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
阮黎跟着梁遜進了屋子,剛一進去,就有一位年逾五十多歲的婦人迎上來:“三兒回來了。”
梁遜露出笑容:“朱姨,我回來了。”說完又介紹說,“這是阮黎。”
阮黎也跟着梁遜問好:“朱姨好,我是阮黎。”
朱姨一見阮黎乖巧又文靜的樣子,歡喜的很:“你好你好,歡迎你來,三兒頭一回帶姑娘回來。快進來,外面冷吧。”
阮黎有些不好意思,又架不住朱姨的熱情,已經被朱姨拉進了客廳。
一進去,客廳裏的聲音就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這裏。
阮黎有些局促地往梁遜身邊靠近了一些。
梁遜站到她跟前,開始挨個和屋子裏的人打招呼:“大伯,大伯母,三伯,三伯母,四姑,過年好。”
來的路上,梁遜已經大致和阮黎介紹了下情況。
梁家大家族,梁家老爺子三個兒子一個女兒,梁遜的父親排行老二,叫梁從輝。上面的哥哥叫梁從業,下面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分別叫梁從嚴和梁從慧。到了梁遜這一輩,上面有兩個哥哥,老大梁沉是現如今梁家産業實際的掌權人。老二梁淮對經商并沒有太多興趣,是個藝術家,自己也經營了榆城最大的畫廊。梁遜的下面有兩個妹妹,其中一個梁沁,就是阮黎那天在酒店外看到的女孩子。另外一個老幺梁潇,還在國外念書,過年并沒有回來。
一圈打完招呼下來,梁遜又稍稍把阮黎往自己身邊拉近了一些:“這是阮黎。”
阮黎順着梁遜的目光,挨個把人和腦袋裏記下的名字對上號,然後也跟着禮貌地打招呼:“我是阮黎。”
梁從業作為大家長,自然是先開口的:“回來了啊,昨晚上怎麽不回來吃飯?”
阮黎有些訝異。
他昨天晚上沒有和梁家人一起吃年夜飯。
那麽……
昨晚上他也是一個人的嗎?
她看向梁遜。
梁遜倒是神色如常,不甚在意地笑着說:“怕影響你們吃團圓飯。”
“你爸出國沒回來,你二媽估計一會就到了。”梁從業道,“先去給爺爺打個招呼把。昨天晚上他醒了就在念叨你了。”
梁遜點點頭:“好的,大伯。”
梁老爺子的房間在一樓。
阮黎跟着梁遜走進去,就聞到一股很重的中藥的味道。
寬大的梨花雕木床上,老爺子正躺在上面,手上還插着輸液的管子。整個人看起來非常得消瘦,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這便是梁家的老爺子。
即便再不關心時事,身為榆城人,阮黎也聽過這位傳奇的老人的故事。老爺子八十來歲,打過仗,也下過鄉,到了八十年代,從一個路邊擺地攤糊口的小販子,慢慢做成了自己的大型連鎖賣場。而後環境好起來,他的企業也不斷壯大,到現在,産業已經涉及房地産、旅游、文體等衆多領域,拼下了豐厚的身家,是榆城乃至全國都叫得上名字的企業家。
而現在,這位經歷風雨的老人,正深受疾病的困擾,已經躺在床上很久了。
阮黎有些感慨,轉過頭偷偷看了一眼梁遜的神色。
他的臉上有少見的認真。
梁遜靠近床前,伏在梁老爺子的耳邊輕輕叫了一聲:“爺爺。”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但是并沒有回應。
站在一邊的護工說:“剛才老爺子醒了一會,這會迷糊又睡着了。”
“老爺子這兩天醒的時間多嗎?”
護工有些為難,卻還是說:“很少,一天醒個三四回,大部分時候都是昏睡着的。”
梁遜在老爺子耳邊輕聲說:“爺爺,新年好,之前你不總念叨我成家的事情麽,我帶人姑娘回來給你拜年了。”
原來是因為這樣。
怪不得他執意要帶自己回來。
護工在一邊說:“老爺子醒了,我會跟他說的,老爺子聽了肯定高興。”
梁遜點點頭:“辛苦你了。”
護工說:“哪裏,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阮黎跟着梁遜出了房間,前腳剛踏出去,迎面就碰到了沈佩蓉。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梁三少爺嗎?”
梁遜收起方才面對老爺子時候的認真,露出那種帶着些玩笑和輕慢的笑意來:“二媽,過年好。”
“你來這裏,我還能好嗎?”
他對她夾槍帶棍的話絲毫不覺,仍是帶着笑說:“二媽自己不好,可別賴在我頭上。我是來看爺爺的。”
沈佩蓉原本不打算過來梁家大宅,也是聽說梁遜來了,這才第一時間趕了過來。每次一見着梁遜這種似笑非笑的樣子,她就滿肚子的郁悶和生氣:“怎麽,帶個姑娘回來,向你爺爺示好,想讨你爺爺歡心?”
聽她這語氣,似乎沒有認出自己來。阮黎松了口氣。她本來還擔心會被沈佩蓉認出來,到時候弄得場面難看不好收拾。
梁遜道:“是啊。爺爺身體好的時候,就一直盼着我能安心結婚成家。這不是帶個姑娘來給他看看麽。”
沈佩蓉一聽,又重新把阮黎從上到下重新審視一遍,只覺得眼熟,但是并沒有記得是誰。她只當阮黎又是什麽小明星之流的,面露譏諷:“要找你也得找個像模像樣的,別回頭讓你爺爺白高興一場。老爺子說不定什麽時候就過去了,可經不起什麽刺激了。”
梁遜眉頭皺起,剛要說什麽時,身後梁從業就先開口了:“沈佩蓉,大過年,你在這裏胡說八道什麽?”
沈佩蓉被梁從業這樣訓斥一句,又自知失言,悻悻地瞪了眼阮黎和梁遜,不敢再多說什麽。
梁遜說:“二媽還是要稍微管住自己一些。有些事情,自家人稍微擔待些就過去了,若是叫旁人知道了,就不好收場了。”
這一番話聽起來輕描淡寫,但是又明顯意有所指。
沈佩蓉本就心虛,這會聽了,趕緊擡頭看向梁遜,只見他神色如常,似乎只是單單在說剛才的事情,看不出別的什麽。她有些慌亂:“你什麽意思?”
梁遜不願同她再多說什麽,跟梁從業說:“大伯,我先回去了。”
梁從業說:“留下來吃午飯吧,一會你爸爸就回來了。剛才打電話來說馬上到家了。”
梁遜看了眼阮黎,道:“算了,不用了。改天我再回來看看爺爺。”
兩個人剛走到玄關,朱姨就急忙迎了上來:“三兒寶,你怎麽剛來就要走?好歹也吃個午飯啊。”
面對着朱姨,梁遜的語氣都要柔和許多:“不了,我們還有別的安排。”
“是不是你二媽又說什麽了?你別往心裏去,她那個人就是這樣,什麽都要嘴上讨點便宜,說話不饒人。這裏也是你家,過年不在家裏吃飯,你要去哪裏?”
梁遜聽了這話笑起來,摟着朱姨的肩膀:“我真有事兒,年輕人,不得有點自己的安排嘛?跟一群老頭子吃飯,也太折磨我了吧。”
朱姨說:“你工作忙,空了也得多回來看看,你的房間我每天都給你打掃呢。”
“行,下回我就搬回來住幾天,天天煩着你。”
“我還巴不得你煩我呢。”朱姨又說,“你在這等着,我給你做了點你愛吃的菜,都打包好了,我去給你拿。”
梁遜攔不住,只好由着朱姨轉身去廚房取東西。
阮黎頭一回看他這麽放松的樣子,還帶着點撒嬌的意味。
梁遜解釋說:“我從小是朱姨帶大的。”
阮黎說:“我看出來了。”
梁遜挑眉:“是不是在心裏偷笑?”
阮黎立刻說:“沒有的事情。”
他伸出食指戳戳她的腦門:“現在都敢取笑我了?”
阮黎見他并沒有受到沈佩蓉的影響,也跟着放松下來:“真沒有,三兒寶?”
梁遜難得被噎了下,看她一臉得逞的笑容,眼睛裏都亮晶晶的,搖頭:“早知道不該帶你回來了。”
兩個人正在玄關等着,大門被人推開了,阮黎擡頭看去,就見一個年輕的男人走了進來。那男人很高,比梁遜還高出幾公分的樣子,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周身都透出些許的寒意。
梁遜開口:“大哥。”
原來這個人就是梁沉了。
梁沉“嗯”了一聲,随即看到了阮黎,就問:“這是你女朋友?”
梁遜不置可否。
梁沉又說:“要走?”
“是啊。”
梁沉點頭:“空了多回來看看爺爺,他很惦記你。”
“知道了,大哥。”
朱姨抱着幾個大餐盒過來:“這是給你特意準備的,都是你愛吃的菜,還有一些點心,你帶回去和阮小姐一起吃。”
梁遜說:“怎麽,你還怕我全吃完了?”
“你知道就好,不準吃獨食。”
梁遜無奈:“我都快三十的人了。”
阮黎忍着笑,從朱姨的手裏接過餐盒:“謝謝朱姨。”
大概是覺得這一天自己的形象已經被朱姨毀了個七七八八,梁遜趕緊拉過阮黎的胳膊:“走了。”
車剛開出院子大門,迎面就碰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梁遜看了眼車子,再回過頭時,面色變得有些不好看了。
阮黎估計那車裏估計就是梁遜的爸爸了。
她想了想,開口:“要不要聽個故事?”
“嗯?”
阮黎說:“有一天一條蛇小花問自己的小夥伴小豆,我們有沒有毒?小豆說,不知道呀,你問這個做什麽?小花說,因為我剛才咬到自己的舌頭了。”
阮黎的聲音綿軟,說故事的時候語氣都慢下來,像是一團棉花。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故意咬着自己的舌頭,煞有介事的樣子。梁遜忍着笑:“這是什麽故事?”
見梁遜仍舊是繃着個臉,阮黎有些受挫:“不好笑?”
梁遜面無表情:“我剛說了,我快三十了。”
阮黎:“算了,當我沒說。”
笑話沒多好笑,但是她這副氣鼓鼓的樣子,倒還挺招人發笑的。
梁遜騰出一只手,拍拍她的頭:“不用想着逗我高興,我又沒事。”
“我只是想到這個笑話而已,同事說的,又不是為了逗你高興。”她嘟囔說。
“我和我爸關系本來就不親近。二媽這麽多年為了我的事情,和他吵個不停,他自己被煩怕了,平日裏一句話都不敢跟我多說。我早都習慣了,剛才看到他的車,我也并不覺得有什麽。只是想到他為了躲着我,連爺爺都不管了,所以有些生氣而已。”
阮黎小心地說:“那你不恨他嗎?”
“阮小姐,三十歲的成熟男人的世界裏是沒有恨這個字眼的。”
阮黎撇撇嘴。
“那你昨晚上在哪裏過的?”
“在家,喝了點酒,看了會春晚。”
阮黎默然。
這樣看來,梁遜在很多地方和她還挺像的。
至少在家庭關系這個方面,都是一言難盡。
雖然黎月偶爾會有些偏激,但是也是真的關心着她。
可是在那樣一個大宅子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計和心機,唯一還想着他有沒有吃飽受冷的人,大概只有朱姨了。
昨晚上她狼狽地躲在房間裏時,他也一個人看着電視過着春節。
想到這些,阮黎就有些不好受。
“中午我給你做飯吃吧?”
三十歲的“成熟男人”梁遜目視前方,非常高冷地說:“那我要吃紅燒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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