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7)

亂如麻,嘴不對心。

這沒營養的對話頗有些越描越黑的趨勢。

漆黑的室內突然陷入詭異的沉默,一時沒有人在開口。

驀然的,小樹這小呆子福至心靈,緩緩跪了下來,膝行到白複生腳邊。

晶晶亮的眸子注視了白複生好一會兒,不太熟練的溫習了一遍那日晨間的功課。

白複生全程都是呆愣的,眼前全是小樹澄澈的眼眸。

雖未直視,但只要一想到頂着那樣一幅清純懵懂的面容、澄澈的眉眼,卻行着如此禁忌、下流的行徑……

想推開他,擡起的手掌卻覆蓋在眼睑上……

隐忍的悶哼聲之後,是小樹清晰的吞咽聲響。

“這個,也只給東家做。”

“砰”

“砰砰”

“砰砰砰”

……

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大口喘息着的白複生整個人石化當場。

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見。

下身也被清理的清爽異常,沒有一絲夢遺的黏膩感覺,至于小樹是如何清理的,白複生表示不敢細想。

扯着褲子坐回床上,白複生神色怔愣,想笑卻難以牽起嘴角。

“我,不喜歡男人啊。”

喃喃自語,答案卻和所想背道而馳。

因着成親那日的荒唐事,他大受打擊,消沉數日,打定主意要休了小樹,過幾年再娶一房好人家的女兒。

可……

卻被這淫|蕩的小子爬上了自己的床。

今晚又是如此。

“呵!”

白複生冷笑,“年紀輕輕,果真是好心計,裝的一副……一副……”

剛剛旖旎絢麗的畫面不由自主重現,白複生一把按住不正常跳動的胸口,自欺欺人的阖上眼眸,誰知黑暗中畫面卻更加清晰。

“一副天真爛漫模樣,你看小爺吃不吃你這套就是了……”

或許方寸大亂的白複生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呢喃些什麽。

成婚在即,周家人都腳不沾地忙活着,周奇為了成親那日的宴席可以好看一些,也為了手裏能有個閑錢置辦下些像樣的家具,不顧家裏人反對,獨自一人進了山裏。

今日已經是第三天。

半夏雖早已經見識過他的身手,可畢竟廢了一臂,還是有些擔心的。

馬雙雙瞧他這幾天心不在焉,胃口也小了很多,遂讓周敏帶他去村子周邊轉一轉,放松放松心情。

人家好心一片,半夏雖沒什麽心思,還是依言跟着蹦蹦跳跳的周敏一起出了門。

半下午的日頭,已經沒了早前的不可一世的威力,不冷不熱的,正是出游的好時候。

“慢些別弄髒衣服,免得回家挨訓。”

“曉得。”

周敏朝他燦爛一笑,抱着兔子在半夏身邊跟着。

“嫂嫂,大哥哥他很厲害的,很快就會回來的,你不要不開心,大哥哥會心疼的。”

半夏摸摸她的羊角辮,淺淺一笑,“小小年紀你知道什麽是心疼?”

“我當然知道!”小丫頭晃着小啾啾抗議,“大哥哥他喜歡你!”

半夏腳下踏空,整個人一個踉跄。

“人小鬼大的小鬼頭,你可知道什麽是喜歡。”

前方的路不好走,半夏牽起周敏細嫩小手,注意力放在兩人腳下,他本沒希望周敏回答這個超出她理解範圍的問題,可小丫頭接着說出的話讓他很是吃驚。

“我當然曉得的!”周敏表情竟有些小嬌羞,言語稚嫩,說出的話卻格外認真,“明遠哥哥就是喜歡我的。”

半夏莞爾,才七八歲的小孩子呀……

“村裏那些叔叔嬸娘都不喜歡我大哥哥,不讓自家小朋友和我們一同玩耍,不然就要吃一頓竹板炒肉。

可是明遠哥哥不一樣,他不光帶着小敏一塊玩,還不讓那些人欺負我……

明遠哥哥還說……還說……”

周敏小丫頭扭扭捏捏的,語氣嬌羞,半夏雖然猜到了那小子和自己妹妹說了什麽,還是沒忍住逗弄她,将小女孩兒逗的連聲尖叫。

“哈哈哈……”

半夏忍俊不禁,心情倒是真的放松了不少。

可是很快的,和諧的氣氛突然被幾顆從四面投射來的石子打破。

“周家的小煞星,嫁不出去老姑娘,嚕嚕嚕嚕……”

“小賤人,怎麽不跟劉明遠一起出來了?哈哈哈哈哈……”

“小燕子穿花衣,周敏屁屁長白毛!”

……

“先生就是如此教導你們的?你們的臉我都一一記下了,明日讓先生給個解釋!”

這些頑童身上都挎着書包,應該都剛下學堂。

半夏臉生,這群熊孩子一時不敢放肆,不過也不乏膽子大的,沖他做了個鬼臉,扔過一把石子之後轉身就跑。

半夏擡手護住眼眶微紅不發一言的周敏,人是沒傷到,但她懷裏的兔子卻被擊中,受驚之後從周敏懷裏一躍而起,三兩下不見了蹤影。

“哇哦哦哦哦哦,兔子沒了,兔子沒了!”

“真活該。”

小孩子的惡意,來的最為直接,見周敏急得哭了出來,紛紛拍手叫好。

第 34 章

“你們皮子又緊了是不是了。”

一群頑童遠遠瞧見劉明遠和周傑飛馳在田間地頭的身影,一哄而散。

半夏有些歉意的摸摸周敏發髻,“小傑你領着妹妹回家,我去找兔子,跑不遠的。”

周傑攔住半夏,“找不到的嫂嫂,馬上就天黑了,算了吧,讓大哥在捉一只回來就是了,反正這畜生也不稀罕,野地裏多的是。”

“小白才不是畜生。”周敏小聲反駁。

“無事,應該跑不遠,你們快回家去,我找找就回。”

那兔子對于周敏來說很重要,就算重新捉一只,也還是不一樣的。

半夏朝兩人撫慰的笑笑,不在遲疑,擡腳朝着兔子消失的方向尋了過去。

幸而他自小練習箭術,幼時家境還好時時常在圍場游獵,不然這小東西的蹤跡還真不好發現。

頭頂天色越來越昏暗,腳下路越來越難走,林子越來越密……

半夏彎腰撚起挂在灌木叢上一簇白毛,确信自己沒有跟丢。

不過這小東西到底藏到哪裏去了。

嘆口氣,半夏蹲下身子繼續拿着木棍小心試探草堆、石礫縫隙。

終于在紅霞挂滿天邊際時,在樹洞裏尋到了這小家夥。

從小被養在家裏,這小東西并不怕人,乖乖讓半夏揪着耳朵從樹洞裏拽出來。

“你可是讓我好找。”

終于是沒讓周敏失望,半夏松口氣,憑着記憶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回走。

路上他思考了很多,覺得這村子裏人對周家的惡意來的屬實有些莫名其妙。

被抓去當壯丁、服兵役的男子,能活着回來的,少,但并不是沒有。

也沒見其他人讓大家像這樣如避蛇蠍,老小都厭惡的。

半夏不相信他們手上沒有幾條人命。

村人這般強烈的惡意,來由有些牽強、說不通。

這其中一定還有其他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

正思索呢,半夏敏銳的察覺身後有異動,好像是有人在跟着他。

心頭一緊,抱着兔子的動作沒變,半夏不動聲色的撿起腳下手腕粗細的木棍,掂量掂量,還挺趁手。

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身後動靜,腳下步子不有加快。

“該死。”

腳下沒注意,讓腐朽的破衣服絆了一下,半夏一個踉跄,忙松開懷裏的兔子騰出手撐在樹幹上才穩住身形。

身後人瞅準時機不在隐藏,大搖大擺走出陰影。

“呦,是哪家的俊後生,怎的這樣不小心。”

“摔壞沒有,伯伯學過兩天正骨,手底下一模就知道傷沒傷到筋骨。”

足足三人,不懷好意朝着半夏走來,隔着老遠就聞到好大的酒氣,熏得他眉頭直皺。

緊緊手裏木棒,嚴陣以待,随時準備出手,半夏此時也顧不上什麽兔子了。

“不勞費心,家裏人就在附近。”

“啧啧啧,”酒糟鼻男子大概三十多歲的樣子,一副被酒色掏空身體的樣子,清朗月光下,不屑撇嘴的動作半夏瞧得一清二楚,“哥幾個跟了你一路了,少想唬人。”

“後生啊,伯伯呢是好心想要提醒提醒你,那周家是什麽人家,有什麽好的,你有什麽想不開的要嫁給那煞星。”

三角眼鷹鈎鼻的男人,瘦削的麻杆兒一樣,自以為親切的和半夏套近乎,見他沒有搭腔,自顧自繼續說道:

“周家老大那厮,那活兒比驢還吓人,人也是喜怒無常的,你跟了他可是有罪受。

還是跟了大叔的好,雖然年紀大些,可勝在會疼人,但凡你試過,肯定欲罷不能。”

“不勞費心,我自有分寸,時候不早了,各位有什麽話直接去和周奇說就是。”

“站住!”

三人之中最為強壯、剽悍的漢子攔在半夏身前,三人隐隐形成包圍之勢堵住通向村子的方向。

“這麽容易就想走?”

半夏最為忌憚就是瞧來武力值最高的他,心下略有計較,略微沉重,倒是沒有慌亂。

“不然呢?你們要如何。”

“哈哈哈哈……”

三人自以為半夏已經是砧板上的羔羊,對視一眼猖狂大笑,驚起林中大片飛鳥。

“要如何?”

鷹鈎鼻三角眼,氣質陰郁的男人反問半夏,明目張膽的朝着他走了過來,明擺吃準半夏不敢動手。

“裝什麽傻呢,你又不是什麽貞潔烈女,周家小子六七日沒下地幹活,差點兒讓您吸幹了吧。”

“嘿嘿……”酒糟鼻陰恻恻低笑,言語間爬滿猥瑣,“這小臉蛋兒,我死他身上也願意。”

握着木棒的手背鼓起寸寸青筋,半夏心下計算着距離。

“還真是廟小神靈大,水淺王八多。

怎麽,都置王法于不顧了?”

“王法?”

鷹鈎鼻對半夏的話嗤之以鼻,好似認定半夏跑不了一樣,悠閑靠着老樹幹,好整以暇挑眉打量他。

“周家小子日你五六日屁事沒有,我們哥幾個兒想舒服一下就犯了王法?

不過就是地方從炕上換成了地上,人數多了兩三個而已嘛,幹的不都是一樣的事?”

那酒糟鼻子接着補充:“啧啧啧,無媒茍合傳出去可是要浸豬籠的。

你還是乖一些,反正周奇那家夥不在家,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這林子的事呢。”

半夏不知道他是如何能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出如此下流至極的鬼話。

“他只是出去了,又不是死了,你們千萬思量清楚,免得死到臨頭時候再想要搖尾乞憐,”半夏仰頭睥睨三人,清冷容顏寫滿嘲弄,一字一頓威脅道:“悔之晚矣。”

“哼,老子可不是吓大的,但凡你識時務些,還能少吃些苦頭,否則,嘿嘿……”

鷹鈎鼻陰恻恻一笑,明顯不想在浪費時間,免得周家人當真找來,那就不美了。

他一馬當先朝着半夏大步走去,根本沒将半夏拎在手裏成人手腕粗細的木棒放在眼裏。

在他的認知裏,這樣長相斯文還識文斷字的小年輕和村裏的二愣子不一樣,都喜歡“講道理”,遇事就會哭鼻子,比之村裏的婦人還有不如,是萬萬不會下黑手的。

理想很豐滿,現實,

冷不丁給了他當頭一棒。

“五寸釘!”

“日你娘的小賤人!”

酒糟鼻和壯漢也沒料到半夏下手如此之黑,只聽一聽悶響,兩人猥瑣淫|蕩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臉上。

眼看着’五寸釘’哼都沒哼一聲軟趴趴倒在地上,酒糟鼻還有那壯漢子雙目圓瞪,朝着半夏撲了過去。

半夏壓根兒沒想跑,這林子他第一次來,哪哪都不熟悉,慌不擇路之下,難免不會讓他們鑽了空子。

半夏沒理會他們滿嘴污言穢語,手裏沉甸甸的木棍專挑面門下手,絲毫不手軟。

兩人赤手空拳,一時也進不了半夏周身。

結結實實挨了幾棍子,還是酒糟鼻最先反應過來,退出戰圈胡亂撿起地面上的大石頭朝着半夏扔過去。

拳頭大小的碎石子帶着呼嘯風聲朝着半夏方向招呼。

一邊招呼那漢子,一邊還要躲避時不時射過來石塊,半夏有些手忙腳亂起來。

“啊!瞎了你娘的狗眼,三驢子老子幹你老母。”

是那酒糟鼻醉酒之下失了手,砸中了那漢子後心。

半夏沒有絲毫遲疑,照他腦袋就是兩棒子,直接把人打的死狗一樣一動不動。

三驢子見情勢不對,轉身就想要跑,半夏手中木棒脫手而出,結結實實砸在他後心。

“哎呦。”

三驢子應聲倒地。

本就是銀樣蠟頭槍,身上沒兩把子力氣,那木棒足有十幾斤重,三驢子後心劇痛,眼冒金星,直接出氣兒多進氣少了。

“饒命,饒命。”

半夏可不是什麽聖母,會對心懷不軌的賊人手下留情。

撿起木棒,或昏死或身子躬成蝦子的三人關節處全都照顧了個遍!

一直到自己鼻尖冒汗才停手。

此刻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依稀能瞧見天邊幾顆朦胧星子閃耀。

捉回不遠處“咯吱咯吱”吃草的肥兔子,半夏扔掉木棍,朝着記憶中的方向快步離開。

沒走一會兒,剛好遇上來尋他的周放和馬雙雙。

“夏夏?”

馬雙雙看到她,火把照耀下蒼老的面容上滿是驚喜。

走到近前松了一口氣,看他懷裏抱着的兔子,氣不打一處來的說道:

“小敏不懂事,你這麽大人也跟着胡鬧,一個兔子,沒了就沒了,一下黑這山上多危險,找它幹什麽!

再說你初來乍到的,哪裏認得這山路。”

知道馬雙雙是擔心自己,半夏自己其實也有些後怕,若不是那三人先前灌了不少酒,若不是他們錯誤的認為半夏手無縛雞之力……

後果還是很可怕的。

自然半夏不會将剛剛驚險的情況告訴馬雙雙,不然周敏跑不了一頓胖揍,定定心開口道,“它也沒跑遠,我正打算回去。”

“周放去迎迎你阿爹,就說大嫂找到了。”

“哎。”

小山一樣站在馬雙雙身後的周放應了一聲,也不耽擱,擡腳就走。

半夏看他不是朝那三人躺着的方向走去,暗戳戳松了口氣,讓馬雙雙抱着兔子,自己舉着火把,兩人小心朝着村子裏的方向趕。

第 35 章

“嘶……”

程奎最先醒來,嘗試幾次才龇牙咧嘴坐起身。

一腳踹醒腳邊血葫蘆一樣昏死着的三寸釘。

“幹他親娘,讓小家雀兒啄了眼。”

驢子哼哼唧唧也醒了過來,周身強烈的疼痛尤其是腦袋和腿關節,讓他恨不得立馬昏死過去。

“看走眼了,這小子真往死裏打。”

三個人合在一塊湊不出一條好腿,強自相扶站起來。

“不能就這麽算了,這要是不吃到嘴裏,那就虧大了,哎呦。”

驢子三角眼充斥紅血絲,滿滿的都是憤恨,明顯不想就這樣吃了啞巴虧。

“你說,”最為膽小的酒糟鼻三寸釘,風吹酒醒,倒是沒了剛才的嚣張,有些後怕,“這小子回去會不會亂說話,周家老大不會找咱們兄弟麻煩吧。”

腦海閃過周奇無甚表情的臉,讓那冰冰冷冷目光一掃,三寸釘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怕他幹求。”

三人之中要數陳奎最為鎮定,眼睛腫脹青紫,只能通過縫隙視人。

“這山裏虎狼豺豹數不勝數,老獵人成群結夥都不敢深入,就憑他一個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貿貿然進山……嘿嘿,”陰恻恻一笑,程奎看似老實的面容滿是兇狠,“沒準兒早被野獸拉出來了。”

“就算周奇回不來,那小子若是将今晚上的事情嚷嚷出去,讓村長知道了的話……”

酒糟鼻三寸釘酒醒之後,剛剛那點子膽量全都還了回去,開始前思後怕起來。

“瞧你那點兒出息,真是看的老子夠夠的。”

驢子三角眼兒一翻翻,若不是膝關節火燒火燎的疼,少不得要這扶不上牆的窩囊貨兩腳。

“嚷嚷出去又怎麽樣,先不論他有沒有那個膽子,若他當真豁的出去臉面,只要咬住是他勾引在先不就可以了?

無媒茍合,六七八天不讓男人下炕,這可都是全村人盡皆知的事實,你自己說,是相信一個屯子長大的我們,還是相信一個淫|蕩的破爛貨,更別說還是周家的兒媳婦。”

“對哦,”三寸釘松了口氣,想朝驢子豎個大拇指,胳膊還沒擡起來,就已經痛的龇牙咧嘴。

“哎呦我日,”驢子咬碎後槽牙,心底早就将半夏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出門沒看黃歷,沒吃着肉還惹了一身騷。

趕緊起來回了,等養好了傷,非得給他點苦頭嘗嘗。

哼哼,老子可不是吃素的。”

程奎悶聲悶氣接茬兒,“不嘗他一回,總是一筆賠本的買賣。”

“咚。”

巨大重物落地的聲響來的毫無預兆,驚起林中大片飛鳥。

三人被吓了一跳,循聲望去,肝膽懼寒。

只見身材高大的周奇身披月芒而立,斑駁樹影猶如跳動魔焰萦繞周身,一整個魔王臨世的既視感。

“周…周…周奇!”

酒糟鼻三寸釘最先反應過來,驚駭之下不光結巴,聲音都變了調。

驢子面上不住抽搐,也是駭了一跳,等他看清周奇腳下的漆黑一團是何物之後,本來就劇痛的兩腿一個踉跄“噗通”一聲跪伏在地上……

在周奇眼裏,這三塊料已經和冰冷的屍體無異。

“下回可是不許胡鬧了,真是駭死個人。”

半夏點頭。

這已經不知是馬雙雙說的第幾次。

回到家,周敏腫着眼泡,一副剛剛哭過的樣子,也不太敢接過他手裏兔子。

“拿去吧。”

把兔子還給她,又低聲在周敏耳邊安慰一番,終于是有了笑臉。

半夏洗漱一番,一家人才坐到了餐桌前。

今晚主食是糙米地瓜飯,絲瓜蛋花湯,菜呢就是地裏時興的各色小野菜,不過都被馬雙雙別出心裁的用豬肉渣煸炒過,清口又下飯。

半夏雖然沒有表現出來,面不改色的吃着。

但糙米飯屬實是……有些難以下咽。

看來創收這件事情,是時候提上日程了。

也并非但只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欲,周家需要改善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首當其沖的就是房子,西廂房低矮不說,距離主屋、東廂房的距離也是頗近,有點什麽動靜,不說聽的清清楚楚,嗯……也是偷偷摸摸不了。

這也是前夜半夏偶然聽到周敏和周傑因為一塊糕點吵架才注意到的。

他當即尴尬的腳趾緊扣被單……

正胡思亂想,忽的大門開了。

周傑“嗖”一下站起身,滿臉驚喜,嘴裏嚼着飯菜含糊一聲,“我大哥!”小旋風一樣竄了出去。

說不欣喜是騙人的,半夏哪還有心思吃飯,忙放下碗筷往外走。

院落中迎面走來的那人,衣衫褴褛,甚至于下擺處已經是絲絲縷縷的模樣;濃密發絲打結、雜亂,堅毅的面龐爬滿青灰胡茬兒,還有幾處已經結痂的擦傷痕跡……

雖打扮的野人一樣,好在是全須全尾回來了。

“大哥你回來了?”

周傑周敏兩個小的纏着周奇叽叽喳喳問東問西,一向話少沉穩的周放一言不發接過周奇背在後背的獸皮?還有半大牛犢大小的野鹿。

“哎呀!”

明顯興奮過頭的周傑挨了自家親娘一巴掌,癟癟嘴不敢再造次。

“老大,餓了吧,正好今天吃飯晚,趕快吃點熱乎的。”

馬雙雙心想:山裏風餐露宿的,這麽多天一定沒吃好。

周奇搖頭,“吃過了。”

不論是周傑兄妹圍着他打轉,還是馬雙雙的殷切關心,周奇臉上表情始終淡淡,只有看向倚着門框站立的半夏,才于眸底溢出點點溫情。

馬雙雙神情有些許落寞,自從大兒子歸家之後,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了無數次,自知虧欠的他拼了命的想補救,可周奇始終對她們一家始終都保持着淡淡的疏離……

不過好在她很快調整過來,張羅着要給周奇燒洗澡水。

西廂房,笨重浴桶升騰滾滾白氣,溫度稍高的水溫蒸的周奇古銅色肌膚泛出并不明顯的潮紅。

半夏手持剃刀,微微俯身,細致專注的刮着周奇面上嘈雜的胡須。

側臉、上唇、下巴、鋒利剃刀最後翩飛在最為脆弱的脖頸上。

周奇全程閉着眼睛一動未動,瞧模樣似乎還頗為享受。

最後一點胡須剃下,半夏摸摸周奇突出的喉結,頗為滿意的欣賞自己的傑作。

“好了,瞧着順眼不少,起碼不像野人了。”

周奇睜眼,也不說話,就是噙着笑擡眼看他。

淺墨色的眸子深不見底,半夏可以清晰看到自己在燭光下的倒影。

昏黃小屋,蒸騰水汽,隔着淺薄的一層浴桶,小別重逢的二人相視良久。

濃淡相宜的藥香和滄瀾宜人的汪洋完美交織,融合在一起……

不知是誰先吻住誰的唇,數日的擔憂、思念,在此刻全都化作抵死纏綿。

浴桶中的水由熱轉涼,再到所剩無幾,至于房子不隔音的問題早已被抛諸在腦後……

心髒快要跳出胸口那般,臂膀鋼筋鐵骨桎梏半夏于胸前方寸,周奇額頭死命抵在半夏後頸平複着悸動的心緒。

睜眼,

眼前後頸肌膚沾染不知是水珠還是汗珠,晶瑩白到發光,因為情動沾染些許微粉,比幽谷清泉旁生長的茶花還要嬌豔三分……

情不自禁的,尖銳虎牙湊近那塊細嫩至極。也是清淡藥草香最為濃郁的那一小塊。

幾乎瞬時,半夏整個後背緊繃,僵在了禁锢的方寸之地。

虎牙細細研磨,留下一顆顆殷紅、清晰的印子。

渾身未着寸縷的半夏仿若受到電擊,全身顫栗不止,低吟根本抑制不住。

掌控這一切的周奇同樣情難自抑,淺墨色的瞳孔似有墨色焰火喧嚣升騰。

他在試探,但凡半夏有一絲拒絕的意思,他都不會繼續下去。

許是久久沒等到他動作,半夏顫栗着的小手緩緩覆在緊緊桎梏他腰身的手掌上,然後……

拎到嘴邊就是一口。

“嗚!”

幾乎瞬時,後頸尖銳牙尖破最為柔嫩的肌膚……

“啊啊~~~”

半夏松嘴,高傲天鵝般不受控制高昂脖頸,大滴大滴淚珠子不受控制湧落。

這場本該留在新婚之夜的儀式,居然在一方小小的浴桶裏就……

這邊二人水到渠成、水乳交融,可就是苦了正青春年少的老二周放。

一整晚呼出的氣息都是灼熱的。

“二哥,你能不能小聲點兒?”

被他呼吸聲吵到睡不着的周傑給他一小拳頭,不滿的抗議。

周放:“……”

合着隔壁鴛鴦戲水的聲音您是一點兒都聽不到?

“滾去睡覺!”

粗聲粗氣呵斥不聽話的四弟,周放腦海中初見半夏那日的情形反複浮現。

溫柔如和煦暖陽的素衣男子,沐浴午後恰到好處的日光,乖巧跟在不茍言笑的大哥身後略顯拘謹走進自家簡陋的大門……

心,漏跳了一拍。

“哎呦,”陽光消散,周傑怨氣滿天的抱怨聲一下子将周放拉回現實,“你出氣兒和水牛一樣,吵的很,我怎麽睡得着嘛!”

“砰!”

“嗚嗚嗚嗚嗚~~”

“嗯?”威脅意味滿滿。

煩人精大被蒙頭,不敢再造次,世界再次恢複清淨,但是夜晚少年悸動的心緒卻是久久不能平歇。

懷揣着一絲罪惡感,裹挾禁忌的快感,周放再三遲疑之後,寬厚、灼熱的手掌探入亵衣當中……

第 36 章

"哎,你們聽說了沒,"一斜眼婦人針線笸籮還夾在胳肢窩下面,離村裏的情報組織老遠就已經迫不及待開始眉飛色舞低呼起來,“周家那煞星進山回來了,人沒事不說,還整回來一張熊瞎子皮!”

“真滴?”

聽見有八卦,大姑娘小媳婦紛紛放下手裏的活計,豎起耳朵仔細聽着。

“那還有假!”斜眼兒婦人一屁股歪在樹根上,聽見有人質疑自己,頗為不爽的斜楞她一眼。

“今兒一早天還沒亮呢,就有人看到他神神秘秘進城去了,正巧郭四去皮子鋪交貨,這才瞅見他了。”

郭四是三水村獵戶們的頭頭兒,祖孫四代靠狩獵為生,和鎮上的皮貨商販都是老交情,看在他的薄面上,村裏的皮貨、鮮肉不說能多賣些銀錢,起碼不會被挑刺兒、壓價。

所以村子裏獵物出售,大多都經過他的手。

“天爺,這得多錢。”

斜眼兒婦人神神秘秘伸出三根手指。

“我問過郭四,他說看品相,起碼這個數!”

“三…三百兩?天菩薩我要暈了,我十輩子也沒見過這麽多錢。”說話的小媳婦兒感覺頭頂的天有些轉,第一次對拒絕了周家之前的說親有些後悔……

那可是三百兩!三百兩哎……

“那他不發了?”

“那可不是發了嘛。”

說不眼饞是假的,不過那是人家憑本事,甚至是命掙來的,也是羨慕不來的。

“蓮花,怎的後悔了不是,要是那會兒你應下來周家嬸子的說親,這三百兩還不是由你說了算?”

蓮花已經是無心做針線,牽強的笑笑,并沒有搭話。

“切,有錢又怎麽樣,有錢沒命花也是白搭,周老大整天頂着張死人臉,從沒見他笑過一下,守着一塊木頭過日子有什麽意思。”

說話的同樣是一個新婦,瞧着像是還沒過甜蜜期,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少女向成熟女人轉變的妩媚。

“話可不是這麽說的,要是嬸子我在年輕個十幾歲,嫁給周老大也不是沒可能,咱也過上幾天那風風光光,不用看人、看老天爺臉色日子。

嘿!到時候咱想吃什麽就吃什麽,見天兒睡到日上三竿才好!

哎,就是早死我也認了,反正這苦哈哈的日子一天和一年、十年對我來說也沒啥子區別,一眼都能看到頭兒。”

秦寡婦漢子死的早,在婆家沒過過一天好日子,為了活下去,硬生生讓那一家子磋磨的轉了性子,變得潑辣無比,稍有不順心就要把房頂給捅個窟窿……

可就算如此,很多委屈也是說不出來的。

雖是玩笑的語氣,可任誰都能聽出秦寡婦話的認真。

氣氛,沉寂了那麽一瞬。

“我說老秦,你該不會是夜裏孤寒寂寞,看上那個煞星,發春兒了吧,啊?”

大姑娘小媳婦兒也紛紛跟着出言調侃秦寡婦,不想她繼續沉浸在傷感當中。

她雖潑辣但講理,也開得起玩笑,在婦人圈裏的口碑、人緣嚴重的兩極分化,喜歡的喜歡到不行,讨厭她的恨不得秦寡婦暴斃當場才好。

“該說不說,周老大模樣不錯,精神的很,不像村裏別的漢子裏裏外外透着一股憨傻氣,炕上炕下都是有本事,那可是六七天沒下炕,滿屯子能找的出來一個?

也就是老娘早生了幾年,不然啊……”

最後一針鎖好,秦寡婦咬斷繡線,毫不掩飾對于周奇的欣賞,“沒準兒也能成戲文裏唱的神仙眷侶!”

“你個不知羞的老貨。”

想熟識的婦人笑罵,心頭卻都偷偷犯起了嘀咕。

秦寡婦的話,經不起細思量啊。

“他可是煞星!但凡誰沾着了,可都是要倒大黴的!”

歪嘴兒明顯不贊同秦寡婦所言,搬出了那一套耳熟能詳的說辭。

“要我說你們吶,成天也是無聊的緊。”

一群吃瓜群衆都是一臉“何以見得”的表情。

秦寡婦活做完了,只見她邊收拾自己的笸籮,邊閑暇的說道:

“什麽勞什子煞星,能有披着人皮的活鬼駭人?要我說他要是真的是殺人不眨眼的煞星,怕得是早就扯了你們幾個長舌婦的舌頭去,還能讓任憑你如此編排?

嘿嘿……自己個兒好好思量去吧。”

說罷留下一句“你們歇着,我得回去幹活”轉身就走。

除了周家人,三水村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了句帶點顏色的公道話。

這群大姑娘、老嬸子、小媳婦兒面面相觑。

“對了,”秦寡婦停下腳步,貌似不經意的提起,“我可聽說,光是彩禮錢周家就給了整整五十兩!大席上的菜是請上水村的王婆子做的,光是豬腿就卸了足有十幾條。

啧啧啧…王婆子的冰糖豬肘可是一絕,不過辦事兒的人家輕易不做,也是做不起這道大菜……”

“咕咚……”

秦寡婦遠去,不知是誰暗地裏吞咽下囤積的津液。

不過倒也沒什麽人笑話他就是了,主要是大家的日子都過得差不多,一年到頭難食葷腥兒。

“他嬸子,你是怎麽個意思,周老大的喜酒是吃還是不吃?”

斜眼兒讓秦寡婦說的有些異動,主要是那冰糖豬肘……

斯哈…還只是想想,清口水就泛濫成災。

“哼,”斜眼兒旁邊的婦人年歲長些,冷哼一聲,直言道:“活了快大半輩子還是那麽糊塗,這是你想去不想去的事麽,人家請不請你還是兩說!”

說罷不再多言,收拾東西回家去了。

她得和當家的合計合計……

斜眼兒轉過彎來,還真是!

一拍大腿也匆匆回家去。

“蓮花,大家夥兒都散了,咱也走了。”

從剛剛開始,蓮花臉色就有些不自然,直到相好的婦人輕推她肩膀才緩過神來。

“哦?啊,咱走啊。”

牽強的扯扯嘴角,收拾東西跟着女伴回家。

時光重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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