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梁遜的忽然出現讓年會的氣氛升至高潮。
唐堯霖知道梁遜提前安排了模拟人像,但是并沒有預料到梁遜本人會忽然出現在會場,也有些驚訝:“大哥,你這也太讓人出乎意料了。你剛那個是怎麽辦到的?”
梁遜挑眉:“這個能讓你知道?”
唐堯霖說:“還好我剛才沒有說你壞話。”
梁遜笑笑,把話筒遞給了唐堯霖,沖着大廳裏的人揮揮手,然後走下了舞臺。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在梁遜走下舞臺的時候,阮黎感到他的目光似乎是往自己這裏掃了一下。
明明知道他不會看到自己,阮黎還是不自覺地稍微往後縮了一些。
路遲言走過來,還很是興奮,崇拜地說:“我們老板是不是超級酷?”
阮黎點點頭:“是挺酷的。”
“他簡直就是現如今科技界裏的偶像了,有眼光,有魄力,投資了好幾個前沿項目,太帥了。”路遲言說完,看阮黎若有所思的樣子,以為她是對這個領域不感興趣,趕緊說,“小黎,你在這裏是不是挺無聊的?”
“不會。”阮黎說,“我就在這裏坐着就好。你去忙你的吧。你還得趁着年會和同事多交流呢。”
路遲言知道阮黎原本就的是個安靜不愛應酬的性格,就說:“那行。我一會就回來。”
大廳裏,年會還在熱熱鬧鬧地進行。
阮黎偷偷從門口溜了出去。
酒店宴會廳外面,是一片很大的露臺,再往前是一條玻璃的通道,連接到了西邊的宴會廳。
玻璃的通道裏布置成一個小花園的模樣,裏面有各種精致的花草,像是個小小的世外桃源。
阮黎看得新奇,往裏面走了一些,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花草的長勢茂密,剛好把阮黎完全遮住。
坐了一會,正是惬意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到阮黎的耳朵裏,打破了這難得的寧靜。
“老爺子真是生病糊塗了,處處偏向梁遜。”
這個聲音……
阮黎記起來,這聲音的主人可不就是上次在醫院的時候看到過的,梁老爺子的二媳婦,也就是梁遜口中的二媽——沈佩蓉。
沈佩蓉憤憤不平,聲音都有些尖利:“竟然想把地産這塊這麽大的産業都交給他。”
旁邊一個聽起來稍年輕些的女孩子聲音說:“媽,爺爺這麽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再說,三哥自己的公司做得也挺好的。剛才我在樓下看到,三哥的公司也在這裏開年會呢。”
這個聲音的主人想來就是梁家的四小姐,梁遜同父異母的妹妹梁沁了。
沈佩蓉譏諷道:“開什麽年會,不入流的公司罷了。我等會倒是要去看看什麽排場。”
“我聽朋友說過,三哥的公司很厲害,也很能賺錢。”
“你還替他說話?你要知道,他多拿一份,屬于你的就少一份。”
“媽,你也別老為了三哥的事情生氣了。不管爺爺怎麽安排,肯定都是為了梁家。爺爺又不會虧待我的。”
阮黎心想,這梁四小姐的脾氣,倒是和她母親一點都不像。
“我真是要被你氣死了。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兒啊?”連女兒都替梁遜說話,沈佩蓉都有些氣急敗壞了,“你們一個個的,是不是都被他下了什麽迷藥?怎麽個個都想着他?跟他媽一個樣子,都有一身蠱惑別人的本事。”
說到最後,話裏都帶了詛咒:“賤人生出來的,能是什麽好東西!和他媽一樣,長得也像,手段也像,見了就惡心。”
這話說得就有些過分了。
阮黎皺眉。
尤其不能容忍的是沈佩蓉這麽說的對象還是梁遜。
上次在醫院裏她就咄咄相逼,私下裏竟也這樣出言不遜,公共場合也毫不遮掩地表達對梁遜的厭惡。
怪不得唐堯霖說梁遜在梁家的日子不好過。
想到這裏,阮黎的心裏一陣熱血上湧,從被花草遮擋的陰影裏走出來:“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談話。”
沈佩蓉沒料到旁邊竟然還有人,面色微變,卻還是嘴硬說:“偷聽別人說話是很沒教養的行為。”
阮黎微笑着說;“梁夫人說教養這樣的話,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你什麽意思?”
“我說,”阮黎稍稍放慢了語調,像是為了強調什麽,“背後議論別人,還是自己的家人,有些不符合您的身份。”
沈佩蓉臉色不好,反問道:“你是什麽人?你也敢來教訓我?”
“我只是個路人,不過我也知道背後莫道人長短的道理。”
“這是梁家的事情,輪得到你說話?”
梁沁稍微拉了下自己母親的衣袖:“媽,別說了。我們走吧。”
沈佩蓉一把推開自己的女兒,大步往前,站到阮黎的面前:“你是梁遜那小子的什麽人?我教訓我的晚輩,你在這裏出什麽頭?”
阮黎絲毫不退讓:“我跟梁遜沒什麽關系,只是純粹聽不慣你說的話而已。”
沈佩蓉譏諷地說:“聽不慣?梁家的事情需要你聽不慣?你還真當自己是什麽人了?我見過了你們這些小姑娘,仗着自己年紀輕有幾分姿色,野心勃勃。你也想要為梁遜說話,好讓梁遜看得上你?”
阮黎目光清冷,直視着面前的中年婦人,說出的話也帶了些嚴厲:“梁夫人,不管怎麽說,梁遜也姓梁,算是您的晚輩。您在這樣的場合下,肆意地去說出侮辱晚輩的話,若是旁人聽去了,只會覺得梁家這麽大的家族,竟然也是這樣的明争暗鬥不入流。到時候丢的可不單單是您的臉了。”
沈佩蓉被她這一番話堵得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又不甘心就這麽被一個小丫頭片子教訓,卻也只能重複那一句:“你算什麽東西?”
她本來不是個愛出頭的個性。如果不是沈佩蓉攻擊的對象是梁遜,她連一句話都不不願意多說。
可是既然說了,她就不會輕易退縮,阮黎對上沈佩蓉的臉,聲音利落:
“我什麽都算不上,但是您不該那麽說梁遜。他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您的事情。”
梁沁趕緊拉住自己已經在暴怒邊緣的媽媽,又一個勁地對阮黎使眼色,示意她快點走。
然後她好像忽然看到了什麽一樣,表情立刻變得複雜起來,最後讷讷地叫了聲:“三哥。”
阮黎的身子輕輕一震。
她轉過身去,就見梁遜正好就站在這個小花園的入口處。
臉上帶着些高深莫測的笑容,似乎還有些調侃。
他背着光,因而身體的一半都被籠罩在昏黃的陰影之中,給他整個人都添上了幾分肅冷清冽的氣質。
在這樣的場合下再次遇到,阮黎覺得尴尬極了,恨不得再次把自己躲到那茂密的花花草草裏頭去。
方才自己說的那些話,他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他們快要兩個多月沒有任何聯系,現在自己說出來那樣的話,不知道他會不會以為自己是別有用心。
不過梁遜應該沒有聽到最開始沈佩蓉說的那些話吧。
阮黎又有些放下心來。
她不想梁遜聽到那些難聽的話。
梁沁最是看不透自家這個哥哥,尤其是他笑容不到眼底的時候,總會無端端給人一種壓迫感來。她又叫了聲:“三哥。”
梁遜好像這才剛看到她們一樣:“你們怎麽在這裏?”
“我帶媽媽來吃飯,正好來這裏休息一下,喝喝咖啡什麽的。”
梁遜悠然道:“還是帶你媽媽早點回去休息吧。外面挺冷的。”
梁沁沒弄懂這句挺冷的到底有什麽樣的含義,卻又不敢違背他,趕緊點頭:“我們這就要回去了。”
梁遜點點頭:“我叫人送你們回去。”說完又看似關切地叮囑道,“二媽身體不好,還是少在外面吹風了。”
沒有不悅。
也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仍舊是周到有禮。
面上的笑容卻仿佛帶了些嚴冬裏的涼意。
不知道為什麽,梁沁反而更害怕這樣的梁遜。
沈佩蓉似乎還要說什麽,卻梁沁拉住了:“媽,我們趕緊走吧。”
沈佩蓉憤憤地瞪了眼梁遜,連同此刻已經被當作是梁遜同一陣營裏的阮黎。
等到沈佩蓉母女從視線裏完全消失了,梁遜這才回過頭看向阮黎,雙手環繞抱在胸前,看起來很是悠閑的樣子:“你膽子挺大的。”
阮黎低下頭,低聲道:“抱歉。”
他揶揄她:“這會說什麽抱歉,剛才面對我二媽時候的氣勢呢?”
阮黎也不知道為什麽,面對別人時候的勇氣和口齒,在他面前統統都不靈光了。
她局促地絞了下手指頭:“我……”
梁遜笑着說:“我還是頭一回看她被個小丫頭教訓。”
梁遜原本只是想出來散心,不期然會撞見這樣的場景。
他原本還真的以為她是個柔弱安靜的小姑娘,跟個小貓兒一樣,沒想到這小貓兒亮起爪子來,倒也挺牙尖嘴利的。
不過嘛,這樣要可愛多了。
兇一點,不那麽瑟縮,還帶着點鋒芒。
杏眼圓瞪,眼神炯炯,因為激動,白皙的臉上微微有些泛紅。
看起來像個帶着攻擊性的小野豹。
剛才二媽吃癟的表情實在讓人痛快。
被人這樣維護的感覺也好像還不錯。
梁遜心情很好:“要不要去吃夜宵?”
阮黎擡頭,有些訝異:“啊?”
梁遜說:“走吧,吃了你那麽多頓夜宵,該是回報你一頓的時候了。”
他說得自然,好像那天在山上的那場對話沒有發生過。
阮黎只糾結了幾秒鐘,就點頭道:“好啊。”
阮黎跟着梁遜走出酒店大廳,一走出大廳,就感到一陣寒意,她忽然想起來自己的羽絨外套還在方才的年會會場裏面。
她說:“我的衣服還在裏面。”
梁遜看了眼她身上的穿着,剛才二樓的燈光幽暗,他都沒注意到她穿得是這樣的衣服。小巧圓潤的肩膀大半還都露在外面,他的眸色忽然幽深了些許。梁遜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就這樣吧。等會我讓人去給你拿。”
伴随着衣服傳來的溫熱氣息讓阮黎忽然有些短路,愣愣地點點頭。
大廳外面有幾層不高的臺階。
阮黎不習慣穿高跟鞋,下臺階稍微有些笨拙,她提着裙子的一角,稍稍放慢了自己的腳步。
梁遜回過頭,就見她站在那,一臉的迷蒙和小心翼翼。
他的心不知為何因為她的這一個小動作而一片柔軟,梁遜伸出手:“來。”
他的手掌寬大。
阮黎咽了下口水。
她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但是卻明顯能夠感覺到他的不一樣。
或許也是一樣的。
他依然不喜歡自己,也不會有喜歡自己的可能性。
就像之前他說的那樣。
可是,他向自己伸出了手。
阮黎的意志力在這一刻統統都變成一種不管不顧地渴望來。
得不到他的喜歡也沒關系。
知道是重蹈覆轍也沒關系啊。
只要能夠看到他,和他在一起,感受他,就好了啊。
阮黎沖他笑了下,然後把自己的右手放到他的手心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