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那晚之後,梁遜還是會時不時發信息來,偶爾也會喊她去吃飯。

兩個人之間一切如常。

那一晚上幾乎擦槍走火的暧昧,好像是一場夢,兩個人誰也沒有再提過。

項目開始啓動,阮黎忙到焦頭爛額,她是名義上的主要設計,整個建築的設計方向都要由她來負責。之前給的是一個非常空中樓閣的創意,而真的落實的時候,還有很多的細節都需要考慮,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出問題。

可是她自己都差不多是個小白,很多東西不明白。阮黎不得不一邊學習,一邊摸索着去做。好在學校裏的教授知道這件事,給了不少建議和幫助,洛薇也跟着幫了不少忙,阮黎才算是勉強能夠适應得了。

這樣的忙碌下,很快就到了年關。

臘月二十八,華熙的員工統一開始了春節假期。

項目的進程還算順利,阮黎也因此拿到了一筆不菲的年終獎,她看着手機上的餘額,心想,這還是她頭一回拿到這麽豐厚的一筆酬勞。她點開梁遜的微信頁面,給他轉去了兩萬塊錢。

梁遜回了個問號。

阮黎:“之前你替我媽媽墊的醫療費,我先還你一部分。”

梁遜接受了,又調侃道:“還有錢過年?”

那晚上的玩笑話被他這麽提起,阮黎的心裏又有些異樣的感覺來。好在是發信息,可以不用被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阮黎也回複:“當然有啦。”後面跟了個小人歡快跳舞的表情包。

這條梁遜沒再回。

阮黎下班之後,在附近的商場給黎月買了件羽絨衣。路過男裝部,又看到一件櫥窗男模身上的一件駝色毛衣。

她眼前出現了梁遜穿着毛衣的樣子。

阮黎走進去:“櫥窗那件毛衣多少錢?”

“2888,小姐。”

阮黎咬牙:“那我要一件這個。”

“尺碼呢?”

阮黎想想:“185的吧。”

導購小姐又問:“身材如何,胖嗎?這件衣服是修身的,如果體型稍胖的話,可能要買大一碼的呢。”

“不胖。”

豈止是不胖,身材還很好,挺拔又俊朗。

等買完單,出了商店,阮黎低頭看看自己手裏的購物袋,又覺得自己有點腦袋發熱。可是當下那會,好像滿腦子也只有他穿這個會很好看的念頭。這下好了,提前超出預算了,自己怕是什麽都買不了。

除夕夜的晚上,阮黎做了不少菜,還特意給自己和黎月都倒了一杯果汁。

阮黎先舉起杯子:“媽,祝你新的一年身體健康。”

黎月難得心情不錯,也舉起杯子:“今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黎月放下杯子:“你不說我也知道,今年因為我的病,你過得要格外不容易一些。我是你的拖累。”

阮黎鼻子發酸,卻還是笑着說:“媽,你別說這樣的話了,大過年的。”

“今天你隔壁路阿姨來跟我說,說遲言今年年終獎拿了八萬多。”黎月說,“我看遲言挺好的,年輕也踏實,關鍵是對你也好。”

阮黎擡頭:“媽,你說什麽呢?”

“我覺得遲言挺适合你的,算是我看着長大的,人家也喜歡你。”

“遲言哥才沒有喜歡我,他都是拿我當妹妹的,你別亂講。”

“我怎麽會亂講?今天他媽媽就過來旁敲側擊問我你的意思,你也快畢業了,遲言也都工作了,你們倆要是互相對對方有意思,我和他媽媽都挺想看你倆在一塊的。”

阮黎無語:“人家對我根本沒那個意思。”

“是路遲言對你沒那個意思,還是你對人家沒意思?”

阮黎沒說話。

黎月又說:“你是不是還惦記着上回送你回來的人呢?”

“你別扯這些了,行不行?”阮黎的語氣都帶着懇求的意味,“我現在真的沒心思考慮那些事情。”

“我們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年,外面的房價早都漲上天去了,路遲言他媽從來沒漲過一分錢房租。平日裏遲言對你也不錯。你怎麽就不記着別人的好?你就那麽稀罕那個開豪車的?喜歡人家?人家開那種車,那種地位,能看得上你?”

阮黎站起來,兩個肩膀在微微顫抖着:“媽,你就非得讓我過年都過不好是不是?人家對我們好,我就非得和路遲言在一塊兒報恩嗎?”

“路遲言有什麽不好?哪裏配不上你了?你就非得喜歡那種你攀不上的?我說這些還不都是為了你。我就想讓你安慰找個不錯的人,不用這麽辛苦。”

阮黎沉下聲音:“我做我喜歡的事情,不覺得辛苦。”

“你這個脾氣就跟你爸一樣,軟硬不吃又不自量力,拿別人的好心不當回事。”

黎月這樣輕蔑地提到自己的父親,讓阮黎的心裏一陣針刺般得銳痛。她倒吸口氣:“總之你就是不想讓我痛快過個年是吧?我就是不管怎麽做,你就是不滿意。”

說完,她放下筷子,轉身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一頓本該開心的年夜飯,最後又是這樣不歡而散,阮黎實在有些郁悶。

隔壁不知道是誰家正在看春晚,喜氣洋洋的聲音傳入到阮黎的耳朵裏,勾起她心裏一陣陣的委屈和心酸來。

這全世界都在歡騰慶祝新年的時候,大概只有她是這樣的狼狽。

阮黎想到自己的父親阮衛東。小時候阮衛東和黎月感情就不好,總吵架,吵到最後兩個人什麽狠話都說出口,把對方當做仇人。但是阮衛東對她還是很好的,總是把她抱在懷裏,然後用非常溫柔的聲音說:“我們小黎是小公主啊。”

最後他們夫妻兩個人實在是過不下去了,終于決定放對方一馬,不再互相折磨。

決定離婚的時候,阮衛東跟阮黎說:“你要跟媽媽一起過,你要好好照顧媽媽。爸爸會想你的。”

她那時候已經懂事,竟也沒有哭,只是躲在卧室的門邊,看着阮衛東收拾好東西,然後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她其實從很早的時候就知道,這世界上很多事情,光靠努力是沒有用的。

學會接受,會讓生活不那麽辛苦。

喜歡梁遜或許是她幹過最沒有自知之明的一件事。

可是有些事就是很難控制。

只要一想到梁遜,想到他那種總是漫不經心似乎可以看輕這個世界的笑容,她沒來由地感到心頭一陣發熱。

好像感知到她的情緒,她滿腦子正想着梁遜時,他的電話就跟着過來了。

剛一接通,梁遜就說:“怎麽回事?不給我拜年?”

阮黎被他這一番指控弄得有些摸不着頭腦:“這會還沒到零點呢,拜什麽年?”

梁遜笑:“小姑娘怎麽這麽迂腐?唐堯霖都給我發了幾百條信息了。我都快煩死他了。”

只要一和梁遜說話,阮黎就覺得方才那些讓她煩心不痛快的事情統統都不是事兒了。她帶着笑:“那他是想你新年對他好點。”

“看來他跟你吐槽了不少。”

阮黎忙說:“沒有沒有。”

“明天有空嗎?”

“有空的,怎麽了?”

“跟我回趟梁家。”

阮黎驚得一下子站起來,還撞到了書桌一角,她吃痛地捂着膝蓋:“你說什麽?”

“你是不是撞到什麽了?”梁遜語氣平淡,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什麽樣的殺傷力,“帶你回去,二媽才不會把我轟出來。她怎麽說也要在外人面前顧及一下顏面的。更何況……”他故意停頓了幾秒,笑意更甚,“你的戰鬥力,我可是見識過的。帶着你一個,二媽也算不上什麽了。”

阮黎臉上發燙:“我才沒有。”

“明天早上我來接你。”他說。

“我去的話,會不會不太方便?”她問。

“沒什麽不方便的。我帶誰回去,他們也不會真的在意的,”

哪有他說得那麽輕巧。

過年這樣的時間,帶一個姑娘回家,這樣的事情怎麽想都很暧昧。

阮黎還要拒絕,梁遜又說:“別多心,只是應付下家裏一堆人。之前你做的東西,老爺子也愛吃,一直說要見見你。”

他不容她拒絕:“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等挂了電話,梁遜又跟着發了信息過來,阮黎點開一看,梁遜竟然發了個紅包過來。

他發信息:“壓歲錢,希望你新年長高。”

阮黎點開紅包,八塊八毛八。

倒是個很吉利的數字。

阮黎和他熟悉了,偶爾也敢調侃回去,她回:“澄海今年效益不好?”

“沒良心,就你一個人收到我紅包了,還嫌棄”梁遜說,“我這不是怕給多了你要多心麽?”

阮黎捏着手機有些出神。

手機握在手裏的時間太久,在阮黎的手心裏微微有些發燙了都。

阮黎想,這應該不能怪自己太不堅定了。

她只是太貪戀他帶給自己的那一點溫暖了。

尤其是在這樣的晚上。

手機上面顯示的時間變成了零點。

新的一年到來了。

阮黎隐約聽到很遠的地方傳來鞭炮的聲音。

她給梁遜發消息:“春節快樂。”

年初一,阮黎起得很早。

在衣櫃跟前挑選了半天,阮黎有些犯難,早知道就把那天商場裏看中的連衣裙買下來了。這會要去梁家,都沒一件得體的衣服。

選了半天,最後阮黎挑了件白色毛衣,下面穿了條黑色的棕色的半身加一雙黑色的小皮鞋,外面套了件寬松的駝色的呢子大衣,看起來既不失莊重又不會顯得過于呆板。

等換好衣服,化好妝出來,梁遜剛好發信息來,說他已經到了。

阮黎跑到馬路對面上了車,梁遜還有些不滿:“怎麽讓我在這麽遠的地方等?”

阮黎怕黎月又看到他的車,特意關照梁遜車停在離家稍微有段距離的地方,但是個中的理由卻不好說明。她只好說:“我家門口好像限停,我怕你被貼條。”

梁遜勾唇:“怎麽你家門口限停,這一百米開外,就不限了?”

阮黎語塞。

梁遜自然猜得到是因為什麽,不過他也沒打算繼續追究這個問題,開動了車。

梁家的老宅在在城東的一處別墅區,車開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

阮黎緊張起來:“一會我要做些什麽?”

“什麽都不用做,跟着我後面,看到人就笑,沒事點點頭。”

“這麽簡單?”

“對,”梁遜側頭見阮黎緊張得兩只手放在膝蓋上揪在一起,笑着說,“怎麽這麽緊張的?你信不信有很大的可能,他們壓根就注意不到你。”

“真的嗎?”

梁遜騰出右手拍拍她的頭,像是安撫個小貓兒:“別緊張,有我在呢,你不會被吃的。大家庭也沒你想的那麽可怕,少看點偶像劇。”

阮黎小聲嘀咕:“我才不看那些。”

兩個人正說着,梁遜已經把車開進了一個很大的庭院裏。

梁遜的臉色微微緊繃起來:“到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