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隔天下午阮黎正在準備晚上的食材,就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她接起來:“你好。”

“阮黎?”

是梁遜。

阮黎愣了下,又看了眼手機上顯示的號碼,這才說:“是我。”

他的聲音在聽筒裏聽起來似乎更加清冷一些。

他說:“準備點口味清淡的水餃馄饨之類的,到福彙路的紅綠燈那裏等我。”

“梁先生,我……”

“一個小時以後見。”

他沒容她拒絕,直接就挂了電話。

挂了電話阮黎都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可是通話記錄裏分明又顯示的是一個非常顯眼的尾數6個9的電話號碼。

不是做夢。

可是這才下午四點多,他怎麽會這個時候要吃東西呢?

阮黎沒空多想,趕緊着手準備起來,包水餃和馄饨的材料都是現成的,昨天給唐堯霖送去的涼菜還剩一原材料些在冰箱。不過她想了下,也不願意拿隔夜的食材給梁遜吃,就又重新去菜市場買了點菜。

等到匆忙準備好,又趕到福彙路的時候,阮黎就看到梁遜的銀色的奔馳停在路邊。

阮黎走過去:“抱歉,梁先生,讓你久等了。”她說着就把打包的嚴實的保溫餐盒從車窗遞了過去。

梁遜并沒有伸手來接,只是打開了副駕駛車門的鎖:“上車吧。”

阮黎弄不懂他的意圖,站在那沒動。

他說:“上車,你跟我一起送過去。放車上我怕潑出來。”

阮黎猶豫了一會,還是抱着保溫餐盒坐上了車。

車開了一會,梁遜解釋說:“我爺爺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什麽都吃不進,我想讓你去試試。”

原來是這樣。

她從來吃飯的客人和唐堯霖的口中,多多少少也知曉他和梁老爺子以及梁家人的一些事情。梁遜在梁家的位置尴尬,處處受到梁家二媳婦的針對,唯獨這個梁老爺子是真心疼愛這個孫子,梁遜和他爺爺的感情很好。

他都這麽說了,阮黎自然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來,就說:“我沒來得及準備太多。”

梁遜輕笑了聲:“他也吃不了太多東西。”

這時阮黎的電話響了起來,是黎月打過來的。

“小黎,你去哪裏了?”

“我出去有點事,一會就回去。”阮黎壓低了聲音說。

“那你今晚還出去嗎?”黎月說,“我先把這些餃子給包好吧。”

“你就別受累了,等我回來再弄。冰箱裏有吃的,你自己吃一點。”

阮黎挂了電話,側頭看了眼梁遜。

他不說話的時候,會給人一種無端的疏離感。只是有時候,他又帶着溫和的笑容,令人生出他很好接近的錯覺來。只是經過了昨天晚上的事情,阮黎知道這男人一切的外在表露出來的情緒,都是他想要讓你看到的。而他真正的情緒卻可以藏得很深。

相比起來,他的側臉看上去要柔和許多。

“你母親的身體還好嗎?”

他突然開口,阮黎心虛地收回視線:“還行,就是需要調養。謝謝梁先生。”

他嗯了一聲。

阮黎又問:“您怎麽會……”

他看着前方的道路,說得雲淡風輕:“只是順便而已。”

十來萬的事情也能順便,阮黎是真的覺得這位梁三公子行事真是讓人看不懂。

“我會還你的。”

“随意。”

他似乎不願意多說話,阮黎也就不再多說什麽。

車在路上行駛約三十分鐘,開到了榆城市西郊不遠處的一處療養院。

療養院位于山腳下,被茂密的樹林環繞,環境很好。

老爺子的病房在三樓VIP病房區的最裏面。

阮黎抱着餐盒,亦步亦趨地跟在梁遜的後面。

阮黎的個子其實不算矮,但是跟在梁遜的後面時,就整個人被他擋住了一樣。她視線往下,看到他幹淨得發亮的皮鞋,還有整齊的黑色西服的褲腳。

“到了。”

梁遜停下腳步。

阮黎猶疑道:“要不您自己把餐盒帶進去吧。我就不進去打擾了。”

梁遜一想,就說:“那你在這裏等我吧。”

大概十來分鐘以後,有另外幾個人也跟着進了病房。

不多會,阮黎就聽到病房裏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似乎是在争吵。而後就是什麽東西被掃落在地上的聲音。

阮黎站起身來。

病房的門關着,她看不到裏面,又覺得這麽去窺探人家的家事不太好,就想着還是要稍微回避一下,于是站起來往電梯的方向走過去。

沒走幾步,病房的門就被打開了,梁遜出現在病房門口。走到半截看起來像是要跑路的阮黎尴尬地停在那:“我……我是打算去洗手間來着……”

“走吧。”

梁遜大步越過她。

阮黎看不到他臉上的神色,只是感到他身體周圍的氣壓似乎都要低了一些。她趕緊大步跟了上去。

走出去沒幾步,一個尖銳的女聲就在後面響起來。

“你別以為老爺子喜歡你,你就妄圖獲得梁家的財産。只要有我活着一天,你想都不要想!梁家的東西,你一毛錢都拿不到。”

阮黎回過頭,就見病房門口站着一位身着黑色套裝,看起來十分貴氣的中年婦人。

梁遜沒回頭,背對着她:“二媽的被害妄想症可能真的要去治治了。”

他的話裏冷漠到一絲溫度都沒有,像是尖刀的鋒刃。

阮黎擡眼看去,見他下巴的弧度陡然變得鋒利起來。

“你打的什麽主意,難道我會不知道?”

梁遜終于回頭,看着那中年女人的目光銳利,又帶着嘲弄:“梁家的東西,沒一樣我能看得上的。都跟你一樣,叫我反胃。”

說完,他多看一眼那女人都覺得惡心一般,拉着阮黎的手臂大步走進了電梯間。

電梯門合上之前,阮黎看到那女人氣急敗壞的臉,嘴裏還咒罵了句什麽。

而他的手,還拽着自己的手臂。

被他包裹在大掌下的那部分手臂都開始發燙起來。

她看向梁遜。

他的臉因為愠怒而染上一層清冷之色,眉頭微微蹙起。

阮黎動了動自己的手臂,梁遜松開她的手,神色恢複如常,淡淡道:“讓你看笑話了。”

他摸清楚了二媽的喜好,知道她這個時間會去美容院,才會特意準備了些清淡的食物來看望爺爺。誰知道那女人這麽快就得知了消息趕過來。當着爺爺的面,他不願意将場面弄得太難看。可這女人實在是不識擡舉,令人厭惡。

阮黎說:“我沒聽到她說什麽。”

梁遜好像對她笑了一下,聲音比方才柔和許多:“聽到也沒關系。”

回去的車上,梁遜先開口:“老爺子挺喜歡吃你準備的東西,難得見他胃口這麽好。”

她原先以為是梁遜自己要吃的,用的材料都是能買到的最好最新鮮的。阮黎沒說這些,只是說:“那就好。”

“以後每天做一份吧,我讓人去取。就照着今天的來就行,量可以少一點。”

阮黎點頭:“好的。”

“錢我另外算給你。還有餐盒的錢,剛才摔壞了,一起算吧。”

“不用了,梁先生。上次你給的錢還多出很多。”

何況她還欠他那麽多。

梁遜轉而問:“你家在哪裏?”

阮黎說:“不用麻煩了,你就把我放在福彙路那就行。”

梁遜說:“你很怕我?”

明明是個疑問句,但是語氣又是肯定的。

阮黎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搖搖頭說:“沒有,梁先生。”

其實她并不是害怕他。

只是每次和他相處時,總是會感到心跳加速,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跟着緊張起來。

梁遜說:“昨天晚上,是我喝多了,與你無關。”

好一會,梁遜才聽到身邊的女孩子“嗯”了一聲,聲音清淺,若有似無。

從答應梁遜給他爺爺準備吃的之後,阮黎每天的工作就多了一項。

每天下午的五點,梁遜會派一個叫向臨的助理過來取餐。有時候向臨也會傳達一下老爺子的喜好,比如“要是能加點海米就好了”或者“不要放香菜”之類的。

等向臨取完餐之後,她還是照慣常,推着電動車去福元路出攤。

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阮黎接到了一個外賣的訂單,是一個常在這裏吃夜宵的啤酒小妹發來的,想要請她送十份水餃到馬路對面的酒吧“迷人”。

阮黎把水餃打包好之後,拜托旁邊的大嬸顧一下攤子,就抱着餐盒往馬路對面走去。

酒吧裏人聲鼎沸,音樂的聲響震得阮黎耳膜都在震動。

她抱着餐盒,艱難地穿過擁擠在一塊跳舞的人群,往包廂的方向走去。

打開包廂門,真皮沙發椅上橫七豎八地坐了七八個年輕男女,看起來都已經喝了不少。

那個點餐的啤酒小妹迎上來:“謝謝你啊,老板。你把餐盒放那就行。”

阮黎把餐盒放到包廂中間的桌子上,說:“沒事,錢你還是微信轉我好了。”

放完餐盒,阮黎轉過身就要離開包廂,一個渾身酒氣的年輕男人擋在了她的面前,壞笑着說:“這是新來的小妹妹嗎?沒見過啊。”

阮黎後退一步,避開他輕浮的手:“先生,我只是來送外賣的。”

那個啤酒小妹也趕緊上前解釋:“小楊總,這個不在這工作,這個是剛才來送夜宵的。”

阮黎聽到這個小楊總三個字,定睛一看,這個攔住自己的男人,竟然就是那天和梁遜賽車撞翻了自己攤子的人。

唐堯霖跟阮黎熟了以後,就跟她說過那天晚上的事情。

這個小楊總叫楊世軒,榆城裏有名的公子哥,不學無術,三天兩天就愛搞出一些桃色緋聞出來。那天也是在酒桌上口出狂言,剛好被梁遜聽到了,兩個人就打賭,賭的是楊世軒的爸爸剛在城郊買下的一處園子。結果賭輸了,又開始不認賬,說什麽自己喝醉了算不得數。梁遜當時知道了,就嗤笑了一聲,也沒再去追究這個事情。不過楊世軒的老子知道了,還是非常生氣,把自己這個沒眼力的兒子關家裏好幾天。

唐堯霖當時提到這個小楊總的時候都很不屑:“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貨色,還敢挑釁梁遜。”

沒想到竟然又在這裏碰見了。

不過他這會看起來喝了不少,好像也不記得自己就是那天被撞翻了攤子的人。

阮黎知道不能多留,趕緊說:“我先走了。”

楊世軒從來出入這些聲色場所都是被人捧着的,何時被一個女孩子這樣冷眼相待?

他大步往前,攔在了門口:“我讓你走了嗎?”

阮黎知道在這個時候得罪喝了不少的楊世軒不是個正确的決定,強忍着心裏的厭惡,盡量放軟了自己語氣:“小楊總,我真的不是在這裏工作的人。我還要去看店。”

“你賣一晚上夜宵能掙多少?我十倍給你。”

啤酒小妹賠笑說:“小楊總,您就別為難別人啦,我來陪你喝酒好不好呀?”

楊世軒一把推開她:“要你說話了嗎?別不識擡舉。”

阮黎只好說:“小楊總想要怎麽樣?”

楊世軒把一瓶喝了還剩一半的洋酒舉到她面前:“喝完,我就讓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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