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若怕了,便別看
沖天的火光下,是驚恐的尖叫。
刑部大牢,真被炸了。
少年頭皮發麻,卯足勁往外邊狂奔,這世界太可怕了,連大牢重地都有人說玩就玩!
“噗通”一聲,他狼狽摔了個底朝天,精致的面孔扭曲成一片麻花,屁股底下還好有位仁兄坐墊,但側眼仔細一看,媽呀,是死人啊!
寒風灌進了領口,濃郁的血腥味刺激得他幾欲反胃,眼前是一片令人暈眩的重影。
痛苦無法抑制從腦海裏炸開。
他這才明白,這個世界,不是他自以為是的黃粱一夢,他也許真的會死在這裏。
死在自己的夢裏。
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
少年愣了愣。
指骨細長,瑩然如玉。
他自認閱遍無數絕色,怎麽着也是個極度挑剔的家夥,但在月光下,這場景幾乎美得不可思議。
他巍巍顫顫搭上了自己的手。
對方借着力度将他一舉撈起,少年猝不及防跌進女子的懷裏,頸窩處的一脈溫暖讓他霎時紅了耳根。
這這這,他算投懷送抱嗎?
還沒等他解除害羞狀态,兜頭迎來一注冷光。
淩厲得幾欲割喉。
他等死閉眼。
“撕啦——”
伴随利器撕破皮肉的聲音,幾滴熱液噴灑到臉頰上。沒有預想的疼痛到來,少年惶然睜眼,恰好見到面前的黑衣人被一劍刺破了心窩,捂着胸口不甘倒下。
年輕女子輕飄飄抽回了長劍,霎時間血漿崩裂,染紅她一身雪白的囚服。
她輕蔑地笑,似乎在嘲笑對方的不自量力。
明明是如此喪心病狂的一幕,他只看到觸目驚心的美。
果然,他是不正常了嗎?
“若怕了,便別看。”耳際飄來一聲,接着一只手便輕輕捂住他的雙眼,溫熱得令人窒息。
清夜如輝,遍地橫屍,少年只聽見她的喘息,脈脈的溫潤透過眼皮浸暈開來。
刀劍厮殺,原來也可以是一場盛宴。
趁着混亂,三人摸黑溜到了大牢的外邊,隐蔽的角落裏還停着幾匹矯健的黑馬。
“這是?”大漢驚疑不定看着孟南微,方才是她将人引到這邊來,原來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上馬吧,要殺你們早不用等到現在了。”孟南微明白他心中的顧慮,只撂下一句解釋。
信也好,不信也罷,反正現在逃出來了,他們想怎麽走她也不會管,她不過是顧念那小姑娘回頭救她的情意。
“那便多謝姑娘了!”大漢咬牙,他也不是什麽不識好歹的人,前途未蔔,後有追兵,有坐騎顯然會更有利。
大漢催促着自家少爺上馬,三人便趁着夜色逃離了刑部大牢。
明月皎然,銀雪生輝,若是閑時漫步郊外的夜晚,那是一番驚豔,可對于逃亡中的三人卻沒覺得有半分輕松,細汗已經滲透了鬓角。
“不好,有埋伏!”
馬蹄踏過一處樹林間,大漢猛然側過身,一支利箭破空射來,擦過他的皮膚,帶着幾分血色直勾勾釘在竹上。
他眼中驚怒,顯然沒想到對方還有後招。
伴随這一箭被躲開,他仔細聽了聽那隐藏在林裏的聲息,然後,心緩緩下沉。
對方有備而來,他們才三個人,一個是體力有限的女人,一個還手不能挑肩不能提,如何殺出重圍?
大漢沉痛的目光看向自家的少爺。
平日間叫您學武就裝暈,現在可好?
被當“拖後腿”瞅着的少年摸了摸鼻子,他覺得自己能撐到現在真的很不容易了,看看,他一夜沒吭聲埋頭騎馬,細心保養的手掌都被缰繩勒出了血痕,要是換做平時,他絕對給他尖叫個幾百回。
流血是一件多麽恐怖的事情!是男人就不能忍好嗎?
所以他用理直氣壯的目光回頂了對方。
大漢氣結,卻也明白現在不是閑話家常的時候,他只能把希冀的目光挪到隊伍裏的唯一女性身上。
孟南微用精湛的騎術與殺人技巧奠定了她的地位。
“我護着她。”
僅一個眼神交流,她便清楚了大漢此刻的意圖,于是輕輕點了點下颌,矜貴又冷淡。大漢忍不住猜想她的來頭。
“小姐是我秦家的恩人,來日再報!”
大漢朝她利落拱了拱拳,然後眼帶煞氣折返回去。
誰都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麽。他是否葬身在這一輪冷月裏,還是能等到明日的朝陽。
少年再傻也明白他的意圖,扭着頭發瘋地喊,“大傻,你找死啊?”
冷風湧進他的口腔,使得他的話口齒不清,好像牙齒漏風一樣,顯得荒唐可笑。
回應他的是一串沉重遠去的馬蹄聲。
義無反顧。
他眼眶發紅,“你忘記少爺跟你說過,要給你娶一個漂漂亮亮的媳婦兒了嗎?君子一言,驷馬難追,你怎麽可以讓我失信于你,你這個混蛋……”
到最後,泣不成聲。
“啪!”
清脆的掌掴聲響起。
少年捂着臉,幾乎是不敢置信看着面前一臉冷色的女子。他長了那麽大,還沒有人敢當面甩他耳光!
“怎麽,你想打我?”
她手指撫着被風吹亂的長發,那姿态有點楚楚動人,是少年最為着迷的古典仕女的姿勢,可現在他沒有半分欣賞的心思。
他只是發狠盯着她,猶如一頭囚籠之獸,危險的,殘忍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撲上來撕咬她的血肉。
漂亮的皮囊從來只是僞裝。
孟南微笑了,這樣的眼神絕對不簡單,但她實在是太小了。沒有半分的威脅力。
“如果你想白白浪費你護衛的心意,那你就自便吧。”她臉上挂着嘲諷的笑容,吐出的話語冰冷無情,“繼屍骨無存後還讓仇人高興得意,逍遙一生,這就是你想看的?”
少年緊緊攢住了缰繩,哪怕粗繩割着皮肉,他鼻尖甚至聞到了自己的血味。
“駕!”
他面無表情夾起了馬肚,悶聲朝前跑去。
孟南微總算松了口氣,也揚起缰繩繼續追趕。
“咻!”
遠遠墜過來一支冷箭,狠狠紮進了馬腿,瞬間血如泉湧。
少年臉色慘白,近乎驚慌看着她。
年輕女子朝他伸出手掌,“過來!”
幾乎是沒一絲猶豫,他緊緊攥住對方的手指,便覺得眼前一片重影晃動,衣袂翩飛間他跌入對方的懷裏,她囚服的血味差點熏暈了他,好懸沒栽下去。
斜裏伸出一只手緊緊勒住他的腰身。
四周好像一下子就消音了,靠在她的懷裏,就好像能避去一切的風雨。
他鬼使神差擰過腦袋,往她的肩頭狠狠一咬,不知是恨她的冷血,還是惱她的洞悉。
肩膀處霎時暈開了一朵血花。
孟南微一聲都沒哼,心道,小白眼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