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以為你誰
趙嬷嬷好像篤定了她不敢動手似的,雖然曾經被虐怕了,面皮抽了幾抽,但很快克服了心理障礙。“瞧太子妃這話說的,老奴也是關心您,畢竟被殿下當牲畜般關了幾月——哎喲,老奴這張嘴啊就是管不住,太子妃息怒。”
說着輕輕拍了拍嘴角,眼中卻是掩飾不住的得意之色,只是還沒等她接話,一只青瓷茶杯被飛快擲出。
“啪啦——”
那茶杯擦過趙嬷嬷的額角跌碎在門檻邊,清脆的破裂聲讓衆人腦海一陣空白。那趙嬷嬷更是被吓得六神無主,連額頭邊那火辣辣的痛都沒知覺了。
“息怒,我為什麽要息怒?”孟南微重新端起另一只瓷碟,她細長蔥白的手指扣在那染着紅梅的杯面上,透着幾分矜貴與清冷。
即便她們也不得不承認,孟南微雖然是出身商賈,但自從嫁于慕容少昊之後,真是蛻變了很多。
這并不是指那些錦衣華裳堆砌出的精致浮華,而是她的儀态氣度的淬煉,一颦一笑都仿佛蘊合着難以描摹的清雅,如松上雪、月下霜。
很少有皇子妯娌敢在她面前放肆,哪怕在慕容少昊最為落魄的時候,這群貴女也不敢招惹孟南微。
因為孟南微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更恐怖的是,這個瘋子還聰明。
趙嬷嬷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孟南微就招了幾個強壯的侍衛進來将她按倒在板上。
“目中無人,三十板子。”
她磕着蓋子,輕輕吹開了茶沫,對趙嬷嬷殺豬似咒罵聽而不聞,不過十板子一下去,趙嬷嬷就漸漸啞了聲,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喊着求饒,那情狀真真叫人揪心。
眼瞧着趙嬷嬷要翻白眼昏死過去,孟南微卻是知道是她慣用的伎倆,只是淡淡來了一句,“若是途中昏迷的話,不用數了。”
挨打的趙嬷嬷聽着這話心裏就是一喜,只是還沒等她付諸實踐,就聽得下一句:“這種只會逃避的老東西就該直接往死裏打,免得浪費糧食。”
趙嬷嬷翻到一半的白眼頓時僵住了,看起來滑稽得很。
三十板子還沒過去,趙嬷嬷就被弄得奄奄一息了。看到這一情況,丫鬟們紛紛把臉埋進胸前,一個個裝起了鴕鳥,乖覺得很。
這時候,一片素白猛然撲到趙嬷嬷的身上,只見她仰起臉,瑩白如霜的臉盤上滾落着一顆顆珍珠,哭喊着:“主子息怒,千錯萬錯,這一切都是沉芝的錯!請不要責罰無辜之人,有什麽氣,盡管沖着沉芝來吧!”
衆人皆是震撼看着那一身白裙的少女,她倔強的雙眸顯得那般決然無畏,那滿臉的淚痕不是狼狽,反而添了一股子楚楚可憐的意味。
連冷面的侍衛們都不由得猶豫停下來動作。
而瞅到這一情狀的孟南微則是玩味轉弄着桌案邊的小玩意兒。才短短四個月不見,一個胸大無腦的草包居然懂得煽情求饒,不得不令她驚訝。
而且,更湊巧的是,沉芝叫她想起了一個人。
那人喜好一身仙氣飄飄的白裙,素雅清冷,卻豔絕燕京,引得無數王侯權貴折腰競芳。
沒錯,她就是傅瑤英,京城一枝最出色的獨秀。
可沒有人知道,這朵傾城的牡丹曾經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晦暗過往。
“沖着你來?”
年輕女子仔細端詳着掌心裏的玉雕小馬駒,眉梢懶洋洋橫着,“我倒是不知道,簽了死契的奴才,有什麽資格在主子面前擺譜?你以為你誰,傅瑤英?”
沉芝的臉色剎那慘白,用帕子捂着胸口,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孟南微猜得不錯,沉芝的一舉一動,其實都有着模仿他人的跡象。若她沒想差,這對象,應該是來過府上幾次的傅瑤英。要知道傅瑤英不單單是在貴女中鶴立雞群,也是燕城少女們心目中追捧的對象。
——娶妻當娶傅家女。
沒人不想成為下一個傅瑤英。
不過,孟南微慣是見不得這種西子捧心的戲碼,一個看人臉色過活的賣身丫鬟,還長什麽餃子餡似的心?真以為她是有強悍老爹撐場子的傅瑤英?
她眼神微閃,倒是有了新的處置。
“既然你這般有孝心,那我就成全你。來人,叫張四過來。”
沉芝怔怔了一會,緊接着長了一臉黑麻子的矮小家丁恭敬跪倒在孟南微的面前,等她叫起了,才垂着腦袋立在跟前。
“張四,你尚未婚配吧?”孟南微笑着開口。
沉芝有種麻煩上身的預感,果然就聽着下一句,“我這有個二等丫鬟,也到了婚嫁的年紀,你要是不嫌棄,我就為你們做主了。”
那張四也是個人精似的主兒,見孟南微這樣的架勢,也不多說,噗通一下利落跪倒,“求主子成全。”
孟南微滿意颔了颔首,她就說嘛,天底下除了奇葩,還是有正常人的。
而沉芝慌眼了,她就是再傻再無知也明白目前的局面,何況她膽子不小,也有幾分小聰明。趙嬷嬷已經痛得昏死過去了,等她醒過來也晚了。
孤立無援的滋味,孟南微之前嘗過了,現在也輪到她了。
這人一慌,先前還端着的風骨也沒了,不過她還算保留了幾分理智,強行壓抑住哭喊的沖動,一咬牙,朝着孟南微狠狠磕了一個響頭,“主子慈悲,求收回成命!”
沉芝心底卻發狠想着,若是有朝一日能飛上枝頭,她定要孟南微好看!
想得倒是挺美的,但孟南微早把她眼中的恨意看得清清楚楚,不禁無語搖搖頭。靠上位報複?就這種腦中長草的美人替代品,最多也就是吹個不痛不癢的枕邊風罷了。
不過這個時候了,沉芝還想着要上眼藥,這種以爬床陷害為終生事業的姿态也是蠻拼的。
瞅瞅這腦袋,磕到真夠用勁的,好端端的額頭被弄出一道顯眼的豁子,不知道還以為她虐待呢,這一幕看得衆人是憐憫不已。
孟南微知道,慕容少昊的暗線肯定在不遠處,自她走出囚牢的那一刻,她就捕捉到了府邸上一些細微的差別。要不是這群她還算信任得過的丫頭們反水,孟南微就算被休棄,也要咬下那混蛋幾塊肉來,也不至于賠上她幾年心血。
這麽一想,孟南微就更氣了,看向沉芝的眼光愈發不善。
吃她的喝她的,到頭來倒打一耙!現在還要放過她?抱歉了,她家是做生意的,不是開善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