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震懾
心下雖然鄙夷不已,但受到良好訓練的女官臉上仍舊挂着笑容,“孟老夫人,奴婢這次來,是來替娘娘傳話的。”
孟老太太一聽,反射性一皺眉,又想到那些令人眼紅的皇家飾物,只得按耐住不滿,“你說,她又想搞什麽幺蛾子了?”
在老太太的心目中,孟南微那就是災星的代名,只要一動作,孟家都得傷幾回筋動幾次骨。
所以一收到孟南微被囚禁起來的訊息,她就打算讓這個丢了孟家臉面的孫女去蓮華寺蹲着,再塞幾個錢,讓她落發為尼,抹去族譜上的名字,從此與孟家斷了關系,幹幹淨淨的,多好!
“不知老夫人可曾聽聞喬家被拒一事?”
舊事重提,老太太還算高興的心情破壞殆盡,她盯着面前這個笑容滿面的中年女子,冷淡道,“這同你要說的話有什麽幹系?”
“幹系可大了!”
變臉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兒,女官和煦的笑容頓時變得冷冰冰的,“老夫人,那請柬可是孟家的,戳上作假這一标簽,您覺得經商的孟家能逃脫的嗎?”
老太太被她這一轉變給唬住了,抛去孟家老祖宗的身份,她也就是一外強中幹的老婦人,一旦別人氣勢壓過她,她就慌亂起來了,“有這麽嚴重?”
半信半疑間,有小厮通報說門外來了幾個掌櫃。
因為孟家生意紅火,這些大掌櫃們平日間都忙得腳不沾地,連年關時候也就是派出一兩個代表來清算賬本,這麽齊整上門拜訪,倒是頭一回。
老太太使了個眼色讓心腹嬷嬷去看看,結果得出的消息讓她大吃一驚。
孟家受到了來自各大同行的聯合打壓!
難怪這次家宴兒子不出席,原來是忙着去應付麻煩!
這一瞬間,老太太感覺自己就好像掉進了馬蜂窩一樣,四處都是密密麻麻的敵人!
眼光掃過冷靜的中年女子,老太太就像抱到了一根浮木,整個人都亮了起來,抓着她的手就急忙道,“你有辦法的是不是?是,是了,我孫女是太子妃,是皇親國戚!她肯定有辦法的!”
這時候,倒想起她還有個孫女。
“娘娘說,商人最忌諱就是誠信,可您倒好,拿着一張作假的請柬想牽線喬家,直接把孟家的臉摔個幹淨!這麽大的窟窿……娘娘說了,她沒法填上了。”
女官不着痕跡抽回了自己的手,老太太長長的指甲蓋在她手背劃下幾道醒目的紅痕。
“不可能!”老太太激動地說,“那掃把星腦子賊精了,怎麽沒法填?”
對方面容一冷。
連站在她身後的人都對她怒目而視。
“老夫人,您也是有孫子孫女的人了,有時候,還是要給自己積點口德,免得禍及下一代。”女官眼神漠然,透着疏離又恐怖的氣息。
跟在孟南微身邊久了,她就愈發敬佩七竅玲珑的主子,哪怕她已經得知主子将要與殿下分道揚镳。可是,哪怕她不是主子了,那也還是她崇拜的人!
誰都不能侮辱!
衆人齊齊一震,感覺自己矮了一截。
不愧是從皇宮出來的,連個女官都這麽有氣勢。
孟老太太悻悻一笑,想着自家目前的處境,一咬牙,湊近對方低聲道,“那不如,讓她去求求太子殿下,畢竟是多年的夫妻情分,怎麽也不會見死不救!男人嘛,耳根子軟,撒下嬌也就是了。”
說着,她又猶猶豫豫補充道,“孟家有處藥材鋪……”
女官勃然大怒。
“孟老夫人,娘娘是金貴之軀,怎麽容許你這般作賤?!”
孟老太太被她這一怒,懵了,弱弱解釋道,“這樣不是好開口嗎……”
女官冷笑,“孟老夫人,允許奴婢提醒您一句,既然您沒想給娘娘體面,就不要妄求更多了!”
就沒見過這麽無恥狠心的老人家,想着孫女被休就送去蓮華寺自生自滅,這會人有用了,就使勁把人往死裏踐踏換取孟家的安穩。
為了這連表面功夫也懶得做的孟家,何苦在太子殿下落了面子?哪怕是被棄,她的娘娘也該是風光霁月離開!
想起娘娘的吩咐,女官還是壓下了想甩手離開的念頭,淡淡道,“不過都是一家人,娘娘也不會見死不救。”
老太太被她之前的疾言厲色吓白了臉,這會見她臉色緩和了,有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驚喜,差點喜極而泣,忙不疊點頭,嘴裏不住重複道,“對對對,一家人,一家人。”
把老太太的反應收入眼底,女官不動聲色地說,“娘娘的辦法也很簡單,就是把孟家一些紅火的莊鋪先挂在娘娘的名下,等避過了風頭再還回來。”
也不給老太太反應的機會,她語如炮珠地說,“娘娘日前已經着手準備與殿下和離了,按娘娘的意思是,要借和離這事蓋下孟家請柬作假一事,旁人也不敢在這個關頭惹事,萬一惹怒了皇家怎麽辦?殿下,殿下畢竟還是在意娘娘的。”
對于她的話,旁人仍舊是驚疑不定,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相信這個女官的一面之詞。
但孟南微早已預料這一情況,所以女官直接甩下最後一句,“為了不引人注目,娘娘等不了多久,希望老夫人現在就給個準信。娘娘也好早點做布置。”
說着,退了一步,低眉斂目,竟是一句話也不開口了。
面對這一情況,孟家人傻眼了,但又覺得她這态度是正常的,畢竟孟南微被孟家忽視,心底有怨也是正常,這會還能趕得雪中送炭,還能多奢求什麽呢?
衆人議論紛紛,偏偏能主事的孟文輝在外邊忙得焦頭爛額,最後,女官帶着笑容滿載而歸。
孟家近乎一半的産業落入孟南微的手裏。
等孟文輝終于騰出手來處理,這才驚怒發現自己使喚不動那些掌櫃們了,原因是東家早就換人了,湊巧,還是您的女兒呢!
什麽?您不同意?哎喲,真對不住,白紙黑紙俱在,想抵賴可不成!
孟文輝回到家中自然是發了一通好大的火氣。
他老母親起先還很理直氣壯反駁,直到孟文輝一條條解釋後,傻眼了,憤怒了,最後嚎啕大哭。
“這個挨千刀的,都動腦筋到老人家身上了!我的棺材本啊,我怎麽這麽命苦——”
衆人皆是默不作聲,不管是誰接這話,都得落一身的埋怨。
老太太哭了半晌,沒一個人理她,頓時不樂意了,也不哭了,中氣十足咒罵起來。直到有家丁慌忙來報,說是蓮華寺被揭發了,寺內逼良為娼,糟蹋了不少的姑娘。好在大理寺少卿明斷是非,查處窩點後,一把火燒了個精光,叫人拍手叫好。
那麽大的寺廟,前一天還繁榮昌盛得很,哪想得一夜之間成了灰燼。
又輪到蓮華寺出事!
心裏有鬼的孟家人也覺得涼飕飕的。
你說奇怪不奇怪,自從老夫人說要送孟南微去蓮華寺,家裏就接連出事,現在名聲顯赫的蓮華寺說倒就倒,還是以這種恥辱的方式!
就在衆人心神不定間,此時一幅畫卷送到了門口。
那畫卷外表看起來十分華貴,孟家人還以為是哪家朋友送的禮物,結果展開一看,吓得那捧畫的丫鬟一個哆嗦,整副畫啪得一聲掉到了地上。
只見半掩的畫紙上,一雙雙血淋淋的眼睛正在幽幽盯着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