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丁二的打算
丁二擺了擺手,徑自坐到了榻上,卻沒有說話。
丁三眼珠兒半轉,就立刻會了意,披上衣服快步走到門邊兒,探頭往外看了看,輕手輕腳的關起房門,走到暖窠旁,拿起茶壺倒了杯茶,端着杯子走回來遞給丁二。
丁二接過杯子,嘴巴沖門外呶了呶嘴,“沒人了?”
丁三回轉身子,坐在了丁二對面桌邊的椅子上,點了點頭,“二哥放心,這屋子外面空曠的很,想藏人也不容易。”
“嗯,你……”丁二喝了兩口茶,放下杯子,垂着眼簾想了想,嘆了口氣問道:“雖說我們是兄弟,可你往後有什麽打算?”
“我?”丁三不解的擡手指了指自己,凝神思量了半響,無奈的道:“二哥這話我可聽不太懂,我們做下人的,是奴才,連這命,往後也都是主子的一句話,我們能有什麽打算?我能有什麽打算?”
丁二眼裏閃過一絲滿意,點了點頭,微笑着平和的道:“咱們進了相府這麽多年,那會兒你才那麽大點兒,還得大哥抱在懷裏,這一轉眼兒,都長這麽大了。”丁二看着自己弟弟那還稚嫩的臉,感慨了一句,接着道:“如今……這些天跟表小姐相處下來,有些事兒你也看在眼裏,表小姐年紀雖小,可心裏是個有大主意的,不是個好欺負的主兒,這才進府第一天,就和芸小姐還有少爺相處的如此之好,真真讓夫人也疼到了心裏去,老爺那兒就不必說了,只沖着趙大人的人情,老爺自然也不會虧待她。”
丁二眯了眯眼睛,一字一字的道:“表小姐過了年才不過七歲,可這顏色,已經是如芙蕖初綻般之動人了。”
“二哥!”丁三被丁二的話震驚的跳了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這話,你怎麽能這麽說話?主子的……哪裏能是咱們可以議論的?”
丁二擡手止住了丁三的話,搖了搖頭,“咱們雖說是奴才,可這主子如果跟對了,往後的日子可就是天淵之別了,表小姐心機見識都不差什麽,只這出身,不過看夫人和爺的意思,往後也必不會虧待了她去,若是能跟着她,入了她的門下,以後咱們可就有了門人的資格,你先聽我說……”
丁二看着丁三,聲音緩和的道:“咱們雖然是奴才,可現在也長大了,不得不為了往後多打算,就算是不為了自個兒,也得為了以後的孩子們想。”
丁三被丁二說的倒是笑了起來,這會兒就想到以後孩子的事兒了,自己這二哥,從來都是少年老成,可這才十七歲就想到以後的兒子了,這也老成的太過了吧。
丁二沒有理會他,繼續道:“表小姐的心機智計,容貌儀禮,在同齡的稚童裏,皆是上乘,最重要的是,你看紫墨和綠藤,對她那般細心體貼,都是發自真心,往後這位表小姐的前程,自是不可估量,你也別怪我想得太多,少爺的前程自是好的,可我們跟着爺,跟着少爺,哪裏能有跟着表小姐省心?爺們兒在外頭,拼的是門庭,是名聲,是聲望,是資歷,而女兒家比的是姿容,是娘家,表小姐就算什麽都沒有,光有她這姿容和心智,前程就不會差,再加上爺和少爺往後多多護着,給她支撐着,你想想。”
丁三點了點頭,“二哥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可從來都是主子挑奴才,可沒有奴才選主子的理兒。”
“這你自不必擔心,夫人的态度已經說明了,再說,咱門府裏,夫人的态度就是爺的态度,你只管替我說項,爺十之*不會一口回絕的,定是要看表小姐的意思,咱們一路上跟着表小姐回到這京城,以表小姐的心思,能用我自然比用其他人便當。”
“好,那我也要跟着表小姐,不過,二哥也別太絕對了,只怕爺或是表小姐,還沒動這個心思呢。”
丁二點了點頭。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的閑話,慶豐過來叫了丁三,讓他去前院外書房見鄭丞相。
丁三答應着,快速洗漱又梳了頭,這才跟着慶豐一起去了外書房。
第二天卯時剛過,趙蔓箐就醒了,大概是昨天白天睡了半下午的緣故,這會兒怎麽也睡不着了。
躺在溫暖的被子裏,看着床幔上晨光的移動,細細琢磨着。
鄭丞相昨晚也不知回來了沒有,嗯,白日裏青平肯定見過鄭丞相,那麽,如果鄭丞相回府了,就自然會叫了丁三去問話,也不知丁三會怎麽說,唉……自己還是欠歷練,遇到事兒就是沉不住氣,往後得多抄點兒心經靜靜心才行。
大約過了卯末,床前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趙蔓箐微楞,這是有人在自己床前值夜了?
她從小兒身子不好,跟母親一起睡的時候多,後來身子漸漸康複,才自己單獨一個房間睡,可趙家沒有讓人上夜的習慣,母親凡事兒喜歡親力親為,所以,她也順理成章的沿襲了上一世的習慣,沒有讓下人值夜的規矩。
唉,這自己睡在床上,幔帳外還睡着個人,怎麽想怎麽感覺別扭,萬一自己說夢話可怎麽辦?
不大一會兒,腳步聲漸近,趙蔓箐趕緊閉上了眼睛,幔帳被輕輕的掀起。
“表小姐,該起身了。”
是紫墨的聲音。
趙蔓箐緩緩睜開眼睛,扭頭看着她,綻放出滿臉笑容來,“又勞煩紫墨姐姐喊我起床了。”
紫墨被趙蔓箐笑的眼前一花,心情也跟着歡快輕松了起來,“表小姐這是說的什麽話,能喊您起床,可是奴婢的福分呢。”
伺候着趙蔓箐起身穿好衣服,又去淨房洗漱了,綠藤早就候在梳妝臺前等着給她梳頭。
見趙蔓箐從淨房轉出來,綠藤笑着屈膝行禮,道:“表小姐,今兒個咱們梳抓髻好不好?”
趙蔓箐微笑的點了點頭,坐到了梳妝臺前,掀起紫檀木妝奁匣子蓋,慢慢架起來,通透的銅鏡反着光,那光從趙蔓箐柔若無骨的小手上搖搖曳曳的晃過,紫墨上前來将匣子一層層的拉開,笑着道:“這都是夫人平日裏自己舀了花瓣什麽的制出來的,夫人最愛做這些香脂花露什麽的了。”
趙蔓箐滿眼驚訝的看着那每一層都滿撲撲的堆放着的各式盛香脂的小盒子,或銀或玉的材質,還有各式的梳子、篦子、簪子、花钿,還有各種各樣香味四溢的胭脂水粉。
這林夫人當真是個會生活會享受的主兒,這性情愛好,一看就是生活美滿幸福的,那兩位姨娘……
趙蔓箐坐直了身子,讓綠藤給她梳頭,手裏拿着一盒香脂玉盒子,細細思量了起來,昨兒個見那兩位姨娘,林夫人雖然沒有表現的過于熱情,可眼底裏流露出的絕不是厭惡之色,而是恰恰相反,尤其是對那王姨娘,甚至帶有深深的同情憐惜之意。
難道是因為王姨娘給鄭丞相生了庶女的緣故?
趙蔓箐心裏否定了這個想法,不可能,就算林夫人是個被洗腦教化了的典型古代女人,覺得妾通婢,她的身份使然也犯不着跟姨娘婢女什麽的一般見識,可那同情之色從何而來?沒有哪個女人是真心高興有人跟她分享老公的,而且不僅高興,還同情憐惜那個跟她分享老公之人。
趙蔓箐想了半天,直到綠藤給她梳好了頭,也沒想明白。
收拾停當,紫墨和綠藤上下打量了趙蔓箐幾遍,覺得都妥當了,才笑着道:“表小姐這模樣,真是可人疼,走吧,咱們該去給夫人請安了。”
趙蔓箐一行人到了瑞紫堂,雲清聽到動靜,打了簾子出來,見趙蔓箐過來了,笑着迎了上來,行了福禮請了安,笑道:“表小姐到的可真是早,夫人還在淨面呢,咱們先到暖閣裏歇一會兒,可好?菲小姐已經到了,少爺和芸小姐還沒過來呢。”
趙蔓箐謝過雲清,跟着她進了屋後的暖閣。
這雲清可真是聰明伶俐,什麽都不用問,她也跟你交代的清清楚楚。
進了暖閣,趙蔓箐跟鄭芸菲互相見了禮,鄭芸菲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趙蔓箐,笑道:“妹妹這顯是歇息過來了,臉色都比昨兒個好了許多。”
趙蔓箐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笑,道:“昨兒個睡了半下午,晚上吃了飯遛了小一刻鐘的彎,就又睡下了,如何還能沒歇過來?”
兩人剛說着話,鄭繼陽進了暖閣,看着趙蔓箐,關切的問道:“箐箐昨天歇的好不好?”
趙蔓箐和鄭芸菲趕緊上前行禮,趙蔓箐笑嘻嘻的回道:“多謝表哥關心,我歇的好,剛剛菲姐姐還說我氣色看起來都好了呢。”
鄭繼陽今天穿了一身天青色缂絲長衫,腰間系着條漢白玉帶,頭發沒有戴簪,而是用了和長衫同色系的緞帶綁着,顯然是要出門的打扮。
落了座,趙蔓箐看鄭繼陽問道:“表哥今天可是要去先生那兒?”
鄭繼陽點了點頭,“今兒個先生家要辦文會,所以,一會兒給母親請了安,我就得出門去幫着先生一起準備了,就不能和你們一起用飯了。”
鄭芸菲坐在趙蔓箐身邊,聽到随安先生家要辦文會的事兒,微微笑着道:“那今天大哥又得給父親掙個頭名回來。”
趙蔓箐不解的看向鄭芸菲,鄭芸菲會看着她,笑着解釋道:“随安先生家的文會,可是咱們京城最有聲望的,得了頭名的子弟,做的文章詩詞,有時候連皇上也會要過去禦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