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開學之後,阮黎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臨近畢業,除了正常的學校課程和畫圖的作業,還得忙着畢業設計的事情。
這中間,梁遜也會偶爾來接她出去吃飯。他好像真的把她當成了是個吃飯的伴兒一樣。興致來的時候,他會給她發微信,聊幾句。若是忙起來,他幾天不發消息也是常有的。
阮黎不知道自己和他到底算是什麽,也不願意深想,就這麽維持着一個兩個人都覺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輕不重地相處着。
舍友碰見過幾次,就問阮黎梁遜是不是她男朋友。
阮黎想了下,除了那天那個暧昧至極的吻之外,他們之間好像和男女朋友一點也沾不上邊。她搖搖頭否認:“不是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那是在追你嗎?”葉靖茹問。
“也不是。”阮黎說,“就是一起吃飯而已。”
說這話的時候,她還是一貫的沉靜,眼眸半垂着,看不出來到底什麽情緒。
眼見從阮黎這裏得不到突破,葉靖茹興沖沖地跑去和另外的女孩子八卦了:“那男的還挺帥的,開的車好像也挺貴的,簡直跟偶像劇男主一樣了。”
阮黎心不在焉地聽着,手機正好響起來。
梁遜發來微信:“來東大門口。”
言簡意赅。
阮黎以為他又是要帶自己去吃飯,和舍友交代了下出了宿舍。
上了車,梁遜見她兩手空空,穿着也很随意,就說:“明天有事兒嗎?”
“沒課,不過得畫圖。”
這幾天她接了個私活,替一個小的設計所畫圖,說是畫圖,其實也就是按照別人的要求來修改打底,做些打雜的邊角的活兒。
“那正好。”
阮黎看他的車是往出城的路上開的,就問:“我們去哪裏?”
“去城外,剛得了一處莊園,我們去玩兩天。”
阮黎一驚。
開學兩個月以來,他們雖然一起吃過好幾頓飯,也比之前要熟悉很多,但是這還是要頭一回出去過夜。
她趕緊找理由推辭:“我沒帶換洗的衣物。”
“沒事兒,到那了讓向臨給你準備幾身送過來。”他正開車,又看下阮黎今天的穿着,半是玩笑地說,“沒見過像你穿得這麽樸素的女大學生。”
阮黎今天穿的也随意,水藍色的套頭衛衣加藍色的牛仔褲,外加一雙白色的帆布鞋,看起來清清爽爽。不過梁遜身邊看的都是些盛裝打扮,争奇鬥豔的姑娘,阮黎這一身清湯寡水的看起來自然是過于簡單了些。
阮黎有些惱:“是你電話來得太突然了。”
她被逗急了,又不敢真的瞪過來,只好斜了個白眼過來,又很快收回。
氣鼓鼓的樣子。
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
梁遜不知怎的就心情好起來,騰出右手摸摸她的頭頂,安撫道:“行了。別多想,也不光就咱倆,還有唐堯霖。”
阮黎又說:“我作業還沒畫完。”
“到那我給你找個槍手。”
阮黎沒弄明白他說的槍手是什麽意思,要問,但是梁遜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也不多說。
四十分鐘後,車開進了榆城市郊外的一座山上。
大概又開了十五分鐘,車就開進了半山腰處的一處莊園裏頭。
晚上燈光晦暗不明,阮黎看不清楚大概的環境,只是感到這處莊子比預想得要大很多。車在裏面繞了好幾圈,才終于看到了燈光。
“到了。”梁遜顯然也是第一次來,“真偏。差點給導航帶跑偏了。”
阮黎下了車,一眼就看到幾米之外的三層樓的大宅子。
非常典型的歐式的建築風格,周圍環繞着郁郁蔥蔥的樹木。
唐堯霖聽到聲響,從宅子裏走出來:“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迷路了呢。你不說還帶了人來嗎?”
話沒問完,唐堯霖就愣在那,看着車旁邊站着的另一個人,懷疑地說道:“阮妹妹?”
從開學之後,唐堯霖就沒再見過阮黎,這會和梁遜一起出現在這裏,怎麽看都有些叫人耐人尋味了。
阮黎自然也知道這一點,站那的時候都稍微有些局促,也不好開口應他。
唐堯霖看看梁遜,又看看阮黎,快速地反應過來,趕緊迎上去,熱情地搭上阮黎的肩膀:“嗨,還真是你啊。我都多久沒見我阮妹妹了,自從你開學了,我就再沒正經吃過一頓飯了。”
“你得了吧。你看看你自己,胖成什麽樣了。”
梁遜走過來,把阮黎往自己的身邊拉了一步,脫離唐堯霖的魔掌。
唐堯霖最近身材走樣,被圈內人調侃嘲笑了不少次。這麽直接地被自己的好兄弟指出來,唐堯霖頓時心都碎了一地,含淚控訴道:“你真是變心了。”
梁遜不耐煩地說:“廢話多,進去了。”
進去之後才注意到,原來這裏度假的并不是只有唐堯霖和他們,大廳裏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阮黎不是個熱絡的性子,一時看到這麽多生人還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老實跟在梁遜的身邊。
那幾個人看着她也是滿臉好奇,不過礙于梁遜在身邊,沒敢直接問出來。
梁遜也不打算介紹,就直接說:“上樓吧,我讓人給你把你房間收拾出來了。”
阮黎跟着梁遜沿着樓梯上了三樓。
梁遜指着左手邊第二間房間說:“這是你的。我在隔壁,你有事叫我就行。”
阮黎點點頭。
梁遜說:“那你先進去休息會,我下去見兩個朋友。等會吃飯叫你。”
阮黎還是點頭。
梁遜見她呆呆傻傻的樣子,說什麽都是點頭,不由笑了。
梁遜下了樓梯,迎面就碰上了唐堯霖。
唐堯霖大概是憋了好一會,一見到他就說:“你對人家小姑娘怎麽了?”
梁遜還納悶:“什麽怎麽了?”
“你啊你,你也太禽獸了吧。人家還沒畢業呢,多幹淨又勤奮的小女孩兒,你犯得着對人家下手嗎?”
梁遜無語:“你這腦洞是真挺大的。”
“那你把人家帶來這裏幹什麽?”
“我要不把她帶來,今晚上這裏可就不止這麽些人了。”
唐堯霖一想也就明白了。來這裏度假,本來就是他們幾個相熟的好友想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談點事情順便放松的。若是梁遜不放出消息說自己帶了伴,估計榆城想要趁機結識不請自來的姑娘得來好幾撥。這在以前也是常有的事情。
“這麽說,你是拉阮妹妹來擋着了。”
梁遜不想跟唐堯霖說太多,就點頭:“差不多吧。”
“那你到底看沒看上她?”
“她挺好的。”梁遜也不正面回答。
唐堯霖盯着自己的好朋友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他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就義正詞嚴地關照說:“阮妹妹和咱們混的圈子不一樣。你要是沒打算認真喜歡別人,也別傷了人小姑娘的心。”
梁遜不以為然:“你還是操心你自己的事情吧。”
最近唐堯霖迫于家裏的壓力,相親了一個家境不錯的富小姐。那女孩被家裏人寵壞了,出了名的刁蠻又任性,和唐堯霖兩天打一次架。偏偏身高一米八三的唐堯霖還讨不到半點好處,挂了好幾次彩,都成為榆城二代圈子裏的笑談了。
大抵男人骨子裏都是有些大男子主義的。
梁遜也不例外。
那種大小姐脾氣的,太活潑或是太任性,他懶得應付。
阮黎這樣聽話乖巧的,就很稱他的心意。
不多話,也不會一堆要求或者動不動耍脾氣。他忙起來的時候,她也安安靜靜的忙自己的事情,從不會主動去煩他。
梁遜覺得,在自己這個年紀,相處得舒服才最重要。
只是若要是說喜歡,那也顯得有些過于鄭重其事了。
阮黎在房間裏轉了一圈。
房間很大,布置也保持了非常歐式的風格,卧室裏面有一張很大的床,床上整齊放好了兩套衣服,一套日常的,還有一條睡裙。
阮黎走到卧室外面的露臺。
已是晚秋,空氣裏帶着些沁人的涼意,混雜着些樹林山間特有的清新的草木香氣。
阮黎放松下來,伸了個懶腰。
這時有人敲門。
阮黎走過去開們,唐堯霖正站在門口,滿臉笑容:“阮妹妹,肚子餓不餓?咱們去吃飯吧。”
“梁……”阮黎原本要說梁先生,結果話到了嘴邊又改口,“梁遜呢?”
“他啊,一來就鑽進書房裏和人談事了。工作狂一個。咱們不管他。”
阮黎跟着唐堯霖走到院子裏。
那裏已經支起了一個燒烤的爐子,有身穿黑色制服的管家模樣的人正在烤架邊上忙碌着。空氣裏都彌漫了燒烤的香味。
唐堯霖印着阮黎坐下來,又殷勤地捧着一盤烤好的肉遞到她跟前:“來吧,阮妹妹,別客氣。多吃點。”
阮黎不習慣別人這麽照顧自己,可又因為唐堯霖這一番插科打诨,讓她在這完全陌生的聚會裏自在了許多。
她說:“你不用照顧我的。你要是有別的事情,你就去忙好了。”
唐堯霖一聽反而還坐了下來:“本來就是咱們幾個說梁三得了莊園,過來慶祝一下,也沒別的事情。也不知道梁遜是怎麽讓楊家的老頭子松口把莊園讓出來的,要知道這園子,可是榆城全市最好的度假山莊了。”
“這就是楊世軒輸給梁遜的那莊子?”
“是啊。上回說是在酒吧又賭了一回,楊世軒把莊園又輸了一回,這回他老子估計也不好意思賴賬了。”唐堯霖提到這事兒還挺不解,“楊世軒到底是哪裏想不開非得老往梁三跟前晃悠?”
阮黎沒說那天梁遜是為了替自己解圍才會和楊世軒起了沖突。
她有些擔憂地問:“這楊世軒接連吃了虧,他爸爸會不會記恨梁遜?”
唐堯霖一揮手:“梁三這人吧,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姓楊的哪裏敢記恨,巴不得要跟他攀上關系呢。聽說這園子交接的時候,楊世軒的老子還親自到場,态度特別殷勤。”
說完,唐堯霖還心有戚戚地補充:“阮妹妹,梁遜是真變态啊。”
談完事情的梁遜剛從屋子裏出來,就聽到了唐堯霖的這句話。
唐堯霖背對着梁遜,沒看到他,還在說:“在他手上吃過虧的人可太多了,要不怎麽能叫冷面梁三呢。”
阮黎看到了梁遜,拼命使眼色想要打斷他。
不過唐堯霖說得正興起,完全沒有接受到阮黎發出來的信號。
直到梁遜咳嗽了一聲。
唐堯霖立刻坐直了身子,僵硬而機械地回過頭,幹笑了兩聲:“喲,你來了啊。”
梁遜眼裏帶着些許笑意,卻又故意板着臉:“編排我?”
“不敢不敢,我哪裏敢?我這不是在和阮妹妹瘋狂安利你麽?”
“去烤肉。”
“這不是有人在烤嗎?”
梁遜說:“我就想吃你烤的,吃到我飽為止。”
唐堯霖理虧,哪裏還敢說什麽,趕緊擡屁股跑去燒烤架跟前了。
這倆人你來我往地鬥嘴,一個腹黑,一個活潑,有意思的很。
阮黎原本還有些不自在,這會也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梁遜一低頭,就見她抿着嘴似乎在偷笑。
他好像還是頭一回見她這麽笑眯眯的樣子。
本來總是沉靜無波的眼眸裏,一笑起來,彎彎的,像是掉落了星星。
分明就是個小姑娘的模樣。
梁遜想,算了,那就不要計較唐堯霖背後說自己壞話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