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海棠之島
????“爸爸，你今年要給我多少壓歲錢啊？”
莊城正拿着一本書在看，十五歲的女兒忽然嘻嘻哈哈地跑過來，伸手跟他讨要壓歲錢，莊城合起書，微笑地看着女兒：“這還沒過年呢，就想着壓歲錢了？”
“嘿嘿。”小姑娘吐了一下舌頭，很俏皮的樣子，“就是xx6要推出一個新款，粉紅色的！春節期間有折扣，爸您知道我最喜歡粉紅色啦，我一看到那款新手機就特別想要！”
“我記得你的手機去年才換的吧？”莊城很有些無奈，說實話他是不能理解這種青少年對于電子産品這種迫切更新換代的态度，他的意識跟大多數中年人一樣，只要東西沒換就接着用呗。
“打住打住打住！！！”他女兒急忙捂住耳朵，接着氣鼓鼓地瞪着他，“一句話，你要不要給我買啊？！”
莊城看的直搖頭，但是大過年的也不想跟孩子弄得不愉快，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松口了：“那手機要多少錢啊？”
小姑娘一下子喜笑顏開，比了一個數字，莊城看了之後略吃驚的樣子：“6000？這也太貴了吧？”
“不算貴了，”女孩子争辯道，“你是沒見過更貴的……算了這樣吧，要是老爸你嫌太貴的話，那算我借你的，等過幾天我收到親戚的壓歲錢之後再還給你，好不好？”
小姑娘總算是磨完莊城，把靴子穿上，正要打開門出去，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她從自己的包裏拿出自己的手機，接着小跑過來，把舊機子塞到父親手裏，“這個歸你啦！”
“我是不是還要跟你說聲謝謝啊？”莊城笑道，接過手機之後随手按了一下開機鍵，然後屏幕上出現了屏保界面。
莊城愣了一下，而後問道：“這……你還設了密碼啊？”
“哦，差點忘記告訴你了。”女兒彎着腰系靴子上的帶子，“870609。”
“這數字啥意思啊？”莊城仍然盯着手機屏幕看，有點漫不經心地問道，女兒告訴他：“嘿嘿，就是屏保照片上那個人的生日呗。”
“屏保照片……”莊城看着照片上那個眼熟的年輕人，終于問出了自己想問的問題，“他是誰啊？你手機裏好像都是他的照片。”
“一個樂隊的主唱，名字叫陸缜！”女孩子忽然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可能當着自己父親說起自己喜歡的偶像總是有點赧然，“我……還好……也沒有特別喜歡他……就是偶爾聽幾首歌……”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就像蚊子哼哼似的，不過她顯然沒注意，她父親并沒有注意到這些，只是狀似随意地問了一聲：“哦？什麽樂隊啊？”
“英文名是beginiaisland，翻譯過來就是海棠之島的意思。”女孩子說完這句之後終于綁好了鞋帶，然後沖着父親揮揮手，“我出門了，老爸再見！”
“陸缜，樂隊……”莊城無意識地念叨着，接着回到了自己的書房，重新坐下來拿起之前的書本看，但過了好一會兒他發現自己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便幹脆放下書本，拿起桌上的鼠标，原本待機的電腦屏幕亮了起來。他進入了一個搜索頁面，接着輸入了樂隊的名字。
很快搜索引擎就帶來了一整頁的信息，莊城一眼就在圖片那一欄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雖然圖片是略縮圖的形式，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個年輕人是……莊城的眼睛裏忽然露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他點開了這支名為beginiaisland的樂隊的基本資料，很快在介紹樂隊成員信息的一欄裏看到了他的名字。
“王珂，真的是王珂啊……”他反複念叨着這個名字，以至于他那種平凡無奇的臉上痘出現了一種奇異的神采。
“王珂，王珂……”莊城慢慢地笑了起來，他放大了一張他的單人照，照片上的年輕人面容清秀，笑容溫和。
莊城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照片看，手下卻操縱着鼠标打開了c盤某個加密的文件夾，很快，他從來裏頭一系列的子文件裏找出了一個标着wk字樣的，而後點開，裏面存了十餘張照片，他點開了第一張，是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子。
莊城同樣把那張男孩的照片放大，一番操作之後，電腦屏幕被兩張照片鋪滿，一邊是青年，一邊是孩童，兩張照片各占一半，那是一種十分鮮明的對比。
“真沒想到啊，這孩子也長得這麽大了。”莊城感嘆着，手指不知不覺地撫上右邊屏幕上男孩子的臉頰，他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嘴唇，“王珂，王珂，真懷念啊。”
“真要去紅旗街啊？”王珂還是沒有明白為什麽他們從墓園裏出來以後下一站的目的地就莫名其妙變成了那酒吧一條街，那什麽……明明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有哪個正常人會跑去酒吧一條街啊喂？！
“之前答應了你妹妹不是。”副駕駛座上的陸缜懶洋洋地回應道，“既然難得出門一次，那就去呗。再說了，多少年才回來一趟c城，就當去看看老朋友吧。”
“你是說……老張？”王珂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王君笑眯眯地接上話：“是張淮叔叔吧？真是好多年沒見到了，他還在開酒吧嗎？”
“不然你覺得他還能幹啥。”陸缜呵呵一笑，“如果他不在紅旗街開酒吧了，那八成是傍上了一個富婆，下半生無憂了吧。”
“喂！姓陸的！”王珂怒目而視，“你給我說話注意點！”
王君笑着轉移視線看着車窗外，陸缜一臉無辜地看着王珂：“我只是在說實話，是你自己太不純潔吧？”
下半生（身），傍富婆什麽的……王珂惡狠狠地瞪着散發出“我很純潔我很正直是你自己想歪了”氣場的某人，心說這種話怎麽可以當着女孩子的面說？！但要罵又罵不出口，因為陸某人擺明了要裝傻到底，他要是罵出口了，反而還把話說開了。
你個大混蛋！！！最後王珂只能咽下這口氣，十分郁悶地開着車。
紅旗街很快就到了，陸缜跟王君先下了車，王珂在一大堆形形色色的汽車中終于找到了角落裏的一小塊停車位，泊好車之後走出來，看到陸缜和王君都在等他。
“這停車位這麽滿，看起來也有很多人跟我們一樣來這裏玩啊。”王君原以為今天應該是生意蕭條的，那墓園外的花店不就停業了嗎？不過到底低估了人們的享樂心理，墓園那種地方無論如何都沒法跟酒吧這種娛樂場所相提并論啊。
“大概是一大堆不想回家的人吧。”陸缜随口答道，王君聽到這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不過陸缜的神情卻是非常平淡，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流露。
“那家夥的酒吧應該沒有換地址吧？”王珂一邊嘀咕一邊左顧右盼地張望着，陸缜笑：“往前走吧。”
王君跟着他們走，其實她對這條街的記憶有些模糊了，雖然小時候有來過幾次，但畢竟也不是常來，這酒吧到底不是小孩子該來的地方，加上她又是個女孩子，王珂跟陸缜如果不是在實在忙不過來的情況下，是不可能帶她來這種場所的。
不過她還是感覺的出來，跟這座城市一樣，紅旗街的變化同樣是巨大的，甚至作為這片區域的娛樂中心，它的變化還要更明顯更前衛一點。
沿着這條街走下去，街道兩邊都矗立着精致華美的建築，上面懸挂着巨大的廣告牌，模特們抹着鮮豔的紅唇，眼神迷離地注視着來來往往的行人們。
“這裏變得好漂亮。”王君驚嘆着這裏翻天覆地一般的煥然一新，跟她記憶裏模糊的十年前已經無法重疊了。
“是嗎？我倒覺得跟以前也沒多大差別。”陸缜雙手插在外衣的口袋裏，頸上的圍巾厚厚地堆了好幾層，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就算是這樣，來往的行人裏，仍然有不住地打量着他的。
王珂那邊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王君顯然也注意到這個情況，她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來，陸缜看到了便随口問了一句：“笑什麽呢？”
“沒有。就是……”王君故意打住了不說話，陸缜對于她的故弄玄虛也看在眼裏：“啧，有話就說呗，吞吞吐吐跟誰學的毛病。”
“就是那個嘛，”王君有意地壓低了聲音，“我以前就注意到了，你們私下被拍到的照片幾乎都是一起出鏡的，那時候我就看到評論有人猜了，說你們倆不管去哪兒都在一起，是不是真的……”
陸缜面色不變，顯然這種傳言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了，不過他還是看了王君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所以我讓你別看這種亂七八糟的新聞。”
王珂卻是猝不及防地爆出一串咳嗽，搞的王君都有點擔心了，拍了拍他的肩背：“沒事吧哥……我就是随便說說，開個玩笑……”
王珂一直咳到臉紅脖子粗才勉強停了下來：“沒……就是被口水嗆到了……那啥！不準看這種亂七八糟的新聞1！”
王君有點讪讪的：“知道啦。”
陸缜也狐假虎威地說道：“就是，哥的玩笑是你能随便開的嗎？”
王君沖他做了個鬼臉，陸缜微微一笑，而後便在一處地方停了下來。
“到了。”王君聽到他這樣說，便擡頭望了過去，那是一間門面裝修的挺粗糙的酒吧，至少外壁上就是單單的棗紅色磚牆，沒有別的修飾，但卻有種別具一格的粗犷風格。
磚牆上立着一塊不大的标牌，上頭的字甚至可以說有點小到不起眼了，稍不注意就容易錯過。
老侃。
王君望着那老侃酒吧的招牌笑了，心說這麽多年，張淮叔叔還是堅持這個名字啊。
陸缜卻是已經往裏走了，一邊走還一邊唠叨着：“姓王的不準碰酒啊，我可不想待會兒扛着兩個醉鬼回去啊……哥沒那麽大力氣。”
“你好煩。”“陸缜哥好啰嗦。”王家兄妹心照不宣地一致對外掉轉槍口。
陸缜一臉怨念地盯着他們，臉上寫滿了“我還不是被你們吓怕了”，王珂跟王君只好輕咳一聲/聳聳肩：“好了知道了。”
門口站着的侍應生看到有客人進來了便欠了欠身，主動幫助開了門，陸缜點點頭輕聲道了一聲謝，那小夥子聽見他的聲音下意識地擡起頭看了一下，但三位客人卻已經兀自走了進去。
“怎麽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像是酒吧裏每天都要放一遍的那幾首歌呢？”侍應生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語。
“您好。請問三位需要些什麽？”他們選了一處邊緣的卡座，剛坐下來就有一個身材很好穿着工作制服的女侍應生走了過來，禮貌地詢問道。
酒吧裏的燈光幽暗，她看不清三位客人的臉，只聽到其中一個聲音挺好聽的男人很迅速地答道：“哦，給我來一紮啤酒，他們的話，随便上兩杯果汁和果盤吧。”
“什麽叫随便啊你這混蛋！”女侍應生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另一個男人憤怒地插話，先前那客人只是笑了兩聲，于是女侍應生便有些謹慎起來，但看起來還是不卑不亢的樣子：“這位客人，如果您不滿意的話，這裏有一份非酒水類的清單，您可以看看有沒有您需要的。”
“不好意思，我不是針對你啊。”那先前發火的客人居然站了起來，很是抱歉地跟她道歉，接着便輕咳一聲，“那就……随便來點果汁吧。”
先前點單的客人又笑了：“結果還不是随便。”
“你！”那客人似乎又要發作，女侍應生便不免在心裏嘀咕起來，這兩位客人還真是有點古怪啊。
“好啦，哥。”最後一個女客人聲音聽起來很年輕，她似乎是終于人受不了兩個人幼稚又無聊的争吵，終于出聲了，不過轉向她的時候卻很是有利，“那就麻煩你了，來兩杯西柚汁。”
“沒問題，請稍等。”女侍應生迅速地收起東西轉身正要走，卻聽到那好聽的聲音叫住了她：“請問一下，這酒吧的老板在不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