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re13:繼續啓程的黎明之今

清晨的草葉凝着冰冷的露珠,等到東方微熹才有了些許暖意。

身穿白色棉質睡裙的伊芙琳撩開帳篷,迷迷糊糊地走了出去,打算洗漱一番,等依舊冷冷的晨風拂過面龐,少女打了個激靈,這才意識到并非在宅邸中安睡,而是在野外的帳篷裏。

因為魔力消耗較大的緣故,伊芙琳這一天起的晚些,軍隊大致是醒過來了的,不少人的視線一下子集中在她身上,本來打算熱情的打個招呼,最後卻因為少女不合适的着裝而尴尬停下。

她一下子漲紅了臉,好在白色的睡裙樣式保守,領口開的不大,裙子也不算太短,這才免除了更加尴尬的危機。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帳篷裏,她才掩上簾門就聽見外頭善意的笑聲——于伊芙琳而言,外面的人大多是長輩,就算偶有同輩,也是誠心誠意把她當成一個可愛的小妹妹,沒有人有惡意的想法,反而是為了她的粗心大意倍感親切。

——昨天那麽厲害的劍姬小姐,也只是個天真單純的小孩子呢。

菲利斯一頭黑線地看着帳篷那邊:“真是的,小伊芙琳真的太沒戒心了。”

庫珥修聞言一笑:“雖然如此,不過,似乎有意外的效果。”伊芙琳昨天強如怪物的表現讓這群人心裏十分忐忑,不自覺有些敬畏,而今天這場意外則恰好化解了他們心裏的忌憚。

“昴一直在盯着那裏看呢,”藍發女仆不無妒意地盯着萊月昴,真是的,就這麽盯着睡衣狀态的伊芙琳看。

“你在想什麽啊,”萊月昴誇張地叫了起來,“我和萊茵哈魯特那家夥一樣,伊芙琳對我來說就是妹妹一樣的存在啊。”

“那蕾姆呢?”其實知道昴的心情,但是故意提出了那個問題,這一切的目的都是為了順理成章的問出這句話,“對昴來說,蕾姆是什麽樣的存在呢?”

“是……”萊月昴在對方充滿期待的目光下吞吞吐吐,“是……很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呢?”步步緊逼着。

“總之就是……想要保護,想要拯救,想要看着蕾姆你開心的笑容!”

“唉……”蕾姆嘆息起來,“昴真是會說話啊,對蕾姆這麽溫柔的話,萬一突然收走了這份溫柔,蕾姆會很生氣,很生氣的。”

然後在萊月昴驚愕的視線中,藍發女仆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騙昴的~”

真的是……随口說說的玩笑話嗎……

就算是個感情經歷一片空白的死宅,也明白這番話有多麽言不由衷,這份沉甸甸的心意固然讓人歡喜,但同時也令人誠惶誠恐。

就像他可以為艾米莉娅做到的那樣,蕾姆也會奮不顧身地幫助他,甚至做的更多、更拼命——就算明知道自己的戀愛之心全部放在艾米莉娅身上,也依然那麽拼命,依然那麽溫柔……真難辦啊。

“我可以進來嗎?”正在收拾自己的伊芙琳少女聽見了祖父的聲音。

“請進。”慌忙把衣櫃門帶上并把放在床頭擺弄的特蕾西娅泥塑收起來,最後卻因為對方太過矯健的動作而被抓了個正着,伊芙琳尴尬地站立着,相信威爾海姆一定看清以亡妻為原型捏造的泥塑了,“那個……”

“這個可以給我看一下嗎?”不僅沒有悲傷或者憤怒,反而是坦然地詢問能否觀賞,伊芙琳猶豫着把泥塑交了過去。

泥塑做的很精致,與伊芙琳有七八分相似了,應該是制作者擔心劍聖的容貌太過嬌柔昳麗,所以做了一點修飾讓它看起來更英武的關系吧,威爾海姆出乎意料地笑了:“像是我當年的臉色套給她了。”

“唉?”伊芙琳有點驚訝,“您當年是這樣的嗎?這種……看起來有點兇巴巴的臉,感覺有點像萊月昴呢。”

“這麽說來,的确很像。”同樣的長相兇惡,同樣的在劍道上沒有天分必須以勤補拙,同樣的拼盡全力傾盡所有只為保護心中花一般的女性,“遇見特蕾西娅以前,我在戰場上渾渾噩噩地揮劍,被我的對手們稱為‘劍鬼’,連我的同伴也不願意接近我……”

“但是,很幸運,我遇見了特蕾西娅。”

坐在灌木上托着腮仿佛是思考的女性,側臉精致到讓人心尖顫抖,遇見他時可愛的笑着,招呼他去看她種下的花。

伊芙琳看着祖父的眼神閃爍溫柔的懷念,忍不住懷念起特蕾西娅祖母,老實說祖母死去時她還太小了,因此對這位祖母毫無印象,只能憑借他的言語來勾畫她的影子。

盡管這麽說有自戀的嫌疑,但祖母是一位美人,性格天真爛漫,偶爾也會像年輕的女孩子那樣小小的發牢騷,但是語調裏沒有讨厭,好像只是單純的抱怨而已。

總是很沒有戒心,總是很懶散,尤其是在劍術方面,很喜歡小孩子,不擅長廚藝,唯一的拿手菜就是玫瑰曲奇。

威爾海姆在懷念結束以後,将目光投注在了小小的女孩子身上。

與特蕾西娅很不同,或許是從小有過那樣的經歷的關系,伊芙琳認真又乖巧,永遠永遠抱着書與劍,害怕失去。明明內心脆弱害怕到無聲哭泣,也會盡量堅強起來,就算經歷了很多,也總是展現天真的笑容,希望把那份簡單的喜悅帶給其他人……是個讓人喜歡又不自覺心疼的好孩子。

自己從白鯨腹中殺出的時候,就看見這個孩子噙着眼淚,也握着劍,天空藍的瞳孔清澈無物,但是威爾海姆就是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一個紅色頭發的小女孩,她抱着膝蓋無聲痛哭着,好像失去了整個世界。

與特蕾西娅孩子氣的天真不同,伊芙琳的天真是因為把那個悲傷的孩子藏了起來,她讓那個什麽都明白的孩子藏在了自己的心裏,所以天空藍的眼睛總是幹淨無塵,所以伊芙琳總是天真單純。

男性無聲地嘆息起來,心中對紅發劍姬又多了幾分憐愛:“你和你祖母不太一樣。”

“嗯?”伊芙琳眼露茫然,仿佛在茫然他為什麽忽然間說起了自己。

威爾海姆沒有解釋,只是像一個啰嗦的尋常祖父一樣,數落起伊芙琳穿着睡衣就出門的事情,紅發的小姑娘苦着臉,承受着他的啰嗦。

萊茵哈魯特也經常為伊芙琳沒有身為女性自覺的事情而頭疼,偶爾也會數落她,但這種感覺與威爾海姆的數落是不同的。

雖然頭疼于祖父的喋喋不休,但又何嘗不是受到關心的一種體現,伊芙琳乖巧地應着,這幅姿态讓人不忍繼續訓話,心中有愧的威爾海姆更是不例外。

“這些話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伊芙琳趕緊點頭,再怎麽開心也不至于喜歡上被人訓話吧,能早點結束這份難熬的唠叨真是太好了。

威爾海姆又嘆了一口氣,面對着小姑娘孺慕的眼神,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與長久以來積蓄的愧疚相互交雜,于是他低下身去摸了摸伊芙琳的小腦袋。

……難道阿斯特雷亞家的男生都會喜歡摸頭嗎。被強行摸頭的伊芙琳想着,兄長也喜歡這樣子呢,不過她可以對兄長提出異議,卻不好意思對祖父說同樣的話,只能勉強按捺住小情緒,被動承受。

好在威爾海姆是一位有分寸的男性,因此很快收回了在少女頭上作亂的手:“去吃點東西吧。”

“嗯~”伊芙琳如對待兄長一般,熟絡地挽住威爾海姆的手臂,後者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為這份隐晦的認同而喜悅起來。

沒有什麽劍鬼與劍姬,這一刻只有年邁的祖父與年幼的孫女而已,和諧流暢的像是演練了千百遍。

——如果特蕾西娅看到這一幕,大概也會很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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