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夢境

背對着白雲飛,冷清悠将外衣扯下,半遮半掩的衣衫下露出她白皙瑩潤的消瘦肩膀。将纏在上面的布條解開,還好傷口沒化膿,看樣子已經結痂了。不得不說,那個不正經的老頭兒唯一讓人看得上眼的,大概只有他那些工序繁複,效果一流的傷藥了。

又重新上了一次藥,然後迅速的裹好身上已經半幹的衣服。綁在傷口處的布條已經濕了,暫時不能用。看着白雲飛幹燥脫水的唇瓣,冷清悠站起身,忍着腳上剛紮破的血泡,走到山洞外面去找水。

一瘸一拐的走回了湖邊,冷清悠将手中的牛皮袋裏裏外外洗了好幾遍,直到聞着那股牛皮味兒不再那麽濃烈,才又伸進湖水裏灌了一袋子的湖水。

這牛皮袋還是當初大師兄送給她的生日禮物,當初一直嫌棄這玩意兒的味道太難聞,不過後來想着能防水,就勉強收着。現在看來,還真是個萬能袋子。

拎着一袋子的水挪回山洞,剛燃起不久的火堆又快熄滅了。冷清悠趕緊扔了幾根柴火進去。坐到石床邊沿,喂白雲飛喝了點水,雖然大部分都順着嘴角流出來,不過好在那張唇瓣看着不再那麽糟糕了。

就着袋子灌了幾口冰冷的湖水,冷清悠順着床沿坐在地上,背靠着身後冰冷的石床,冷餓交加的狀況讓她沒多久便睡了過去。

躺在石床上的白雲飛,鋼鐵般的意志正在層層瓦解,身體的虛弱讓他的心神脆弱如絲,整個人深陷在夢境中不可自拔。

昏暗的燭光中,窄小破舊的木板床上,躺着一個瘦弱蒼白的小少年。少年巴掌大的小臉上眉若墨畫,五官精致漂亮,菱形的唇瓣上裂開一道道細小的口子。如同一個冰雕的雪娃娃,脆弱的仿佛一碰就會碎。

冰冷狹小的屋子裏,小少年獨自一人躺在那裏。

半擁着破舊的棉絮,小身板痛苦的蜷縮在一起。

那一聲聲揪心的咳嗽聲一直持續到後半夜,小人兒終于沉沉睡去。夢境一轉,外面的天色還沒亮,漏風的木板門已經被人粗魯的一腳踹開。

“趕緊給老子爬起來上工,非要老子親自來請嗎?小兔崽子。”

“告訴你,管他什麽小姐少爺,到了這裏,連老子養的牲口都比不如。”

床上的小少年聽到動靜,立刻動作敏捷的翻身下床。卻因為久未吃飽加上身上的外傷不斷,身子虛的差點站不穩。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否則迎接他的,将是更為黑暗的地獄。

已經記不清來這裏多久了。

只知道在某一天,他睜開眼的時候就在這間破木屋裏。每天天未亮,就有人來踢他們起床,不管男女老少,到了這裏都是幹不完的活兒。

站在床前的小少年至始至終都低垂着視線,不發一言。

賊眉鼠眼的中年男子,兩眼猥瑣的在男孩兒漂亮精致的小臉上掃過。意圖伸出去的手在對在男孩兒冰冷徹骨的眼神時,只好怯怯的收回。

切!

饑渴的舔了舔嘴巴,若不是主子事先交代了,這小子留着還有用,他早就對這塊小鮮肉下手了。這麽漂亮的小男孩兒,他可是好久沒碰過了。

天未亮,小少年就得從永遠也暖不熱的被窩裏爬起來,跟着一群同樣來歷不明的難民去幹活兒。稍有不慎,那根帶着刺棱的皮鞭便毫不留情的朝着身上招呼。一條條皮開肉綻的傷疤,總是舊傷還未好,新的傷口又添上了。

原本白皙水嫩的皮膚也在一日日的煎熬中,變得粗糙灰暗。

天色已黑盡了,衆人才各自回到那間比狗窩還不如的破木房裏。

他已經記不清這樣的日子連續了多久。直到一日完了工,拖着身上的兩道新傷回到那件破草房。破舊漏風的木板門前,坐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兒。

小女孩兒看上去才六、七歲,雙手抱膝,一身粉色衣衫嬌俏可愛,閉着雙眼已經睡熟了。纖長的睫毛輕輕的抖動着,粉嫩的小鼻頭紅紅的,小臉上還挂着兩道沒擦幹的淚痕。

看着那張毫無防備的睡顏,小男孩兒硬起心腸徑直推開木門進去。

白天吃的那個硬饅頭根本不管飽,蜷縮着身子縮在床上,明明渾身疲憊,卻怎麽也睡不着。身上的傷口因為沒有藥,只能任由他自己恢複。緊咬着牙關抑制住身上的疼痛,小男孩兒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睡覺。

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外面響起了一陣哭聲。

條件反射的坐起身套上鞋子跑出去,就見蹲在他門口的粉衣女孩兒正被一個枯瘦的男子拉着,往他屋裏拖。

小女孩兒使出吃奶的勁兒又踢又咬,奈何終究只是個孩子,怎麽敵得過大人的力氣。只得嚷着嗓子大哭着。

看到突然出現的小少年,小女孩兒仿佛看到了救星般,睜着明亮清澈的雙眸大吼着:“小哥哥救我!我不要跟這個壞叔叔走,小哥哥,救救我???”

哭喊了半天,小男孩卻依舊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小女孩兒仿佛明白了什麽,明亮清澈的眼神漸漸黯淡。癟着小嘴低聲抽泣着:“娘親,娘親???”

低低弱弱的聲音最後消失在緊閉的木門裏。

每晚身上的傷口痛得睡不着的時候,他也曾祈求過娘親能出現。

能将他抱在懷裏,給他吹吹受傷的地方。

握着手中的粗粗的木棍,小少年面色陰沉的看着那道緊閉的木門。他從不相信神明的存在,就如同現在,能救他們的,只有自己。

木門上沒有鎖,小少年輕而易舉的推開門走進去。

破敗的木板床上,那只枯瘦肮髒的大手已經開始撕扯着小女孩兒的衣服。

冷漠的拎着手中的棍子,少年悄無聲息的走到那人的身後,掄起棍子便朝着那人的頭上招呼。

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頭上挨了一棍子的男子頹然的朝着一邊倒去。小少年卻沒有因此放松警惕,又掄起棍子朝着那人身上招呼。密集的雨點打得那人毫無還手之地。

暴力帶來的快感讓少年興奮得紅着雙眼,眼裏閃過嗜血的光。長久以來被壓制的痛苦仿佛找到了宣洩口,一股腦兒的全跑出來。

腰上突然多了一雙小手,小女孩兒雙膝跪在床上,雙手緊緊的抱着小少年的腰,拼命的搖着小腦袋,小身板顫抖得厲害。明明很害怕,卻仍然帶着哭腔央求着眼前的小少年,“小哥哥不要再打了,會死人的。”

“不要再打了????”

小女孩兒的哭聲讓瘋狂的小少年漸漸平息了內心的狂躁和嗜血。

放下手中的棍子,小少年将床上的女孩兒抱下床。蹲在她面前輕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清悠,冷清悠。”

“我叫白景。以後你就叫我景哥哥吧!”

“恩,景哥哥。”

白景不知道這個叫冷清悠的小女孩是怎麽到這裏的。

那個賊眉鼠眼的管事也從不讓冷清悠去幹活兒。再她又大哭大鬧了一次之後,管事終于任由她待在自己身邊。那個企圖對她下毒手的男子也再也沒有出現在出工的隊伍裏。

每次,那個粉色的小身子總是托着腮蹲坐在門口,老遠看到他,便朝着他飛奔而來。

冷清悠的飯菜是有人專門做好送過來的。雖然只是一素一葷,加一個清湯,對于他們整天啃硬饅頭來說,已經是山珍海味了。

知道他每天吃的是什麽之後,小丫頭非要等到他回來一起吃。有一次因為收工晚了,一天沒進水米的丫頭差點餓暈過去。管事知道之後,天未黑便讓他收工回去。

晚上,還是那間破舊的木板床。可抱着懷裏軟軟的小身子,他開始覺得黑夜不再那麽難熬了。

只要抱着她,聞着她身上香香甜甜的味道,總是一沾枕頭就睡着了。

牆頭已經畫滿了橫杠,清悠來這兒也有三個月了。

這天一大早,他便有些心神不寧,冒着被鞭子抽的危險,他向管事告了個假。而一向刁難他的管事居然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揮手準了。

一路飛奔回了小木屋,卻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粉色身影。

木桌上的飯菜擺放的好好的,一筷也未動過。狹小的屋子根本藏不住人,一眼便知道清悠不在屋裏。

想到清悠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白景慌忙朝着外面奔去。

不是沒有想過要逃,只是這裏每間隔一座崗哨,就有人在站崗。對于不會武功的人來說,根本就是無處可逃。

但是今日很奇怪。

一路走來,居然沒有一個看守的人。

暢通無阻的朝前走去,他才發現自己之前所在的地方,應該類似于一座後山。而前面,則是一處奢華恢宏的院落。

敞開的大門裏,朝外散發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難受的捂着口鼻,原本退怯的步子在想到清悠有可能遇到的危險時,白景拎着手中的木棍顫栗的身子繼續朝前走着。

還未走進,便聽到那個熟悉清脆的聲音,“娘,悠悠要去找景哥哥。我們帶他一起回家好不好?”

“寶貝兒別鬧,先跟娘親回去。娘親再派人來找你的景哥哥好不好?”

“不好,我要景哥哥。”

正跟前來救她的娘親哭鬧着的冷清悠,突然看到出現在門口的白景。驚喜的從娘親的懷裏掙脫出來,朝着他歡快的跑去。

“景哥哥,景哥哥,我爹地和娘親來救我了。跟悠悠一起回家好不好?”

“悠悠,危險,快回來!”

身後傳來爹地娘親的驚呼聲,白景口中的那個“好”還沒有說出來,便眼睜睜的看着那個粉色的小身子如斷翅的蝴蝶飛到半空,然後無力的跌落在地上。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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