哈欠,昨夜一夜未睡,現在困得很。
戚書望拍了拍肩膀,示意人靠過來。
“那可不行,你這初墜入情網的小子心思多得很,我靠一下你春心蕩漾怎麽辦?”
章無虞打了個哈欠,撐着下巴發困道。
戚書望不動聲色反問:“難道你經驗豐富?”
“肯定是比你這毛小子多一些。”
“戚鏡?”
“他對我如同妹妹,我也只當他是哥哥,當然不是…”
車廂內安靜,戚書望撩起簾子吩咐車夫弄得平穩些,再回身之時,章無虞靠着車廂已經睡着。
他心一動,挨着章無虞身邊坐下,随着馬車的晃動,章無虞腦袋晃動,時不時點到戚書望的肩膀。
戚書望目視前方,正氣泯然:
“無虞,你往旁邊坐一坐。”
等了一會,戚書望自言自語道:
“可不是我故意要碰你,明明已經提醒,你卻不聽。”說罷心安理得的把人腦袋往肩膀上一按。
。……
章無虞向來雷厲風行,既然已經打定主意,托戚鏡關照酒樓後就打點行裝準備去渝州。
出發之日,戚鏡與戚書望都來送行。
戚書望霸占着章無虞的時間,要不就是叮囑路上小心,要不就是看人銀兩是否帶夠了。
戚鏡想說句話就被一記眼刀子截住,時間過一點就少一點相處的時間,戚書望讓不願讓其他人介入。
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城內姑娘一大早就來送戚書聞,莺莺燕燕的站了一排,戚書聞煩不勝煩,躲在馬車裏不肯出來。
一匹馬疾馳而來,秦修顏下馬,看到戚鏡後神色一喜。
“你來幹什麽。”
章無虞不悅全寫在臉上。
秦修顏挑釁:“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這又不是你的地方,我來這裏關你什麽事?”
戚書望勸說道:“無虞,時候不早,上路去吧。”
章無虞一見秦修顏就炸毛,他有意讓兩人不聚頭。
戚鏡卻在這時開口,語氣涼涼,“秦姑娘,雖然這路誰都能走得,但也不至于小到姑娘一定要站在這裏,影響我為丫頭送行。”
秦修顏心一沉,怒瞪章無虞。
章無虞反瞪回去,心想又不是我怼的你,胡亂撒氣算什麽本事。
遠處戚書聞隔着窗戶喊:“聊完沒有,趕緊走!”
他被姑娘們堵在馬車上,有內急,實在忍不了才催促。
“鏡哥,酒樓的事勞煩你多費心。”
“你的事我向來放在心上。”
這些話聽得秦修顏難受不已,她看戚鏡,後者卻挪開視線。
馬車朝官道行駛而去,戚鏡轉身上馬疾馳進城。
“他一定是故意的!”
秦修顏咬牙切齒道,卻不見戚書望回應,只是遙望着馬車離開的方向。
。……
官道就是筆直的大路,一家人正在馬車裏。
戚書聞滿意的蹭了蹭屁股下的坐墊,拿出裝着各色點心的食盒,心想有娘出行大哥就是上心,馬車準備得甚是妥當。
身後馬聲嘶鳴,戚書聞掀開簾子看了眼,忙道:“娘,那秦修顏追來了,難不成是剛才罵得不過瘾,來接着罵的?”
章無虞讓馬車停下,颔首等在路旁,要罵架,誰怕誰。
秦修顏驅馬到跟前,下馬後欲言又止,本想好好說話,可開口後卻帶着一股傲氣。
“你和戚鏡之間沒任何關系,你不喜歡他是不是?”
“我和鏡哥是什麽關系,我喜不喜歡他與你有什麽關系,你這有求于人還一臉傲氣的習慣依舊沒改。”
章無虞不悅,要是秦修顏好好說話,她也不會刁難。
“我只是來确認下罷了,你不識字,長得也一般,如今還是個寡婦,他怎麽可能看上你。”
迎着秦修顏的挑釁,章無虞眸色漸冷,冷笑一聲:“你長得漂亮,也識字,但又怎麽樣,他不一樣不喜歡你?對了,你年紀和我一樣大,想必整日做菜,你瞧瞧那眼角皺紋,能夾死蚊子。”
兩人各自被對方氣得半死,馬車上怕被波及的兩兄弟不敢勸架,怕被波及。
戚書聞十分好奇,平日處事不驚的娘與那秦修顏究竟有什麽過節,但大哥都忌諱不穩的事,他更沒有膽子。
走完官道又走水路,一路上順風順水得很,十日後就到了渝州,當年的尼姑庵還在,但撿到戚書問的尼姑早已經因病去世,倒還有尼姑記當年的事。
“平日都有人看門,偏偏那一晚下雨,雨聲興許是将嬰兒啼哭聲蓋住了,次日一早開門才發現門口放着一籃子,小孩就躺在籃子裏,渾身發抖,嗓子哭得嘶啞。”
尼姑們嘆氣,放孩子的筐子十分簡陋,生辰八字什麽都沒有,下雨了還故意将孩子丢下,顯然是鐵心再不要孩子了。
這些年,也沒有來找孩子的。
章無虞帶着戚書問出了尼姑庵,對着門外等候的戚書聞搖了搖頭。
渝州向來多道觀,要找到一間供戚書問學道的道觀并不難。
接待他們的是個慈眉善目的監院,聽聞戚書問學道是為了找爹娘,心中已是樂意,帶着人逛了一圈,戚書問不鬧不哭,見人打招呼,心裏又是喜歡了幾分,請人用晚膳。
戚書聞忙拒絕,等出了道觀後才餘驚未定道:“幸好沒留下來吃飯,不然書問那麽能吃,一頓飯吃得人不收怎麽辦?”
戚書問小心翼翼,摸着小肚皮,手握拳頭打氣,“二哥放心,我會盡量吃得少一點,不會被趕出來的。”
三人到鎮上吃飯,吃的渝州特色面條,章無虞一碗足夠,戚書聞兩碗夠包,戚書問點了第三碗還在吃,邊吃邊問:“娘,我想不通,世上肯定是有神仙的,不然為何人人都要去拜,可要是只有上貢品神仙才會顯靈,那這神仙和做生意有什麽區別?若是不用上供神仙也會幫助人,那人還去道觀做什麽,在家等着神仙幫忙不就好了?”
“去了道觀修行後千萬別問這些刁鑽的問題,小心被趕出來。”戚書聞叮囑弟弟。
他話落,卻聽得身後有人朗聲大小,随後一老和尚笑眯眯的走來。
戚書聞随手掏了幾個銅板遞過去。
和尚接了,道:“老僧并不是來化緣,只是聽小施主頗有佛緣,小施主可是要去道觀修道?”
章無虞雙手合十,請老和尚坐下,見人手腕處有一圓形疤痕,微微一愣,正想看得清楚點,疤痕卻被衣掩住。
她穩了穩心神,“我家幺子确實想修道,已經找好了道觀。”
那老和尚笑眯眯的:“老僧與小施主有佛緣,要修道,不如修佛?”
章無虞心裏打算。
修道還俗的見得不少,以後還能娶妻生子,當和尚就慘了,一輩子青燈古佛,使不得。
腳背被人踢了一腳,章無虞低頭,戚書聞在桌底下拼命搖手。
章無虞幹咳,“大師,我家幺子先答應了道觀,恐怕臨時反悔不太好,這事就算了吧。”
老和尚不以為意:“佛家之事沒有反悔與不反悔,施主只再考慮一日,明天這個時辰我再來。”
老和尚可真難纏,戚書聞失笑,見給老和尚的銅板還在,拿了追出門去,卻發現不過片刻,拿老和尚不知走哪裏去了。
夜晚在客棧,章無虞已經在屋內徘徊片刻,她站在銅鏡面前扯下領子,望着鎖骨下與老和尚一致的圓形疤痕。
疤痕是熱鐵烙上的,此生都不會消除。
當初瓊妃的命令她不會違抗,卻不知這烙印是什麽意思,那和尚相似的疤痕令很在意。
五年多了,她是第一次見到有這印記之人,那老和尚難道知道她是誰?
不應該才對,如今宮內那位可是昭告了賢王的死訊。
次日,那和尚果真前來,見只有章無虞一人,嘆氣道:“看來貧僧與小施主無緣。”
章無虞笑道:“當娘的總是要多操心些,敢問大師何時出的家?法號?我家幺子就算要跟着大師學習佛法,也希望跟對人。”
“貧僧法號慧能,年輕時便已出家,如今已有十幾年。”
章無虞點頭,“我家主子單名一個瓊,也是個愛佛之人,若是能早點遇到大師便好了。”
見人表情沒有變化,章無虞又問:“慧能大師手腕上傷痕倒是醒目。”
慧能雙手合十,笑眯眯道:“小施主既然選了其他機緣,貧僧也不好勉強,就此別過,若是施主改變主意,可到廣音寺。”
別了慧能,章無虞到道觀去。
戚書問身着一身小道服,因褲腳太大而卷了幾卷,見到章無虞之後歡快的撲進她懷中蹭啊蹭。
有道士來叫他,道到了做功課的時辰。
諾大的屋子坐滿了道士,門外,章無虞只探頭看。
戚書問本來認真的有樣學樣,悄悄只睜左眼偷看門外的二哥和娘。
身邊的大師傅一聲幹咳,他趕緊閉上眼睛靜坐,不一會又悄悄睜開眼睛,覺得屁股癢了,側身悄悄撓了撓,趕緊坐好。
大師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章無虞看了一會,這才悄悄退開,拉着二子到樹下。
“家裏酒樓生意要人照看,我今日就走,你是書問的二哥,要好好護着他。”
“娘,你且放心的去,這來回也不過十幾日的路程,你要不放心,随時過來。”
戚書聞送走章無虞,興沖沖的和道觀借了只信鴿給師傅送消息去。
章無虞到廣音寺時,小和尚并不驚訝,帶她從偏門走,慧能就站在沉鐘前,眸色依舊溫和。
小僧離開後,慧能将章無虞迎進廂房,問:“瓊妃是女施主何人?”
“她是我主子。”
當章無虞扯下衣領後,慧能眸光一閃,竟有些激動。
“敢問女施主姓什名什。”
“章無虞。”
“便是了,沒想到貧僧入土為安前還能完成瓊妃之命。”
慧能呢喃自語,當着章無虞的面從梁上掏下一個布袋,從裏抽出一封信。
“瓊妃當年吩咐過,若是遇見了名無虞的女子,便将此書信交出。”
“我不識字。”
慧能微微詫異。
“雖不識字,但總該認出瓊妃的筆跡。”
章無虞已經打開信封,心中已經信了七八分,瓊妃的筆跡她忘不了。
“貧僧給姑娘念一念?”
“我怎麽知道你念的是真的。”
慧能一笑,出了門,不一會就叫來了一小僧。
見瓊妃的信要落入小僧手裏,章無虞忙阻止,慧能悠悠道:“女施主請放心,由着外人來念穩妥些。”
那小僧得了慧能旨意,捧着書信便念,越念越是驚詫,數次要停卻又被慧能喝令繼續。
章無虞同樣震驚。
當年,瓊妃陪着孝帝去時,只讓她帶着賢王走,當然是為了保賢王的命。
信中字字句句有如刀子,小僧讀完後,慧能淡淡道:“當年孝帝并不是病死,而是被宮裏那位長期投藥而亡,瓊妃知而不敢說,生怕賢王也遇害。”
惠能不管震驚的章無虞,倒了杯茶水,袖子抖了些粉末就讓小僧喝。
那小僧震驚之餘麻木的順從,喝了後只眨眼功夫就倒地抽搐。
章無虞皺眉。
“姑娘放心,這小僧吃了些閉嘴的東西,性命無憂。”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貧僧出家前,曾是宮裏的小太監,受了瓊妃恩惠,此生發誓為瓊妃效忠。既然瓊妃的遺願是助賢王奪回本應所得,你我更應好好聯手,早日鏟除逆黨,迎新皇登基。”
章無虞看了眼陷入昏迷的小僧,“賢王早就在那場火裏死了。”
慧能雙手合十,閉眼沉思,再睜眼時嘆了口氣,“章姑娘還是不信貧僧,你應該知道懷英。”
章無虞心一顫,懷英就是當初送來太監服,讓她和賢王能夠逃脫的老太監。
“懷英也是我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