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上了車,路遲言正好打電話過來。

阮黎跟他解釋了下自己有事要先走,順道拜托他把自己落下的衣服帶回家。

“那小黎你早點回家啊一會。”

“我知道了,遲言哥。”

挂了電話,阮黎忍不住想,要是路遲言知道自己是和他的大老板在一塊,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有時候際遇這種事情,誰也說不好。

就像她之前聽路遲言一直挂在嘴邊說到自己的公司,但是她完全沒有想過,路遲言竟然會在梁遜的公司裏工作。

梁遜說:“是帶你去參加年會的人?”

“你看到我了?”

事實上,梁遜出現在舞臺上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阮黎。她以為自己躲在後面不會被人注意。但是事實是,在那樣一個大家都聚集着熱鬧着的環境下,她那樣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卻反而變得很顯眼。

只是當下那會,梁遜反而不确定自己看到的人到底是不是阮黎。

穿着連衣裙高跟鞋化了妝的阮黎,看起來同他記憶裏的夜宵小妹判若兩人。

成熟許多。但是獨自坐在那裏的樣子,又分明是那個帶着點疏離的安靜的小姑娘。

見梁遜默認了,阮黎說:“那個人是我鄰居家的哥哥,我們認識很多年。他拜托我陪他參加年會。我之前不知道那是你的公司。”

說完這些,阮黎又有些懊惱,這樣急于解釋好像又顯得有些做賊心虛了。

梁遜聽完點點頭,語氣很稀松平常:“知道也沒關系。”

車開了一會,梁遜忽然說:“到了。”

阮黎下了車才發現,梁遜把自己帶到了他們第一回吃飯的那家川菜館。

這會快要九點多,早都已經過了吃飯的時間點,餐館裏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個服務員模樣的人坐在櫃臺後面,昏昏欲睡,看到梁遜進來,趕緊站起來。

“梁先生你好。”

“你們老板呢?”

“老板有事兒先走了,讓我在這裏等你。您要的東西都已經全部安排好,放在後廚了。”

梁遜點點頭說;“那你也先下班吧。兩個小時之後再過來收店。”

店裏就只剩下阮黎和梁遜兩個人。

阮黎看了一圈,餐廳裏幹幹淨淨,完全不像是有夜宵吃的樣子。

梁遜見她伸長了脖子,四處張望了一圈,看起來懷疑又期待。他笑着說:“跟我來。”

阮黎跟着梁遜進了後廚。

竈臺還在燒着,阮黎走過去一看,竟然是一鍋正沸騰的火鍋湯底。而在料理臺上,整齊地擺放了約十來個小碟子,每個碟子裏都擺好了準備好的食材。

“我們來涮火鍋吃。”梁遜指揮阮黎,“來,你把菜端出去。”

梁遜把電磁爐和鍋在桌子上擺好,阮黎也已經把菜碟圍着鍋擺了一圈。

這樣寒冷的冬天,沒有什麽比吃火鍋更暖和的了。

燒的正旺的火鍋裏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空氣裏都彌漫着火鍋特有的鮮香的氣息。

梁遜興致很好,袖子都被卷到了手肘處。他坐下來,把筷子遞給阮黎:“來,坐下來吃。晚上我都沒怎麽吃,餓死了快。”

阮黎沒見過這麽接地氣的梁遜,接過筷子都還有些愣神。

梁遜見她沒動作,問:“不喜歡吃火鍋嗎?”

阮黎搖頭:“喜歡的。”

梁遜心情很好的樣子,話也多起來:“以前讀書的時候,最開心的事情,就是跟宿舍的幾個人一起去吃火鍋喝酒。宋諺上海人,不太能吃辣,每次都是只能看着我們吃,把喝酒的我們帶回宿舍。”

他說到這些,眼睛都放光,阮黎沒見過這樣的梁遜。

阮黎說:“你和宋先生是大學舍友?”

“是啊。”梁遜說,“老馬好像和你說過,我大學也是念的建築設計,和宋諺是同學。”

阮黎自然是知道這些的。

她可是為了梁遜才去讀的建築設計。

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梁遜卻放棄了自己的專業,轉而去做了完全不相幹的科技領域。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梁遜解釋說:“只是意識到我學習的專業對梁家的事業并沒有什麽幫助。”

他說得隐晦,但是阮黎知道,這必然和沈佩蓉有關系。

以他現如今的事業,梁家的産業對他來說其實可有可無。可即使是這樣,沈佩蓉對他還是這樣防備,毫不掩飾對他的敵意。那在他少年成長的環境裏,只怕受到的針對更甚。

想到這些,阮黎看向梁遜的眼神裏都柔軟了許多。

“你在腦補些什麽?”他被她的眼神逗笑,“是不是你滿腦子都想着電視裏看到的那些你死我活的情節呢?”

被戳中的阮黎有些不好意思:“她剛剛的态度很惡劣。”

梁遜說:“這樣的大家庭最看重的就是臉面。二媽讨厭我是事實,但是也不敢鬧得太難看,她畢竟還要顧及我爸和爺爺的臉面。小時候除了不給我按照梁家這一輩的取名方式來取名字,其他的方面并沒有太針對我。不過有爺爺在,她也不敢太放肆。”

反而是梁遜成年之後,在商業上的才華逐漸顯露,老爺子也越來越器重和欣賞他。沈佩蓉這才感覺到了巨大的危機感。

說到底,被丈夫背叛的恥辱感,遠不如屬于自己的資産可能被威脅來得更叫她不安了。

加之老爺子最近近兩年來身體不好,迷糊起來連續幾天都要在加護病房見不了人,沈佩蓉更加擔憂,也懶得再維護自己寬容大度的正房太太的面目了。

梁遜說:“你今天把她得罪了,照她那種睚眦必報的個性,事後想想肯定咽不下這口氣。回頭肯定要想辦法給你使點絆子。”

阮黎一聽,這人語氣怎麽還挺幸災樂禍的?

她嘀咕說:“她又不知道我是誰。”

“不管你是誰,她在心底把你認定成是我的人了。”他還補充,“凡是我的人,都是她的眼中釘。”

阮黎嘴巴裏正吃着羊肉卷,一聽“我的人”這三個字,立刻嗆得咳嗽起來。

阮黎感到自己喉嚨瞬間有一股火辣辣的熱流,燒得她五髒六腑都又辣又燙起來。

梁遜好笑地說:“你怎麽這麽大反應啊?”

他走到她跟前來,給阮黎倒了一杯冰鎮的酸梅汁,又順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阮黎猛喝了一大口酸梅汁,瞪他:“不要說這些驚悚的話好不好?”

她因為被嗆到眼睛和臉都通紅,眼角帶着淚,這會瞪起人來,真正是眼波流轉,雙目泛光。

梁遜有片刻怔忡。

梁遜調整好思緒,重新又坐回到阮黎的對面。

“你進了華熙?”

阮黎說:“對啊,工作快兩周了。”

“宋諺是不是挺變态的?”

阮黎老實回答:“工作兩周都只見到過宋先生一次,還沒能和他一起工作呢。”

梁遜特別認真的關照說:“以後得小心他一些。那個人平時看着正常,一工作起來,跟個變态一樣。”

阮黎:……

你這個特別認真還帶着點興奮地吐槽自己的好友,也正常不到哪裏去吧。

阮黎心裏默默吐槽。

不過吐槽歸吐槽,面子還是要給的。

于是阮黎非常受用地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梁遜很滿意,起身就就要往廚房走:“吃飽了嗎?我看看老馬的廚房裏還有什麽別的好東西。”

阮黎頭皮發麻,她已經撐到不行了。

這會桌子上原本滿滿當當的菜也被吃得差不多。

阮黎不太餓,可是每回要放下筷子的時候,梁遜的眼神就跟着飄過來了。她想起來這位梁三先生還有個獨特的愛好,就是喜歡看別人吃東西,于是又跟着吃了不少。

一聽他要去加菜,阮黎連忙說:“不用了吧。”

梁遜回頭,眉毛上挑,似乎在問為什麽。

“會不會太麻煩馬哥了”她試探地問。

“跟老馬沒必要客氣。這個家夥最會吃了,他的廚房裏有不少好東西。”

阮黎趕緊說:“不吃火鍋了,我來煮點別的吧。”

梁遜看向她。

阮黎硬着頭皮:“吃火鍋會有點上火,我來煮點甜品?”

梁遜想想,點頭:“也好。”

阮黎在廚房看了一圈,馬哥的廚房幹淨整齊,冰櫃裏放了不少的食材,應有盡有。

她想了下,從冰箱裏取出一個飽滿金黃的大芒果,轉過頭詢問梁遜的意見:“楊枝甘露好不好?”

梁遜想起來,好像從她開學之後就沒再嘗過她的手藝了,這會突然提起來,倒還真的是有些懷念了。唐堯霖就在他耳邊提過好幾回。

想到這裏,梁遜說:“好啊。”

楊枝甘露的做法簡單,西米煮好過涼水,就變得晶瑩剔透。再把西米放到牛奶裏面,上面鋪上芒果泥和大塊的芒果果肉。黃白相間,看着就清爽。

阮黎把梁遜的那份放到他跟前:“嘗嘗看呀。”

梁遜嘗了一口。

她緊張地問:“怎麽樣?”

梁遜沒說話。

阮黎緊張起來:“時間有些緊了,如果能稍微冰鎮一下就更好了。還好牛奶是冰過的。”

剛吃完熱辣辣的火鍋,這時候一碗微涼的楊枝甘露讓人從裏到外都舒服許多。

梁遜本來對這些甜品什麽的一點興趣都沒有,這會卻意外地覺得似乎味道也很不錯。

芒果微酸,西米又黏軟,牛奶最是解辣。

梁遜擡頭:“挺好的。”

阮黎松了一口氣,露出滿意的笑容來:“那就好。”

等兩個人吃完出了餐廳,天空剛好飄起了雪。

雪不是很大,輕飄飄地落下來,像是剛出生不久的小鳥身上的絨毛。

阮黎看向身側的梁遜。

他的雙手散漫地插在褲兜裏,慢悠悠地走着,一臉的輕松和閑适。

阮黎想到晚上他忽然降臨在舞臺上時,她內心的震動,就和幾年前在學校禮堂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一樣。

明明是那麽耀眼的一個人。

人後卻也能和自己吃火鍋散步,做最普通的事情。

完全兩種不同的狀态,每一種叫她完全不能抗拒。

這個夜晚,到這個時候,大概就是最完美的了。

不能再貪心了。

就停留在這一刻就挺好了。

阮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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