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送上門來
此時,在孟南微這個主子不在的正院中,一群衣裳俏麗的丫頭圍在火爐前說說笑笑,幾個掃地的年輕小厮不時拿眼看着他們,小心肝嘭嘭地跳。
要說孟南微對下人算是寬松的了,尤其是一些近身伺候的丫頭,月錢不但豐厚,還時不時得到賞賜,從吃食到衣料樣樣都有,把一群小姑娘養得跟小姐一樣。個個穿着上好的衣料,戴着精致的首飾,因為孟南微習慣自己收拾,于是她們唯一的活兒便是陪在女主子身邊說笑逗趣。
“沉芝姐,你給鳴音的雪膚膏真好用,一個月下來都白了不少呢。”一身青衣綴花的小姑娘美滋滋顯擺着自己的手。
一衆姑娘争相察看,連連驚呼,“果真是這般!”說着又央求那被衆人圍坐在中央的姑娘,“好姐姐,這般好東西可不能藏着掖着!”
衆女的追捧讓那女子微微抿起了唇角,她今日一身描紅的白色襦裙,外罩一件厚實的梅花紋披風,再配上清新不失妩媚的面妝,袅袅娜娜,叫人忍不住想一親芳澤。
正在她們一派姐妹笑鬧之際,忽然外面響起一聲驚叫,擾了衆人的清趣。
“那些小騷蹄子又怎麽了,整日咋咋呼呼的,真是叫人生煩。”背着大門的妙齡女子啐了幾聲,轉而又以手托腮,眼帶憧憬地道,“要是能調到太子殿下身邊那就好了,我天天給殿下研磨。”
見她這粉面含春的模樣,幾個小姐妹笑着推搡了她幾下,“得了吧,就你?”
“我怎麽了?我長得又不比太子妃差,有什麽不可以的?”白霞不服氣地挺了挺自己鼓囊囊的胸脯,惹來一幹羨慕的視線。白霞的相貌雖然比不了沉芝的貌美多情,但勝在身姿窈窕,胸大腰細,平日行走間看得一衆男性奴仆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這令她頗為得意。
“是啊,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門外傳來一聲淡淡的附和。
連主子都敢出賣了,還怕不能爬上男主子的床榻?
“是吧,你也這樣想的吧?”白霞笑嘻嘻揚起臉,要同那贊成她的人好好說道幾句,然而環視一圈,她看到的是一張張驟然慘白的小臉。
“你們怎麽了?”她不解地問。
身後的人輕笑着道,“還能怎麽,見到鬼了呗。”
白霞依舊毫無所覺,朝聲音的來源轉過頭,翻着白眼道,“青天白日的,哪來的鬼——啊啊啊!”
她出落得漂亮,因此這翻白眼的小模樣也自有一股嬌嗔可愛的意味,哪曾想瞧見的是昔日女主子那熟悉的輪廓,當場就尖叫連連,活像白日見鬼。
在混亂中,衆女才像是驟然清醒過來,一個個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她前頭,抖得跟篩糠似的。
孟南微對待下人确實溫和,可那都建立在忠心的前提下。
而她們這群人,在孟南微的衣食上或多或少做了些手腳,致使她毫無防備就被慕容少昊擒捉,雖然是對殿下的投名狀,可未嘗不是對孟南微的背叛。
“怎麽不說話了,怕了?”孟南微繞過她們,看都沒看将跪在主位邊的沉芝給一腳踢開。
“啊——”她這一腳踹的毫不留情,沉芝捂着胸口癱倒在地,白皙的臉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仿佛連呼吸都是痛的。
剩餘的丫頭們都驚住了,大氣也不敢喘一下,戰戰兢兢跪着。誰都不想成為下一個倒黴鬼。
孟南微懶得看沉芝眼中含着水霧的可憐作态,轉身坐在了主位上。
她被關了四個月,容色減損了不少,可即便是這樣,她迫人的威勢反而愈發噬人,臉上甚至還挂着溫暖如春的笑容,“我不在的時候,大家反倒把這裏都當家似了,連我的位置,說坐就坐,真真是一點兒也不怕生呢。”
底下一點聲不敢吱。
“怎麽,剛才說說笑笑的不是很熱鬧嗎,這會我才回來,就個個都跟悶葫蘆似的,連屁也不敢放一個?”
孟南微說話向來直爽潑辣,有時甚至不堪入耳,這同她的家族背景不可謂不無關系。
孟南微在孟家是不受待見的,雖有小姐的名頭,但閨秀禮儀方面一概不知,家裏人由她自生自滅,也從未想過有早一日她會得到貴人的青睐。在剛嫁過的時候,孟南微還因為說話粗魯吃了不少的苦頭,所幸她腦筋活,很多事情一點就通,所以迅速造就了如今“精明得體”的太子妃。
當然,這在這群偶有文墨的丫頭眼中,孟南微就是粗俗的婦人,只是好運生就一張清妍端正的相貌,又好運成了太子殿下的正妻。
若是她們也有這般運氣,說不得比孟南微要做得更好些呢!畢竟,太子殿下可從未踏足過孟南微的閨房。
不過心裏雖然這般想,她們倒是不敢當面直說,畢竟孟南微是她們的衣食父母,也有幾分手段,斷不是那些愚笨的主母好糊弄的。不然,這府上怎會井井有序?
正在滿室寂靜的時候,外院傳來一陣喧嘩,孟南微詢問了幾句,侍衛來報,說是趙嬷嬷求見。
連胸口不敢揉的沉芝面上浮現一絲笑意,而其餘丫鬟俱是松了口氣。
這趙嬷嬷的來頭可不小,是殿下的奶娘,在高等嬷嬷中德高望重得很。更重要的是,她是——沉芝的親娘。
孟南微瞥了眼身邊那漂亮美貌的少女,沉芝本是分配到她身邊的一等丫鬟,但不知是不是之前曾在太子身邊當差,眼高手低的,就被她打發去當二等了。
這次在她身邊動手腳動得這麽順利,怕是借了不少親娘的勢。
可惜,她活着出來了。
當一衆姑娘以為救兵來了而欣喜鼓舞時,卻沒發現主座上的年輕女子笑意加深。
“老奴拜見太子妃。”
深藍色花襖的趙嬷嬷撐着一臉褶子福了福身,不等孟南微喊起就挺直了腰杆,語氣溫和地道,“老奴聽聞太子妃回來了,特地前來拜見,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孟南微高挑着眉頭,饒有興致打量面前的嬷嬷,是聽太子的吩咐而非她的嗎?這是,要撕破臉面了?
也是,她被慕容少昊那狼心狗肺的家夥囚禁将近四個月,還是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罪名,怕是在這群見風使舵的嬷嬷眼中,她不過是棄妃一個。
她與這個老奴結下的梁子可不小,自她執掌皇子府後,趙嬷嬷就被她一步步架空了管理後宅的權力,不過是慕容少昊的奶娘,給她幾分臉面罷了。
對方被她逼得差點晚節不保,也難怪她一落難就迫不及待趕來羞辱人了。
孟南微輕笑,把弄着長長的指甲,“趙嬷嬷,是誰給您老這個膽子來我面前蹦跶?”
手下敗将,還敢逞兇鬥勇?
更何況她現在被慕容少昊逼得滿身狼狽,又因為受制于人,一肚子邪火都無處發洩,正愁沒找虐的對象呢。
啧,原來還真有送上門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