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梁遜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阮黎正在宿舍畫圖畫得天昏地暗。

暑假之前教授布置了五張圖的作業,她還沒完成,已經在宿舍沒日沒夜地趕了兩天的設計稿。

接到電話,阮黎匆忙跑下來,遠遠就瞧見了正站在不遠處榕樹下的梁遜。

正是下午五六點傍晚的時候,日光溫柔和煦,并不灼人。

他穿着黑白條紋的套衫和卡其色的修身長褲,長身玉立,俊逸挺拔,往那站着的時候,周身都披上了一層淡而溫柔的日光。

他雙手随意地插在兜裏,正讀着榕樹身上挂着的銅牌。

榆大除了建築就是林木專業是全國領先,校區裏很多樹都是頗有些年紀的古樹。

一人一樹,像是一幅油畫。

阮黎心跳猛地停滞了幾秒才回過神來,大步地跑過去。

“你怎麽來了?”

“剛下飛機。”

梁遜一見她就笑了。

阮黎的臉頰和鼻子處都沾了些黑色的鉛筆灰,手裏還捏着筆,看起來整個人不設防,又冒着傻氣。

阮黎低頭,看到自己手上的筆,這才反應過來,忙解釋說:“下來得太急了。”

他伸出拇指,替她把臉上沾着的黑色灰塵擦掉,這才說:“走吧。去吃飯。”

梁遜的車不能開進校園,因而兩個人要穿過校園走到校東門口的停車場。

還沒正式開學,校園裏人不多,只是偶爾見到一兩個學生抱着書本或是騎着自行車從身旁經過。

學校裏很少能見到這樣氣質和容貌的人,不時有學生投來好奇的目光,阮黎覺得有些不自在。

梁遜像是覺察到什麽一般,把她往自己身邊拽了一些,這樣一來她就好像是緊挨着他一樣了。

阮黎163公分的身高,在梁遜身邊的時候,卻才只到他的肩膀多一些。

阮黎擡頭也只看得到他的下巴。

他臉剛一動,像是要低頭,阮黎就迅速地把目光收回,心髒跟擂鼓一樣一陣狂跳,像是要被抓包的小賊。

上了車,梁遜問:“餓不餓?”

阮黎本來想回答說不餓,結果剛一開口,肚子就非常不給面子地咕咕叫了兩聲。

梁遜又笑起來:“你是不是畫圖畫了一天,忘記吃東西了。”

念設計的,畫起圖來忘記吃飯都是常有的事情了。

阮黎不好意思地說:“早上吃了兩個包子。”

“那我們就不去找唐堯霖了,先去吃東西吧。”

車在市區裏開了一會,停在了一家餐廳門口。

這是一家中式裝修風格的餐廳。一進去就可以看到一條人工造的溪流在面前流淌過,踏過木質的小橋往裏走,就可以看到木質的精致雕窗,古樸又厚重。

阮黎是學建築設計的,對這些建築裏的不同元素自然是非常好奇,忍不住就多看了幾眼

梁遜狀似不經意地說:“這家餐廳是宋諺設計的。”

“宋諺?”

但凡是學習建築設計的或是從事相關行業的人,怕是沒有人不知道宋諺的。

阮黎再看向這些建築的時候立刻就由欣賞變成了崇敬來了。

梁遜看着小姑娘眼睛裏亮晶晶的,滿滿的都是的崇拜和向往的神色,有些好笑,卻也不攔着,只是雙手插兜,由着她慢慢地走,慢慢地看。

餐廳的經理迎了上來,恭敬地說:“梁先生,你要的包廂我們已經為您準備好了。您看,是直接上菜還是稍等一會。”

梁遜說:“直接上吧。”

阮黎跟在梁遜的後面進了包廂。

包廂的設計同外面整體風格一致,但是又多了一些別的巧妙的設計和安排,比如一進門那扇梨花木的雕镂屏風,玲珑又別致。

阮黎忍不住感慨:“宋諺真不愧是中國風的設計大師。”

小姑娘一點都不掩飾自己的崇拜。

梁遜好笑地說:“哪有那麽厲害,就是個江湖騙子罷了。”

聽他的語氣,好像和宋諺很熟悉的樣子。

阮黎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想法。

他該不會是特意帶自己來這家餐廳的吧。

她看向坐在對面的梁遜。

他的教養很好,吃飯的時候不多話,也不會發出什麽聲音來,動作不快,慢條斯理。

在這樣古色古香的房間裏看起來,像是古時候矜貴又清冷的公子哥。

飯快吃完的時候,餐廳的經理敲門進來,手裏捧着個紅木的小托盤,托盤上放着一個透明玻璃盒子。盒子裏放了一個等比縮小的餐廳的建築模型。

這家餐廳很有名,又是出自宋諺之手設計的,所以在餐廳開業時,特意定制了等比的模型作為餐廳貴客的禮物。當初定制也只是定了199個,開業這麽些年下來,已經送出去不少。而若想拿到這個模型,一般富貴的人還不行,非得是相當重要的人物才行。越是限量的東西越是難求。現在市面上還有收藏家開價收,價格都炒到了大幾十萬。

梁遜擡眼,經理得到信號,把玻璃盒送到阮黎的跟前說:“這是我們餐廳的心意,希望阮小姐喜歡。”

紅色木頭雕刻的建築模型,完全按照餐廳的格局來設計的。透過那扇縮小版的大門,甚至還看得見方才進來時的那條小河和木橋,惟妙惟肖,精致生動。

阮黎本身就是學這個的,看到這個怎麽能不喜歡?

但是她也知道這樣的東西,必定是價值不菲的。

她猶疑着沒敢要,看向坐在對面的梁遜。

梁遜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拿着吧。”

“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梁遜笑笑:“這麽個東西還談不上貴重。在那些不懂的人手裏邊也是浪費。”

餐廳經理也笑着勸說:“這原本就是宋先生留給梁先生的。只不過梁先生一直沒來取走。”

梁遜說:“你喜歡嗎?”

阮黎咬下嘴唇,又點頭:“喜歡的。”

“喜歡就收下,沒什麽要緊的。”

他簡直自信到有些狂妄,說“喜歡就收下”時的語氣,就好像是送出了個幾十塊錢的小東西一樣。只要自己喜歡,什麽價值他都不放在眼裏。

卻又不是那種俗氣的暴發戶做派。

完全摸清楚她的喜好。

阮黎的心卻因此不安起來。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知道一個有錢有勢的男人,這樣去讨好一個女孩子是為了什麽。在福元路擺攤賺錢的這兩個月,聽多了那些富豪們為了個年輕姑娘一擲千金的事情。

可是那個人是梁遜。

她不敢去有任何一點關于這個人是不是喜歡自己的妄想。

或者就真的如自己母親所說的那樣。

這似乎是所有的解釋裏,唯一說得通的。

阮黎沒忍住,還是問出口:“為什麽你要送我這個?”

“宋諺欠我的,不要白不要。”梁遜倒是很坦蕩,“在我手上也就是個擺件。”

梁遜已經吃好,站起身,說:“走,送你回學校。”

回去的路上,阮黎的手裏捧着那個玻璃的小盒子,手指不經意地在上面摩挲着。

梁遜側頭看她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樣子,還覺得挺有意思的,就說:“怎麽送你個小東西,你還愁眉苦臉的”

阮黎說:“梁先生,你上次還替我墊付了手術的費用,又送我東西,我覺得很過意不去。”

“有價格的東西都算不上貴了。”梁遜說得雲淡風輕,“再說你不還陪我吃飯了嗎?”

她又嘀咕:“肯定有很多人要跟你吃飯的。”

“別人太吵。”

阮黎的心因為這四個字更亂了。

那個親吻,她不知道到底有什麽樣的意義。

可是看他的意思,似乎既不是出于喜歡自己,也不是因為像黎月說的那樣是出于一些龌龊的心思。

他好像,真的就是為了讓自己陪他吃頓飯。

她知道這樣的狀态已經很好。

可是心裏卻又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阮黎回了宿舍,舍友葉靖茹已經回來了。

葉靖茹看到阮黎,開心地迎上來:“你去哪裏了?我還特意給你帶了好吃的呢。”

阮黎說:“我出去吃飯了。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我在家呆着我爸媽都嫌棄我。我就想着感覺回來,看能不能找到實習的工作什麽的。”葉靖茹問,“你作業畫完了嗎?”

阮黎搖頭:“還沒,還差一張圖。”

“真是變态啊,我眼睛都快瞎了也還沒趕完。今晚我們一起通宵吧。”

“行啊。”

晚上十一點宿舍準時熄了燈。阮黎就和葉靖茹搬了小桌子和臺燈到走廊借着走廊的燈光畫圖。

走廊邊上已經來了好幾個準備通宵畫圖的同道中人,有幾個也是設計系的,還有幾個是隔壁廣告設計的。大家都露出惺惺相惜我懂你的神情來。

阮黎喜歡這種氛圍,暫時把梁遜的事情抛到了腦後,安心趕圖。

到淩晨一點多時候,梁遜發來一個短視頻。

阮黎點開一看。

視頻裏的主人公竟然是宋諺。

宋諺好像是喝醉了,在KTV裏抱着麥克風搖搖晃晃地在唱歌。不知道是誰還惡作劇般地給他帶了個米老鼠的頭飾,頭飾在頭上還一閃一閃的,看起來很是滑稽。同他平日裏嚴肅謹慎的形象大相徑庭。

阮黎不禁笑起來,放下筆,快速回複:“這是宋諺?”

完全不能想象這是平日裏不茍言笑的設計大神啊。

要知道宋諺可是所有行業內學生心裏的偶像呢。

梁遜非常不客氣地回複:“我說了他是個江湖騙子,你不要被他騙了。”

阮黎:“……”

成功地破壞了自己好友在小粉絲面前的形象,梁遜覺得自己真是太機智了。

迷妹啊偶像啊什麽的,太不靠譜了,就是應該趁早扼殺在搖籃裏才對。

作者有話要說:

宋諺:什麽仇什麽怨?

梁遜:我媳婦把你當偶像,我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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