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夢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秦傾剛起床洗漱完,門鈴就響了,她打開門,就看到左思遠一只胳膊斜搭在門框上,做了個經典的思想者的耍帥pose,微微側臉看着秦傾,眸光深邃,“女王陛下,早餐時間到了。”
“噗”秦傾被左思遠逗的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個,多大了還跟當年一樣,這麽愛耍寶。
左思遠傻傻的看着秦傾,早上的她眼角還帶着幾分慵懶,脂白的皮膚像是剝了殼的蛋清一樣嫩滑,唇上的色彩嬌豔欲滴,刺激的他頭腦發懵,心一下子跳得好快,喉嚨也有些發幹,連接下來的臺詞都忘掉了。
“傻站着做什麽進來吧,先等我一會,我要回個郵件再下去吃飯。”秦傾倒是沒有覺察到左思遠的不妥,因為在她印象裏,左思遠一直就是這麽一副蠢樣兒,跟小時候一樣,一點兒沒變。
被秦傾這麽一提醒,左思遠才回過神來,連忙尴尬的咳了咳,掩飾住自己的異樣,然後将背在身後的那束花拿出來,遞給秦傾,心虛的看了一眼秦傾說:“請女王大人笑納。”
秦傾倒是沒想到還有這樣的驚喜,看着眼前這一大捧鮮豔欲滴的紅玫瑰,打趣的皺了皺眉,“空運來的你小子有心了,不過這顏色你小子逗我呢下次別鬧了你知道我不喜歡這個”
說完,接過花對着左思遠揚了揚頭,示意他進來。
左思遠發現秦傾壓根兒就沒有一絲異樣,心裏既松了一口氣又有些失落,完全沒有剛才在路上來的時候的躊躇滿志,耷拉着腦袋進了客房。
他知道秦傾喜歡的花是薰衣草,并不喜歡玫瑰,今天送玫瑰給秦傾,不過是想投石問路,看一下秦傾的反應,試探一下她的心思而已,結果還真是讓人挫敗啊
秦傾讓左思遠進門之後就沒有再理會他,自己捧着筆記本回郵件,等左思遠從自己的挫敗中回過神來之後,發現秦傾正十指翻飛的敲打着鍵盤,一心撲在工作上,根本連一個安慰的眼神都沒有獎勵給他。
都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可是在左思遠的心裏,全身心投入去做一件事情的秦傾才是最有魅力的。
此刻秦傾只穿着簡單的棉質無袖睡裙,頭發也只是簡單的挽了幾下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在腦後,認真的盯着屏幕,敲打着鍵盤。
一個個英文字符流暢的出現在屏幕上,左思遠越發的感覺到秦傾這些年的變化,以前,秦傾最讨厭的就是英語,每次都是及格便萬事大吉,秦叔叔每次拿着成績單訓斥她的時候,她總是高昂着頭振振有詞的回擊:“我為什麽要學這些只有沒有本事人的才巴巴的去學別人的東西,早晚有一天,我要讓那些黃頭發藍眼睛的都争先恐後的來學我們的方塊字”
直到現在,她的那些豪言壯語依舊言猶在耳,他記得清清楚楚,可是那個曾經說過這些的女人卻變了。
也不知道當年她被放逐到那個全是黃頭發藍眼睛的國度裏,孤身一人,語言不通,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要知道當年,她沒有帶走任何東西,只拿着身份證護照和一張機票上了飛機。
“秦傾,當初為什麽要跟我斷了聯系”這些年,一直沒有問出口的話,左思遠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他看着正在敲鍵盤的秦傾脊背一僵,又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似的繼續在鍵盤上敲打出一個個英文字母,突然覺得那些蝌蚪文十分礙眼,語氣不自覺的帶了幾分怨怒:“難道在你心裏,就連我也是不能被信任的嗎你覺得我也會背叛你”
“思遠。”秦傾終于無法再繼續下去,她轉過身看着倚在桌邊的左思遠,嘆了口氣說:“如果我不信任你,如今就不會打電話聯系你,如果說這裏還有人能讓我覺得溫暖覺得牽挂,那個人也只會是你。”
“那你當年”秦傾的話讓左思遠的心激動了起來,也越發的想要知道,秦傾當年究竟遭遇了什麽。
“一開始是不能,後來是不願。”想起那段過往,秦傾眼中劃過一絲冷意。
☆、006:發怒
當年她只有十八歲,一個人兩手空空身無分文的被人放逐到那個陌生的國度裏,就算是她性子再堅強,可當時她也不過是個剛成年的女孩,原本她以為,這已經是最糟糕的了,可是事情遠沒有她想象的那麽簡單。
她一下飛機,就遭到暗殺,幸虧當時她警覺,也幸虧那些人低估了她的能力,才讓她僥幸得以逃脫,可她也沒能全身而退,身上被刺了幾刀,有一刀貼着動脈,刺得又深,要不是恰巧遇到同一班飛機出任務回來的比爾對她用出來的太極拳感興趣将她撿了回去,她可能早已經在那條叫不出名字來的巷子裏失血過多而死了。
但是這些,她都不想讓左思遠知道,是不想讓他知道也是不能讓他知道。
“為什麽”左思遠有些失控的低吼。
“那些都過去了。”秦傾避開左思遠的目光。
“秦傾你總是這樣”左思遠氣惱的眼睛發紅,“你每次都是這樣,看起來大大咧咧,一點心事都沒有的樣子,可實際上,你總是把你的心藏的很深很深,不讓任何人碰觸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該拿你怎麽辦你知不知道當年我明知道你要被送上飛機卻什麽都不能做,心裏是什麽滋味,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不換號碼睡覺也不敢關機二十四小時手機不離身,生怕錯過任何一個能與你聯系的機會,天天盼望着你能聯系我,我有多煎熬你身無分文的被放逐,到那樣一個連基本的交流都困難的陌生地方,下雨下雪的時候我怕你風餐露宿連個躲避的地方都沒有,天冷的時候我怕你吃不飽穿不暖生病沒錢買藥,你這幅模樣,我又怕你被人騙了或是碰上變态被欺負了,這七年來,我沒有一天過的安穩,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多害怕嗎”
左思遠最後一句話,簡直是扯着嗓子吼出來的,他的眼圈這次是真的紅了。
七年前,他少年不識愁滋味,意氣風發,覺得自己不可一世,他可以就那樣陪伴在秦傾身爆保護她,跟她一生一世。可是當他眼睜睜的看着秦傾被帶走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是多麽的沒用,別說保護她,在她被放逐的時候,他甚至連見她一面,送她上飛機的機會都沒有,那一刻,他就在心底暗暗發誓,他一定要變得強大,只有變得強大起來,才能有能力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也是從那一年開始,他開始邊進修學業邊創業,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漸漸做大,一步步有了現在的成績,現在的他,雖然不敢說有多麽的成功,但是讓秦傾過上以前的日子,仍舊像以前一樣一世無憂還是可以的,而且,他相信,只要秦傾在他身爆他還可以做得更好更成功。
秦傾被突然爆發的左思遠給吓懵了,記憶中,這還是左思遠第一次對自己發火,原來,這個平時總是嘻嘻哈哈,看起來沒有半絲脾氣的左思遠也是會發怒會咆哮的
“我”面對左思遠的質問,秦傾無言以對,她現在心裏想的是,那些過往,這些年她是怎麽過來的,經歷過什麽就算是能說,她也不會告訴他了,這次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左思遠知道後,會更加崩潰。
左思遠将心裏的話說出來,輕松了不少,但是看着眼前抿着唇倔強的站着始終不肯解釋的秦傾,又覺得氣不打一處來,最終他也是沒辦法的将秦傾狠狠的抱進懷裏,惡聲惡氣的說:“這次回來,你別想再離開了,秦傾,我不會允許的你聽到沒有我不允許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離開了,你相信我,現在的我,完全有能力保護你”
秦傾的緘口不言,在左思遠的心裏完全成了另外一種意思,以為秦傾是難以啓齒,他也就不再忍心逼她,畢竟,那些都過去了,秦傾在他心裏一直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他願意她就這麽一直一輩子驕傲下去。而現在的他,也有能力維護她的這份驕傲
秦傾聽着左思遠過于激動的心跳,心裏暖暖的,但同時也尴尬無比,這個左思遠這些年怎麽變得比她這個在美國呆了七年的人還愛摟摟抱抱的
雖然小時候,她們兩個也經常勾肩搭背的,但那時候還小,她性子也野,眼中除了兄弟就是哥們,根本就沒有什麽男女有別的概念,可是現在她們都是大人了,這樣很別扭的好不好只是,他現在情緒這麽激動,推開他又好像不好,會更尴尬的吧
就在秦傾頭疼的時候,門鈴響了,客房服務的提示音響起,左思遠這才放開秦傾,臉上有些被打斷的不悅,抱着秦傾的幸福感那麽真實,他還沒抱夠呢
左思遠打開門,看着外面的服務生面色不善,“我們并沒有叫客房服務,是不是送錯了”
服務生禮貌的将房間的門牌號以及客人姓名給左思遠看,有些無辜的看着左思遠,當看到客房裏有一男一女的時候,經驗豐富的服務生就已經知道自己是打擾到別人的好事了,因此,格外的小心翼翼。
左思遠不解的看着秦傾,秦傾先是一愣,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某個挂電話前特地提醒她要吃早飯的事,于是一拍腦袋說:“是我叫的早餐,然後我一直想着回郵件的事,就給忘記了。”
左思遠無語的看了一眼秦傾,“你這健忘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以前沒少放我鴿子”
秦傾讪讪地陪笑。
“不知道我要來早餐也要的一人份的太不夠意思了”這些東西倒是都是秦傾喜歡吃的,所以左思遠根本就沒有懷疑秦傾說謊,只是有些郁悶,因為他在餐廳也給秦傾點了一模一樣的早餐。
“那你等我一會,我換件衣服,跟你一起下去吃。”秦傾連忙說。
“算你上道”左思遠的臉色終于雨過天晴,但是他卻沒有讓秦傾去換衣服,而是讓服務生将早餐推進來,又讓服務生再送一份一模一樣的上來,而後對着秦傾說:“就在你這裏吃吧,不要跑上跑下的了。”
秦傾當然樂得同意。
☆、007:往事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交談,倒是左思遠一直好奇的打量着安靜的坐在那裏優雅就餐的秦傾,直到把秦傾看的不自在。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秦傾摸摸臉,不解的看着左思遠問。
“沒什麽,就是奇怪你現在吃飯的時候怎麽這麽安靜。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以前,每次在秦家吃飯,餐桌上都沒安靜的時候,其實是秦傾每次都不讓別人安靜的吃飯,她父親又管不了她,每次父女兩個都是吵得不歡而散。
秦傾聞言,想起過往的頑劣不馴,又想起這幾年每次吃飯時某個在耳邊的時刻叮咛,臉上露出一絲複雜來:“人總是會變的,其實我以前都适意的沒事找事,是不是很幼稚”
“沒有,我知道,其實你是看不慣那兩個女人惺惺作态,故意想要引起你父親的注意來而已。”左思遠理解的說。
“不愧是好兄弟,還是你了解我”秦傾笑笑,而後語氣又變得沉重,“思遠,我今天想去看看他。”
“好。”左思遠回應,而後又看着秦傾小心的問:“你不恨他了要不是他當年你也不會被送到國外這麽多年。”
“人都死了,我留着那些恨還有什麽用”秦傾苦笑一聲,“他畢竟是我的父親,既然回來了,總是要去看看他的,雖然過了這麽多年,我對他的記憶,好像只剩下以前的那些争吵了。”
“秦傾”左思遠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秦傾,那些過去,是他都不願意回想起來的傷痛,更何況秦傾。
“我吃飽了,先去換件衣服,你慢慢吃。”秦傾打斷左思遠想要出口的安慰,放下筷子無所謂的笑笑說。
左思遠哪裏還有什麽胃口,他看着秦傾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一刻的秦傾又離自己遠去了,這個念頭讓他心底十分的不安,看來還是要找機會弄清楚,秦傾這些年在國外到底都經歷了什麽。
因為要去祭拜父親秦懷,秦傾穿了一套黑色的過膝長裙,頭發也重新梳理過,雖然還是挽着的,但是不似之前的随意松散,挽了一個髻,顯得成熟幹練不少,臉上帶了一副黑色的墨鏡,遮住了眼睛,阻擋了左思遠窺視她眼中情緒的目光。
左思遠也不戳破秦傾的心思,只是笑着打趣:“現在我終于确定以及肯定你已經從秦爺到秦女王變性成功了,從昨晚到現在,我見你換了三套衣服,全都是裙子這要是以前,想要讓你穿裙子,除非天上下紅雨”以前,秦傾可是最讨厭穿裙子的,就是參加宴會,也是帥氣的中性裝扮,從來沒有這麽有女人味過。
秦傾翻了個白眼,“有必要這麽誇張嗎其實,我以前也穿過裙子,只是你沒看到罷了。”
“怎麽可能你的事還有連我也不知道的你說的是三歲以前的事吧”左思遠不相信的笑了起來。
秦傾也笑笑,不置可否,對着左思遠說:“走吧。”
她以前的确是很讨厭穿裙子,但是也的确是穿過一次裙子,不是三歲以前,而是在她十八歲生日的那晚上,想起那晚上的事,想起那個男人,秦傾就忍不住暗自嘆了一口氣,她當時肯定是瘋了,竟然會大膽的做出那種荒唐事來真是應了那句話,自作孽不可活,要不是當年她做了那種事,如今也不會被比爾跟流沙他們抓住把柄,被老大丢回來收拾爛攤子
秦懷安葬在西郊陵園,車子停下之後,秦傾堅持要自己進去,左思遠也不勉強,跟她說明白了大體位置之後,就在車上等着。
按照左思遠指的路,秦傾很容易的就找到了秦懷的墓地。
将手中的鮮花放在墓碑前,秦傾看着這塊冰冷的,孤零零的墓碑,心中一時間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八歲之前,她也曾經有過簡單快樂的童年,因為那時候她單純,還不懂得父母之間相敬如賓是很不正常的事,她覺得自己有爸爸,有媽媽,跟所有的小朋友一樣,更沒有覺得爸爸媽媽之間幾乎沒什麽交流有什麽不對,直到有一天,她放學回家,在浴室裏看到媽媽毫無聲息的躺在浴池裏,而血色将那一池水染得鮮紅,她發瘋的搖晃她,卻再也換不回媽媽一丁點的回應。
後來,是父親将她從媽媽的身上拉開,她抱着父親的腿大哭,卻只看到父親盯着母親的屍體露出的冷漠,那個時候,小小年紀的她心裏就冒出一個念頭,她沒有媽媽了,父親好像也要抛棄她了。
她的預感真的很準,母親死了一個多月後,父親就帶着一個女人跟一個小女孩回家了,那女的叫胡曉晶,小女孩叫秦霜,她是父親在外面的女人,而那個小女孩是她們兩個人的女兒,只比她小三個月。
她哭鬧,用盡一切手段想要将那對母女趕賺可是父親依然讓她們留了下來,那一晚上之後,她知道,這個家,再也不是她的家了,而父親,也不再是她的父親了。
那一年,小小年紀的她,便開始了叛逆不馴,也與父親的關系越來越惡劣,最終形同陌路。
後來,她偶然間發現母親的一本日記,看到母親在日記上寫着胡曉晶曾經數次打電話羞辱威脅母親,讓她跟父親離婚,她氣不過拿着日記去告訴父親,大罵胡曉晶是害人的狐貍精,誰知道父親卻根本不相信,反而責備她沒教養,從那時候起,她就徹底的對父親不存任何期望了。
再後來,父親因為侵吞挪用公款的事情被揭發監禁,要求見她一面,她去了,對他惡語相向,沒想到他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和顏悅色,很有耐心的聽完她的話之後,只對她說了一句話,他死後,想要跟母親合葬在一起。
聽完他的話,她當即就拒絕了,并嘲諷他,說他沒資格跟母親葬在一起,說他是母親最不想見到的人,她絕對不會讓他去打擾母親的清靜。
到現在,她仍舊記得她說那些話的時候,父親的神情,他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的擊中了一樣,眼中充滿悔恨,原本高大堅實的身體,搖搖欲墜,脆弱不堪,這樣的父親讓她覺得十分刺眼又十分痛快。
那次見面,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面,她走了之後,父親便自殺了,他死前讓人辦妥了與胡曉晶的離婚手續,并留下遺言,将她立刻送往國外,絕情的不讓她送他最後一程。
☆、008:竟然是他
“其實不讓你跟我媽媽葬在一起是對的。你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誰都不快樂,死後何必還要再糾纏你有了別的女人,臨死前還在想着要保全他們母女,卻狠心的将我丢到大洋彼岸去自生自滅,這樣的你,死後又有什麽臉面去面對我媽媽你以前不是最喜歡清靜了麽,總是嫌棄我吵鬧,讓家裏雞飛狗跳的一刻不得安靜,現在在這裏清清靜靜的不是很好”
秦傾看着墓碑上秦懷的照片,深吸一口氣,自嘲的說:“沒想到這麽多年了,我還是不能心平氣和的跟你說話,我以為我已經修煉到家了,已經不屑于恨了,即使是恨你,也能很好的掩飾住自己的情緒了,可是好像還欠點火候。你呢有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聽說胡曉晶在你死後不久就再婚了,就連秦霜也改姓了,我現在終于知道,你為什麽喜歡她們不喜歡我跟媽媽了,因為你們是一路人,都是那麽的薄情寡義。”
“我這些年在國外過的很好,是真的很好,吃穿不愁,比在國內的時候過的還逍遙自在,看到我這樣,你是不是很失望其實我對你真的很失望,你不是一直自恃清高嗎為什麽也跟那些凡夫俗子一樣經受不住我原本一直以為,就算是你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但是至少客觀的來講,你還算是一個好的管理宅風揚那些年在你手上發展的不錯,你還有可取之處,可誰知道,就連這一點可取之處,你也要從我心裏徹底的毀滅以前我每次闖禍,你都告訴我既然做錯了,就要勇于承擔後果,可你為什麽連活着接受現實的勇氣都沒有你是個懦夫你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你知道你的所作所為,讓你以前對我講的那些大道理變得有多麽的可笑嗎你知道嗎這麽多年,我一直不想回來,不是我無法面對自己曾經的荒唐,而是因為我不想面對你是我父親這樣的事實。”
秦傾站在秦懷的墓前,絮絮叨叨的說着,将這些年來深埋在心裏的不滿都一股腦的發洩了出來,發洩過後,整個人都覺得酸軟無力了,索性坐在石階上,與墓碑上秦懷的照片對視着。
“不管我以前有多麽的無理取鬧,你總是這樣,最多的就是不理不睬,我知道,我是你不喜歡的女人生的孩子,你根本不喜歡我,你心裏只有那對狐貍精母女,直到我闖下大禍了,你才會注意到我,跟我講那些大道理,你真的很會教育人,真的,我每次都說不過你,只好更加的無理取鬧來向你示威,讓你知道我并沒有向你示弱,于是闖的禍也越來越大,現在想起來,當年的我真是蠢透了,你當時跟那兩個女人一樣,肯定是每次都在心裏狠狠的嘲笑我愚蠢吧”
“被我說中了吧呵呵,其實已經無所謂了,我不在意了,真的,因為我想明白了,你怎麽看我,怎麽對我根本就不值得我在意。”
“下次要說謊的時候,至少要高明點先把臉上的淚擦幹淨”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秦傾。
秦傾警惕的轉身,在看清楚眼前的男人的時候,瞳孔禁不住縮了縮。
竟然是他
方東城跟七年前相比,簡直沒有什麽變化,非要說有的話,那就是比七年前更有魅力了,那雙總是閃着清冷光輝眼角狹長的眸子還是那麽犀利,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別人的心理,高挺而又棱角分明的鼻子讓整張臉都泛着一股子冷酷的勁兒,尤其是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阿瑪尼的絲質襯衫,同色系的西褲,更讓他整個人越發的顯得冷豔高貴,秦傾也不知道怎麽了,當年每次看到方東城,都有種被他的氣場給碾壓的透不過氣來的感覺,所以,每次跟方東城相處都不給他好臉色,她讨厭極了方東城每次看自己的時候,那種優等生看差等生,高人一等的不屑目光,到今天,仍舊讨厭的不得了。
即便是,現在的方東城身份是城宇集團的ceo,b市最具魅力,身價最高的男人,外界評價他的城宇集團實力可與當年的風揚集團相媲美,無數女人做夢都想爬上他的床,可在秦傾眼中,他還是那個惹人讨厭的方東城。
沒想到竟然在這裏碰到她是不是該跟當年一樣大嘆一聲,冤家路窄秦傾看着方東城手裏的花束,微微閃神,即使知道這次回國不可避免的會跟這個男人打交道,但是秦傾覺得這一面還是見得太早了,尤其是她現在的狀态有點狼狽
方東城沒有理會秦傾的目光,他将手中的鮮花放在秦懷的墓碑前,與秦傾的并排在一起,然後又規規矩矩的鞠了個躬,才轉身看着坐在石階上的秦傾,居高臨下,眉毛挑剔的微皺,顯然對秦傾這麽大咧咧的坐在這裏的行為很是不滿。
秦傾擡頭,微微眯眼看着方東城,原本想要站起來的念頭忽然散了,兩個人就維持着這樣的姿勢互相看着,氣氛絕對算不上友好,這種劍拔弩張的叫着勁兒的架勢,和他們以前每次見面一樣。
跟方東城的梁子是什麽時候結下的呢秦傾已經記不清楚了,當年,她跟方東城就是b市少年一派的兩個極端,秦傾完全就是個小太妹做派,帶着一大群擁護者練功夫,學武術,還像模像樣的成立個秦武門,說是發揚國粹,路見不平一聲吼,讓老師跟家長沒少頭疼,秦傾更是讓無數家長恨得牙癢癢的小霸王,壞孩子,只不過是礙于秦家的勢力,沒人敢怎麽樣她罷了;而方東城那一派則恰恰相反,他們都是家長老師眼中的好學生,乖寶寶,甚至是全市的風雲人物,學習典範。
秦傾那幫子人看不起方東城他們那群只會讀書的文弱書生,同樣的,方東城他們那群人對成績平平整天胡鬧的秦傾等人不屑一顧,秦傾喜歡去錦繡食府吃飯,天涯海閣就是他們專屬的包間,而水行雲舒則是方東城那個小團體的集聚地,兩派人馬泾渭分明。
這樣兩個極端的小團體,自然是會讓家長們拿來比較,久而久之,梁子就莫名其妙的結下了。也因為這樣,秦傾開始特別留意方東城的動向,兩個人逐漸有了交集,當然,秦傾的霸道,方東城的冷傲,讓他們之間每次碰面都是不歡而散。
經年往事,現在在想起來,只覺得當時行為幼稚可笑,但也那段單純快樂的時光也讓人心生懷念。
☆、009:淨身出戶
秦傾瞪着方東城走神,方東城也在認真的看着秦傾。
七年不見,秦傾的變化可謂不小,當年那個總是不修邊幅整天跟一群男孩子稱兄道弟滿口粗話的小太妹,如今穿的規規矩矩,黑色的長套裙,趁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膚越發白皙如瓷,腰上一根白色的細水晶腰帶松松的束着,顯得她的纖腰不盈一握,頭發也打理得一絲不茍,臉瘦了些,卻多了幾分成熟溫婉的韻味,眼睛還是如同七年前般明亮的沒有一絲雜質,每次瞪着自己的時候圓圓鼓鼓的帶着十足的孩子氣。
“你确定要一直保持這個姿勢即使我對你的顏色并沒有什麽興趣”方東城冷嗤一聲,率先打破沉默。
“你這個流氓”秦傾臉色一變,大叫一聲,飛快的起身站好,并條件反射的往下拽了拽裙子,卻在想起今天穿的是條長裙的時候明白自己上當了,忍不住又恨恨的罵了一句:“不要臉”
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迫她起來,簡直就是勝之不武
這只道貌岸然的臭狐貍
“果然還是那麽蠢”方東城眼底飛快的略過一絲笑意,看着秦傾意有所指的說。
秦傾臉色一黑,冷冷的看着方東城,殺氣騰騰的說:“偷聽別人說話,算什麽君子”
“第一,我從來沒說自己是君子;第二,這裏詩衆場合,我殊明正大的來祭拜,是你自己沒看到我,不算我偷聽”方東城慢條斯理的開口,條理分明,完全不理會已經炸毛的秦傾。
“不,你是君子,只不過是僞君子而已”想起從前的那些過往,秦傾冷冷一笑。心裏暗罵自己警惕性太低了,竟然連方東城什麽時候來的都不知道,讓他看足了笑話,現在這只狐貍心裏,指不定已經笑翻天了吧她可沒忘記,當年這個男人與胡曉晶母女走的有多近,都是一路貨色
方東城依舊是居高臨下的看着秦傾,沒有反駁秦傾的話,只是這副居高臨下的姿态,就像是悲憫不屑的神佛在看着一個無理取鬧的小鬼一樣,跟當年的秦懷如出一撤,這先天的身高優勢讓秦傾無比的氣惱挫敗
“我會寄一份文件給你,剩下的事,就勞煩方總裁處理了。”秦傾突然覺得自己非要跟方東城一較長短的想法跟當年的自己一樣愚蠢,何必浪費精力在一個很快就會沒有交集的不相幹的人身上
丢下一句話之後,秦傾徑直離開了,只留下一個挺直的背影給方東城,方東城沒有阻攔秦傾,只是看着她那個驕傲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不錯,比七年前有點長進了,知道避其鋒芒,能沉得住氣了。
方東城下午回到公司的時候,就看到一份快遞放在自己的辦公桌上,那上面龍飛鳳舞的秦傾兩個大字,如同她的人一樣羁傲不遜,讓人無法忽視。
當年,秦傾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優點,恐怕就是她的字了,只不過字如其人,她的字全無一絲女孩子該有的纖柔,筆鋒剛勁,大氣磅礴,力透紙背,讓人很難想象她那纖細的手腕能有那麽大的勁道寫出這樣的字來。不過,方東城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因為那個女人完全不能用常人眼光看待,吃過她拳頭的人絕對不會懷疑她的力道。
盡管已經料到秦傾說的那份文件是什麽,但是當方東城打開快遞看到那份全英文的離婚協議後,還是氣的将桌上的東西掃落在地。
秦傾,你果然還是跟當年一樣,很敢
頂着他方東城妻子的頭銜,公然與別的男人成雙入對摟摟抱抱電話調情酒店房間私會,當他方東城是什麽
七年了,原本以為你會有些長進,沒想到還是跟當年一樣頑劣不堪
只是,我方東城,已經不是當年的方東城了
給我等着
方東城這突然爆發的怒氣将站在一邊的秘書張曉吓了一跳,他收到秦傾寄來的文件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确認了好幾遍仍舊覺得有可能是同名同姓的人罷了,盡管他也覺得這種可能性十分的渺茫,現在看方東城的反應,已經确定無疑是那個人了。
恐怕也只有那個女人,能将一向泰山崩于前也不改色的方東城氣成這樣吧他跟方東城認識十幾年,除了七年前他見他發過一次大火之外,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他失控至此,而且,現在回想起來他的每一次失控,似乎都跟秦傾那個女人脫不了幹系。
現在,張曉十分好奇,秦傾寄來的那份文件上到底寫了什麽,能氣的眼前這個男人只不過是看了一眼,就将這麽多年修煉的氣度與修養丢到爪窪國去了。
七年沒有聽到過那個女人的消息,沒想到她的破壞力比之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已經爐火純青到可以隔空發力了。
“沒想到竟然真的是她回來了。”張曉将地上的電腦撿起來,苦笑一聲說:“看來這b市又要開始熱鬧了。”對于秦傾這個人,雖然過去七年,仍舊讓很多人記憶猶新。
方東城不置可否的冷哼一聲,給了張曉一個眼神,示意張曉出去,他想一個人靜一靜。
張曉聳聳肩,眼裏不無促狹,默契的轉身離開。
辦公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之後,方東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氣,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書冷笑不已,昨天才回來,今天馬上就給自己寄離婚協議,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想要擺脫他們之間的關系是不是這次她會回到b市來,就是因為過去那段荒唐的曾經已經阻礙到她,讓她不得不現身處理了如果不是曾經有這一紙婚約,她是不是早就将過去曾經做過的事忘得一幹二淨,一輩子也不會想起一輩子也不會回來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在方東城的心裏無限膨脹,氣的他廢了好大的勁兒才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跑去酒店将秦傾抓過來狠狠的修理一頓。
等認真的看完那份離婚協議之後,方東城的怒氣又控制不住的爆棚了,辦公桌上的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