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梁遜其實并不是個經常發脾氣的人。

他控制情緒的能力,用唐堯霖的話說,就是到了變态的地步。

別說不熟悉的人,就是跟着他相識快二十年的唐堯霖,有時候都弄不清楚他的喜怒。

唐堯霖眼瞅着阮黎面色難看地大步走出了包廂,可是看梁遜的顏色又不确定是不是要去追,就問:“你怎麽了?看把人家阮黎吓成什麽樣了?”

梁遜扯了下自己的領口:“沒什麽,老爺子的事情。”

唐堯霖立刻了然:“你二媽又作什麽妖了?”

這一場情緒的失控并非毫無來由。

梁遜一個小時之前落地在榆城機場,出差幾天,他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醫院看望爺爺,卻被告知在自己不在的這幾天,二媽早就把爺爺轉到了別的療養院。老爺子的身體時好時壞,情況不穩,二媽這是防着自己,怕自己多分了家産。早點斷絕自己和爺爺的聯系,至少很多事情,自己就插不上手了。

那些人的心思和嘴臉,他可是一清二楚。

二媽這麽多年明裏暗裏地使絆子,就是不想讓自己得到自己身為梁家孩子應得的那部分。

殊不知梁家的那些東西,他根本就瞧不上。

他在意的只是老爺子罷了。

他原本就為了這個事情正煩躁不已,在推進包廂門的那一剎那,就聽到別人開玩笑說唐堯霖看上了阮黎,而她還靠在他的懷裏。

他覺得沒意思極了。

原本看她一個小姑娘出來辛苦擺夜市,又是個內向不多話的性子,他還起了幾分憐憫之心。

現在看來不過也是個拜金的心機女人罷了。

再一想到方才電話裏二媽那趾高氣揚的樣子,他就生出了些厭惡來。

梁遜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坐在一邊的一個女孩子立刻給他把酒續上,梁遜看了她一眼,擡起酒杯把酒喝完了。

那女孩子觀察他的神色,見這個傳說中的冷面梁三似乎并不抗拒自己,心裏暗喜,大膽地坐近了一些,挨在他的身邊,拖長了聲音嬌媚地說:“梁先生……”

她的身上的香水味刺鼻。

梁遜又喝了一杯酒,毫不客氣地說:“滾遠點。”

他站起身。

唐堯霖攔住他:“你要去哪裏?”

梁遜說:“你們玩吧,我先走了。”

梁遜面色陰郁地走出會所。

會所的經理見他面色實在難看,都不敢上來說話,只是遠遠地遞上了車鑰匙。

他的車正停在路邊。

他走過去,就看到了阮黎蹲在那裏。

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的小小的身子被包裹在車身投下的陰影之下,垂落下來的頭發遮住了她的臉。

她還真是知道男人的弱點在哪裏。

這樣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怕是只要是男人看到了都會生出些不忍來。

幾杯酒下肚,梁遜感到自己內心的那股子氣非但沒有任何緩解,卻反而在看到她這副樣子等着自己時,又瞬間被點起了一把火。梁遜語氣不善:“你在這裏幹什麽?”

阮黎被他的語氣吓了一跳,站起來,似乎是鼓足了勇氣才說:“是你替我交了醫藥費嗎?”

梁遜沒回答。

阮黎确認了自己的猜想,從随身的包裏掏出一疊現金,遞過去:“你墊付的錢,還剩下一些,我來還給你。還有剩下的,我也會盡快還上的。”

梁遜接過錢,在手裏掂了下:“你準備什麽時候還呢?”

阮黎愣了下:“抱歉,現在可能暫時還不了。不過我會盡快的,我會每個月還你一些。或者我也可以給你寫個欠條。”

他薄唇輕啓,說出毫無溫度的話:“怎麽,唐堯霖不準備幫你還錢嗎?”

她睜大眼睛:“他為什麽要替我還?”

梁遜靠近她,她似乎有些慌亂地往後退了一步,站到了路邊的臺階上,這樣一來,他們的身高就完全持平。

他看到她的黑白分明的雙眸裏閃過一絲驚懼。

他聞得到她身上的那股子若有似無的香氣,說不清楚的味道,像是玫瑰的香氣。

混合着酒精,讓梁遜有一瞬間的迷亂。

他又往前逼近了一步,臉距離她的不過二十公分。

她退無可退,身體往後仰,想要躲開他越來越侵略性的靠近。梁遜卻不讓她逃開,伸出手攔住了她的腰部,手掌稍稍用力,把她的身體往前帶了一些,讓她靠自己更近。

“你這欲擒故縱的把戲玩得挺好。”

“梁先生,你別亂說話!”

她急得漲紅了臉,又發覺倆人的距離太近以至于呼吸都快要糾纏到了一起,趕緊側開了臉。

“怎麽開始裝傻了?”他附在她的耳邊,呼出溫熱的氣體,“不是特意為我準備了別的口味的水餃和餐具?為了引起我的注意?”

原來他竟然知道!

他知道她那些隐秘又可恥的小心思。

可是他卻只是裝傻。

阮黎像是被剝光了扔在太陽底下,雙腿都開始不由自主地發軟。

她艱難地維持着自己的呼吸:“梁先生,你搞錯了。”

“是我弄錯了嗎?還是說發現我這裏沒有突破口,所以轉而去找更好上手的唐堯霖?”他譏諷地說。

他和她的距離不超過十公分。

阮黎清晰地感受他呼吸裏的酒味,鑽進她的大腦,讓她的理智都跟着要崩潰了。

她有點害怕。

這樣的梁遜看起來危險極了。

“我沒有和唐先生怎麽樣,您誤會了。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對不起,梁先生。”

又是這種欲拒還迎的把戲!

梁遜的手心裏,她的身體柔軟,可是他的心裏卻燒一股無處抒發的火:“唐堯霖可是為我工作的人。你不妨多花點心思在我的身上,你能撈到的好處更多。”

他的手掌有力,帶着滾燙的溫度,透過她薄薄的襯衫外套,讓阮黎的身體跟着顫抖起來。

她的雙手擋在他的胸前,徒勞地想要擋住他靠近的勢頭:“梁先生,您喝多了。請你放開我。”

“這種把戲,偶爾玩一下是情趣,玩多了就沒意思了。”

他說完,低頭就去親吻她的嘴唇。

阮黎的身體僵硬得像是一把被拉滿的弓。

而後從四肢傳來一陣戰栗又叫人心驚的電流,一直傳到心髒。

她能夠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髒傳來巨大的轟鳴聲,連同血管裏的血液都要跟着沸騰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親吻。

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他把她當成是那種有目的接近,為了錢可以出賣自己身體的女人,就和那些陪酒的小姐沒有兩樣。

阮黎伸手去推他,卻被他一只大手就輕而易舉地控制住了兩只手。

他的另一只手則按住了她的後腦,逼得她更靠近自己。

梁遜原本只是想要尋個由頭去發洩自己內心的那股子無名火。

可是當親上她的嘴唇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更多。

懷裏的女孩子緊閉着雙眼,睫毛顫抖着,緊抿着嘴巴,露出脆弱又絕望的神色來。

這樣的反應,并不是演出來的。

她是真的害怕。

有一陣涼風拂過。

梁遜的意識稍微回複了一些。

他松開她,開口,聲音帶着些難言的沙啞和低沉:“以後別再給唐堯霖送夜宵了。”

阮黎只是看了他一眼,明明害怕到極致,卻挺直了腰板,固執地重複了一遍:“我和唐先生沒有關系。”

她的眼裏都是水光,好像他要再多說什麽,她就能哭出來一樣。

梁遜終于說:“抱歉,我喝多了。”

他的神态恢複如常,語氣也如一貫的溫和平靜。

剛才發生的事情,就好像是一陣風,吹過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阮黎的心亂成一團,慌亂,又委屈,卻只是搖搖頭,然後很低的聲音說了句“對不起”,轉身就走了。

梁遜的手掌在身側握成一團,随後又松開。

唐堯霖不放心,從會所裏追出來,就看到阮黎低着頭匆匆離開的身影,他以為梁遜又說了什麽刻薄話,就走過來,不滿地替阮黎讨公道:“我說你就算是心情不好,也別拿人家小姑娘出氣啊。”

梁遜沒什麽好臉色:“要你話多。”

“我說真的,人小姑娘跟咱們平時見的那種不一樣,知道吧?就沖着人家這勤工儉學吃苦耐勞的精神頭,你也不能對人家太惡劣了。”

梁遜沒再理他,推開他自己上了車。

唐堯霖不死心,站在車窗戶外邊:“你也別太計較那邊的事情了。你對梁家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梁遜沒接這個話,面無表情地說:“去查一下,看看我二媽把爺爺藏哪家療養院了。”

“得嘞,明天一早就給你消息。”

梁遜點點頭,沒再說什麽,發動了車。

車拐了個彎,就看到了路邊的阮黎。

她正低着頭走路,看不到臉,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梁遜知道自己剛才那一番發難毫無道理又莫名其妙。

就算她真的對自己表現出了興趣,又或是真的和唐堯霖有什麽關系,這些都與他沒有關系才對。他并不會真的上心這些事情。事實上,他能感興趣關心的事情很少。在對待女人的事情,他也是素來抱着“有或沒有都無所謂”的态度。

他也沒法去解釋方才那一瞬間的頭腦發熱。

或者是酒精的緣故,又或者是她身上的氣息幹擾了他的思考。

梁遜不願多想,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立刻駛出去很遠,把阮黎的身影遠遠地甩到了後面。

阮黎一直到回了家都還沒能從方才的震動中恢複過來。

她應該立刻拒絕并推開他才是。

他雖然制住了她的雙手,但是她也并沒有完全不能動彈。

只是當他的臉近在眼前,她呼吸的空氣都滿是他的氣息,她好像就完全失去了抗拒的力氣。

他像是包裹在糖衣之下的毒藥,又像是醇香的烈酒,危險,卻令人成瘾。

阮黎感到自己平靜如一汪死水的心,這時候翻湧着巨大的滾燙的波浪。

從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開始。

路遲言聽到動靜走出來,就看到阮黎正坐在院子門口的石階上發呆,他走過去:“你今晚不出攤嗎?”

阮黎搖搖頭:“今天不去了,想休息一天。”

路遲言說:“也好,你馬上也快要開學了,別讓自己太辛苦了。”

阮黎收起滿腦子紛亂的思緒,對着路遲言淡淡笑了下:“謝謝遲言哥,那我先進去休息了。”

阮黎剛進屋裏,唐堯霖的微信就過來了:“不好意思啊,阮妹妹,梁遜今天是家裏出了點事兒,心情不好。你別在意他的态度。”

“我沒事。”

阮黎回了信息,又轉回去4500塊錢:“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你。”

唐堯霖沒收。

阮黎把手機放到枕頭底下,眼前又出現梁遜的臉來。

矜貴、清冷、高傲又捉摸不定。

她卻第一次和他這麽近。

作者有話要說:

梁先生的作死日常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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