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蕉晴院
柳姨娘見衆人從淨房轉了出來,立刻上前一一行禮。
她雖是姨娘,輩份上算是衆人的長輩,可于禮數上說,妾通婢,故而大規矩上,不論這姨娘年歲多大,在府中多受主家寵愛,見了主子都得行禮請安。
趙蔓箐雖是投奔來寄人籬下的“遠親”,可畢竟是表小姐,是主子,所以,這滿屋的人,沒有一個主動去與她介紹兩位姨娘的。
規矩着受了禮,趙蔓箐偷眼兒打量着柳姨娘,看起來比王姨娘和林夫人歲數上都要小,也就是二十四五歲的樣子,只是這身材,卻完全違背了趙蔓箐對于侍妾的三觀,在配上她的柳姓,怎麽看怎麽會覺得頭頂是飄蕩着一股喜感。
說實話,只從直觀上來說,這柳姨娘就沒有身材,已經遠遠超過了珠圓玉潤的概念,皮膚很白,整個就是個大面團子,五官扁平但一雙笑眼讓她看起來很是喜慶,混身上下透着一股“世人皆醒我獨醉”的悠然感,再加上她無所出這一條,趙蔓箐直覺,這是個真正聰慧大智若愚的女子。
不大一會兒,雲清和琉璃帶着丫頭婆子擺了飯上來,林夫人在上首坐了,鄭繼陽坐在了林夫人左手邊第一個,鄭雲芸拉着趙蔓箐坐到了林夫人左手邊第一和第二的位置,鄭芸菲落在了鄭繼陽的下首,王姨娘用一塊幹淨的絲帕包着一雙精致的銀箸遞給林夫人,又小心的盛了半碗湯遞了上去。
柳姨娘站在林夫人身後,小心的拿着雙公筷,準備給大家布菜。
趙蔓箐臉上帶着溫順的笑,攏着雙手安靜規矩的坐着。
她是真不習慣吃飯的時候有人站在背後的感覺,記得上一世小時候,奶奶還開玩笑說,站在人家背後吃飯,可以偷人家的心眼兒,她那會兒是真正的小孩子,就總是找機會站在家裏學習最好的哥哥背後吃飯,也不知道有沒有偷成功他的心眼,只知自己确實考上了大學。
這一世自從到了這陌生的時代,可家裏父母疼愛,按着揚溪地的風俗,又沒有多少下人伺候,這吃飯也總是一家三口一起吃,父親和母親也總是會給自己夾菜。
“表小姐喝口湯吧。”
耳邊響起溫柔喜悅的聲音,趙蔓箐回了神兒,扭頭看着柳姨娘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手裏端着一碗湯,趙蔓箐知道食不言的規矩,只羞澀的點頭道了謝,接過湯碗,默默吃了起來。
算了,別想了,再想也回不去上一世了,這一世的父母也回不來了。
飯菜很是豐盛,只是飯桌上靜悄悄的,大家都目不斜視,難免讓人感覺有些拘謹。
趙蔓箐往常在家時,并沒有如此嚴格的吃飯規矩,母親楊夫人出身商戶之家,全家幾乎都是白丁,在這些世家大族眼裏,難免顯得市井上不得臺盤,父親趙恒遠也不是多高的出身,雖是官紳,可到底趙家并非百年大族,所以,這頓飯吃的趙蔓箐緊張非常。
靜悄悄的飯畢,王姨娘和柳姨娘安排着小丫頭們遞上溫水給大家漱了口,才被林夫人打發下去吃飯去了。
趙蔓箐看着兩人離去的身影,心裏無奈着,這女子但凡有些依持,就絕不能給人家當小三去。
這小三想上位,從古至今都是不易,當然,如果男人頭腦不清,小三就是扶正都沒什麽不可能的,只是,上一世的律法上對婚外遇并沒有法律約束,大家僅憑的只是道德,而在這律法嚴苛的古代,男子若是寵妾滅妻或是強寵小三,那可就是治家不嚴,擾亂綱常的大罪了,輕則是要服刑,重則是要被判腰斬的。
其實真正分析起來,不管是男權社會還是公平社會,人若是抵不住誘惑想要背叛,不論男女,都是說出軌就出軌的,道德律法,又能約束得了幾人,在*面前,又有幾人抵得住?女子愛錢,男子貪色,說到底,都是只愛自己,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和生活罷了。
大夥陪着林夫人說了半天話,綠藤掀起門簾從外面閃了進來,跟衆人行禮問安之後,笑嘻嘻的禀告道:“夫人,表小姐的院子已經都收拾妥當了,琉璃姐姐已經把妝匣子和浴桶都送過去了。”
林夫人轉頭看着趙蔓箐,溫和的說道:“可要現在過去看看?你伯父一時半會的可回不來,你也用不着等他了,先回院子歇一歇。”
趙蔓箐笑着應了。
鄭雲芸湊過來,拉住趙蔓箐的手,看着林夫人,撒嬌求道:“母親,我也要去,箐箐妹妹還小,我得幫她看看去。”
林夫人看了眼幾個孩子,聽到鄭雲芸的請求,噗呲笑了出來,指着她道:“好像你多大似的,好好,都去,咱們一起過去。”
鄭繼陽笑着拍了拍鄭雲芸的腦袋,“咱們只是去看看,你可不能淘氣擾了箐箐休息啊。”
“大哥真是,我是那麽不懂事的人嘛。”鄭雲芸白了鄭繼陽一眼,轉身伸手拉了鄭芸菲,“姐姐走,咱們一起去看箐箐妹妹的院子。”
趙蔓箐被鄭雲芸拉着,跟在林夫人身後,鄭繼陽則背着一只手,走在趙蔓箐身旁,衆人在丫頭婆子才擁簇下,往正院後面走去。
丞相府的後宅并不大,只穿過一個小花圃,就進了院子的月亮門。
院子小巧,但建造的很是別致,粉牆青瓦,房頂屋檐上,用青金石雕了一只乖萌可愛的小貔貅。
鄭繼陽順着趙蔓箐的視線,看了眼那小貔貅,微微垂了頭,湊近趙蔓箐的耳邊,小聲解釋道:“這院子是父親和母親特意給你選的,這貔貅是父親請了袁天師親自過來看了風水,特意選的青金石料子找師傅雕了置上去的。”
趙蔓箐被他吓了一跳,只是自己的手還被轉着頭好奇打量四周的鄭雲芸牽着,無法停步,只得笑着對鄭繼陽表達着自己的謝意,“這是丞相伯伯愛重我,回頭表哥有機會,替我跟丞相伯伯道聲謝。”
“都說了,往後就是一家人了,用不着太客氣的。”鄭繼陽溫柔的笑着撫了撫她的發頂。
趙蔓箐微微擡起眼,看着立在自己身旁,緩步走在陽光綠蔭裏的鄭繼陽,心裏突然冒出一股怪異的感覺,只是這怪異,趙蔓箐擔心是否是自己太過不安而導致的自作多情,不過,不管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往後的日子裏,盡量能避着還是避着吧,省的再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和麻煩。
“哥哥說的是,那我就不客氣了,呵呵。”趙蔓箐沒心沒肺的笑着,裝小孩充楞傻吧,本身就這麽小,想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好好想想以後的日子怎麽過才舒坦來的實在。
走過小小的兩扇朱漆院門,踏行上了抄手游廊,這抄手游廊是半弧形的,從院門起,連接着東廂、西廂和正堂,圍着院子轉了半圈兒,正屋屋頂的青金石小貔貅正憨态可掬的俯視着院子裏的衆人。
弧形內的花園裏,種着十幾叢湘妃竹,翠綠清新,站在東廂門口,清晰可見斜對面的院牆旁,有一顆巨大的銀杏樹,健康茁壯生的極好,杏黃的樹葉迎着陽光,随風擺動,散發着馥郁的清香,圍着院落,整齊的擺放着各式各樣的菊花,花朵顏色紛繁,熱鬧喜慶。
鄭雲芸指着銀杏樹,興高采烈的道:“箐箐,你院子裏這可銀杏樹長得最好,我院子裏的是金桂,也好看的很,往後我到你院子裏來摘銀杏果,你去我院子裏看桂花。”
趙蔓箐笑盈盈的點頭說好,鄭芸菲從鄭雲芸身前探出頭來,眼睛散發着愉悅的神采,輕柔的道:“我院子裏的是銀桂,雖沒有芸芸妹妹院子裏的金桂高大,可也長得很是喜人,是夫人幫我挑了又請專人移種到我院子裏的,回頭等你歇好了,和芸芸妹妹一起去我院子裏玩。”
鄭雲芸開心的替趙蔓箐答應道:“好,姐姐可得做杏仁酥給我吃,我最愛吃你做的杏仁酥了。箐箐,你不知道,姐姐做的杏仁酥,絕對是咱們京城的一絕,美味極了。”
趙蔓箐笑着點了點頭,“嗯,以後得麻煩菲菲姐姐多做點兒給我們解饞了。”
鄭雲芸歡呼一聲,拉着兩人加快了腳步,跟上前面的林夫人,沿着游廊,進了正屋。
林夫人被綠藤叫着去查看趙蔓箐院子的各處物品,這些必須得由她這個當家主母照看,鄭繼陽看着林夫人轉了出去,自己則走上前來,輕輕拉過趙蔓箐被鄭雲芸牽着的手,慢慢捏到自己的手裏,看着滿臉不解的鄭雲芸,笑着道:“我帶箐箐四處轉轉看,芸芸你和菲菲一起去看看箐箐的東西可都歸置妥當了,還有被褥床榻幔帳等一應的物事,若是不好,你可得幫箐箐調換成好的才行。”
鄭雲芸對鄭繼陽的吩咐幾乎是言聽計從,得了令,立刻笑着應道:“好,包在我身上了。”
趙蔓箐低頭看着自己被握在鄭繼陽手心裏的小手,心裏的不自在越來越強烈,這種怪異的感覺,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太緊張了才産生的?可自己才六歲,這鄭繼陽也就十三四歲,哪裏就能産生那種暧昧的感覺啊?難道這鄭繼陽專門喜歡小女孩?
趙蔓箐被自己的想法給雷到了,她不願意把鄭繼陽這麽個溫柔随和的哥哥,想成一個骨子裏有變态因子的潛變态。
鄭繼陽目送着鄭雲芸拉着鄭芸菲轉進了裏屋,轉回身來看着趙蔓箐,笑道:“箐箐可知道你這院子叫什麽名兒?”
趙蔓箐定了定神兒,停止了胡思亂想,仰着頭一副天真的模樣,搖着頭道:“不知道,剛剛進院子時,貌似看到過一個匾額,可沒看清上面的字。”
“這院子的後院裏,有一顆芭蕉樹,父親說,待明年開了春,在找人把後院收拾出來,你這院子,可就當真是閑看庭院雨落芭蕉了。母親說,女孩子悲傷秋月的不利身心,所以,這院子的名兒,就由之前的蕉雨院改成了蕉晴院。”
教育院?矯情院?!
趙蔓箐的腦回路拐出了十萬八千裏之外,這院子的名字,可以讓自己來取嘛?這矯情院住的時間長了,自己會不會變成個矯情的假蘿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