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9)

周奇這孩子能處理好,我就怕等真到了成婚那日,家裏的酒席沒人吃……

唉……

本來是大喜的日子,到讓他成了全村的笑話。還不知道要讓人編排取笑到什麽時候呢。”

這可是大事!是能被人嚼一輩子舌根的,只要但凡想到這茬兒,馬雙雙都是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覺。

她可是三子一女呢!不能讓各個孩子成親的時候都經歷一遍這糟心事吧。

可是吵也吵過,打也打過,她也沒拿住證據,口說無憑……

愁啊。

“她嬸子,你要單只是想熱鬧,我倒是能給你出一個法子,就是……嘿嘿……”

阿婆笑的有些不好意思,馬雙雙一聽趕忙追問。

“嬸子你快說啊,就是怎麽了。”

“就是你随出去的禮容易收不回來。”

啊?

都這個關頭了,她哪裏還在意這個。

“我也不賣關子了,他嬸子你要是想熱鬧,只管把村裏上了年紀的老人、孩子都叫來吃席面就成。

上了年紀的,成年肚子裏撈不着什麽油水,都給了家裏的小輩兒,這人歲數一大,對于那神神鬼鬼的說道也就渾不在意了;至于小孩子嘛,各個和猴兒一樣,嘴饞得很,大人管不住的。

讓他們白吃一頓好的,你也能熱鬧起來,就是……”阿婆不好意思一笑,指指馬雙雙面前的雞、豬肘,“就是白白浪費了這些個好東西。”

說不心疼是假的,這可都是真金白銀,若不是前些日子賣了那張熊皮,她還真舍不得。

一咬牙也不和自家老頭商量了,大腿一拍:就這麽定了!

第 40 章

半夏胃口不大,就着軟糯香甜的小米粥吃了一個包子,出門的時候順手拿起剩下那個,讓秦寡婦的小女兒到一旁吃着。

小姑娘起初還有些害怕,怯生生的不敢伸手接,還是秦寡婦點頭之後,她小聲道謝之後才伸出骨瘦如柴的小手接過。

半夏溫潤的笑笑,宛若盛夏略過湖面清涼的暖風,小丫頭一時竟有些癡了。

自己挽起袖子開始幫着搬盤子。

“伯母,天氣這麽熱,怕要不了兩三天這些肉就不能吃了吧。”

距離他成婚的日子說長不長,說短也是不短,還得三四天呢,到時候這些肉不得變味兒長蛆?

“不用擔心,咱們後院那口井拔涼,等一會收拾好了吊到裏面,多了不敢說,七八天是不會壞的。”

“哦。”

原是這樣,那就沒有什麽好操心的了。

正忙活着呢,早前不知道哪裏去的阿婆興沖沖走進周家大門,身後還跟着不少年歲……頗長的老者。

“夏夏,快叫人,這是劉婆婆,今年可是八十六高壽了!兒子孝順,孫子健壯,這是多大的福氣,咱村裏多少求着她去縫兩針喜被。”

“婆婆。”

半夏擦擦手上的水珠,很是禮貌的喊人。

他生的一副唇紅齒的乖巧模樣,本就是讨長輩歡喜的那類型長相,如今面對如此多的和善老婆婆,不免有些拘謹,懂事的模樣一下子讓這夥老人眼前一亮。

她們本都是不願意來的,要不然也不會在第一次馬雙雙找上門的時候紛紛婉拒了她,可在寡婦老姊妹游說和’豐厚報酬’雙管齊下之下,還是來了。

來了之後才發現,半夏這孩子根本不是外面傳說的那樣……

這幾個婆子盡管心裏各有計較,嘴裏卻是不閑着,各種吉祥話一笸籮笸籮往外抖,聽的半夏耳尖飄紅,馬雙雙嘴巴咧到耳根。

“夏夏,你陪着婆婆們待會兒,時候不早了,娘去做飯。”

恭維了一陣,馬雙雙絲毫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悄然改了口。

那群堪比人精的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加起來也不夠一口牙的嘴,無聲笑着,把囡囡吓得悄悄藏到了秦寡婦身後。

“還是我去吧。”

人老成精,尤其還是一群鄉下婆子,沒兩句正經就開始葷素不忌起來,美名其約傳授他小兩口新婚之夜的常識……

直打趣的半夏面紅耳赤,恨不得腳下生風立馬遁走。

“你……你會做飯?”

自從到家裏那天起,她也沒讓半夏進廚房,而今這一問倒也不是害怕把廚房點着,馬雙雙是怕半夏把自己搞傷,她沒辦法和兒子交代。

半夏胡亂點點頭,和婆婆們打聲招呼,腳下生風一樣鑽進廚房。

看着他略帶狼狽的身影,一面善的婆婆開懷大笑,“瞧他,還害羞跑了。”

廚房內,半夏摸摸還在發燙的臉蛋,思索着該給這些婆婆做些什麽菜吃吃。

他想躲出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想賄賂賄賂這群阿婆。

吃人嘴短,何況還是這麽好的東西,出去了怎麽也得說他兩句好話才行吧。

他雖不太合群,可不想做什麽掃把星,走到哪裏都讓人家像是看到狗屎一樣繞道走。

嗯~~~可是這群阿婆全都加起來也沒有半口牙,該做點兒什麽好呢。

“ya!"

正思考着呢,忽的跌入熟悉的胸膛、半夏驚呼一聲。

“還有人呢,你幹嘛。”

周奇恍若未聞,鼻尖親昵蹭在半夏烏黑油亮的發絲間,沉醉的搖來搖去。

好一會兒才放開。

“你去哪了。”

半夏問他。

“唔,去鎮上買了一些成親用的物件。”

半夏朝他身後一瞧,果然看到屋外堆放着不少零零散散的東西,當即就有些頭大,“還買啊,都快盛不下了,哪有你這麽花錢的。”

自從他住到西廂房,裏面的東西是一日比一日多,地方本就不大,現在都快溢了。

“你這麽一說,”周奇擡眼掃視低矮陳舊的廚房,若有所思,“這房子也是該修繕修繕,有些住不下了。”

半夏:“……”

不等他開口,就見周奇抱着肩膀一本正經說道:“既然你對我管錢不滿意,往後餘生這件苦差事就交給你好了。”

半夏:“……”

他是這個意思嘛!

不過這嘴角老是抑制不住的想要往上揚起,他是不是病了?

嗯,

一定是病了。

“我才不……”

“好了,好了,”像是哄小孩子一眼擺擺打斷半夏即将出口的話語,絲毫不顧半夏即将溺死在他眸中神情中,極快的吻了吻潤澤的唇瓣……

“都給你,我什麽都給你。”

快忘了自己名字的半某夏:“……”

将人趕去撿柴燒火,燒紅了臉的半夏開始做飯。

考慮到阿婆牙口都不好,今天的午飯肯定是以軟爛為主。

農家人吃不慣那些湯湯水水,半夏沒有考慮肉糜湯,先定下了一道梅菜扣肉。

先炸後蒸的五花肉,一抿就爛,沒有牙也能吃,下飯也是一等一。

然後他還打算炒一鍋肉沫豆腐,老年人嘛,沒有比豆腐更适合她們的。

半夏本想做幾條魚的,考慮到阿婆眼神不好容易卡主,他索性将魚肉全都剃了下來,和着些豬肥肉剁成肉泥,先蒸後涼拌,搭配些菜園裏的時新蔬菜,清甜又解膩。

最後一道也是一個蒸菜:雞蛋糕。

半夏就打算做四個菜,菜量整的大一些就行,反正村人也沒那麽講究。

至于主食麽,一大鍋黑馍馍完事。

雖然糙上一些,對于這些村人來說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平常都是留給家裏正在長身體小孩子的。

打定主意,得開始幹活了,還得抓緊時間才是,除了雞蛋糕,都是費功夫的活兒。

可還沒等他他發愁呢,那劈劈砍砍、切肉剁泥、燒火炸肉的活都被周奇給接過去了、

一把菜刀使得行雲流水,切的肉片薄厚均勻,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就算是大廚師瞧見,也得卑服的。

一頓大餐坐下來,半夏全程都沒挪地方,腌腌肉、扒拉扒拉鍋鏟就是他全部的工作量。

就連想要揭個蒸籠,周奇也默然攔下,不讓他挨近。

一切看起來都頗為甜蜜、美好。

可半夏瞧得清楚,周奇剁肉、切菜用的全是左手,偶爾會若有所思看着自己明顯動作遲鈍、笨拙的右臂。

說不心疼是假的。

托了死去爺爺的福,半夏略懂針灸之術,每夜也都會給周奇施針,卻是一點兒成效都不顯。

他傷的太重了。

“呀,好香啊。”

馬雙雙聞着味兒進來,使勁兒一吸鼻子,眸子一下子亮了。

她這傻兒子可是撿到寶了,這孩子不僅長得好看,能識文斷字,下廚的手藝也是不孬!

真是越看越歡喜。

“可以開飯了,是不是都餓了?”

看了一眼天色,已經不早了,過了午飯的時候有一會兒了,老年人本就餓的快。

“沒事,”馬雙雙沖他眨眨眼,示意半夏不用擔心,“我找了點兒糕點給她們填吧填吧,在等一會兒不成問題。”

半夏:“……”

“這也太好吃了吧!這是你做的?”

“天爺,快別讓隔壁村那廚子過來了,有這手藝還能用得着她?”

“呵!我看你還真是吃醉酒了,說的什麽胡話,你見過哪家的新人自己個兒張羅席面的?”

“孩子啊,這些……”八十六高齡的婆婆雖然皮膚如松樹皮一樣皺起,但耳聰目明的,說話聲音也是格外嘹亮,幹枯的手指指一桌子好菜,有些不敢相信的問半夏,“這些個好菜都是你自己張羅的?”

半夏本想說是他們兩個人,話到了嘴邊,又怕這群婆子在一大家子面前調侃他,索性閉了嘴,默不作聲乖巧的點點頭。

想來,周奇也不會和他計較這些。

話雖然這樣說,半夏還是心虛的朝着周奇的方向望了一眼。

今天家裏人多,分了兩桌,不遠處周奇面前擺着斟滿的酒杯,一整個人不茍言笑,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質,跟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一點兒都不一樣。

“你可真招人稀罕吶,孩子,周家老大那傻小子有福氣了。”

聽阿婆這樣講,餘下婆婆們即使在不舍,也放下了手裏的碗筷,紛紛附和起來。

“雙雙你可是撿到寶了,這麽賢惠。”

“就是,雙雙你的福氣可在後頭呢。”

“這兩個孩子一看就是有福氣的,這往後的日子一定越來越紅火,雙雙你就準備給人家帶孩子吧,”說罷明目張膽打量半夏周身,直把他瞧得渾身不自在了才收回目光,笑(色)眯眯接着說道:“瞧着兩個孩子的體格兒,你怕是有的受累呢!”

“啊哈哈哈哈哈……”

吃的滿嘴流油的阿婆們紛紛開懷大笑,又是一輪吉祥話。

聽的馬雙雙從頭到腳輕飄飄,好像屁股底下的凳子成了雲朵兒一樣綿軟。

不過她倒也沒昏了頭,看看周奇,看看半夏,再看看周奇,又瞅瞅半夏,溫潤慈祥的笑布滿面龐:“我只要他們兩個好好的就成……”

第 41 章

瑣碎小事耗人心神,更別說是成親這種各方各面都要考慮周到的事情了。

忙忙碌碌幾日,周家人明明忙的腳不沾地,可晚上躺在炕上一想,又有一種感覺一整天什麽都沒幹的錯覺。

就算是半夏這個經歷過大風大浪磨砺出來的恬淡性子,竟也生出了幾分緊張。

成親前夜,他華麗麗的失眠了。

輾轉反側就是不能安眠,閉上眼睛就是那些逝去之人的臉,爹娘、阿爺、管家福伯……

而且一旦他逃奴的身份被發現,整個周家都得受到牽連……

明明已經困到不行,眼眶生疼,腦袋卻格外清晰,過往種種歷歷在目,分析權衡之後,每一個腦細胞都在叫嚣着、吵嚷着、警告着提醒半夏,其實他才是那個真正的不祥之人。

蘇家滿門一百六七口……

遍體生寒,冷意順着脊椎直沖天靈蓋。

毫無預兆的,後背緊貼灼熱胸膛,,有力的臂膀橫到腰間,下一秒人就落入溫暖熾熱懷抱裏。

安撫似的親親半夏微涼耳垂,沒有絲毫預兆的含住。

灼燒的口腔、濕熱的氣流,滑膩、靈活的舌尖輪番上陣,半夏身子一僵,然後才漸漸舒緩,軟趴趴乖巧陷在周奇胸前鋼筋鐵骨一樣安全的方寸之地。

一直到半夏抓了他胳膊一下才意猶未盡的停手。

幹燥溫熱的的大手揉揉半夏發頂,修長有力手指于發間穿梭。

周奇始終未說話,在滿眼不可視物的黑夜,溫柔堅毅的動作要比言語更具有力量,也更能安撫人心。

半夏不安悸動的心就這樣漸漸平靜下來,在即将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懷裏踏實的睡了過去。

“夏夏?”

“夏夏?”

感覺睡了還沒一會兒就被人搖晃,半夏朦朦胧胧張開眸子,天還沒亮呢!

馬雙雙已然換上上了一身嶄新暗紅色衣衫,發髻明顯可以看出仔細的整理過,面上難得抹了些胭脂。

見人醒了,爛燦一笑:“快起身洗漱,過了今兒你想睡到何時就睡到何時,娘絕不過問。”

“呦,嫂子,這改口費可還沒給出去呢,你咋這心急?”

小屋裏除了新晉的婆媳二人,還有四五個年紀和馬雙雙上下的婦人以及昨日那位八十六高齡兒孫滿堂的阿婆。

其中一個左邊嘴角長着一顆媒婆痣的婦人打趣她,餘下人紛紛出言附和。

“哈哈哈哈哈……這你可是說錯了,我可是一點兒都不着急,反正是我家的,跑不了!”

天知道盼了多久才盼到今天!

半夏全程尬笑。

不過很快就迎來更讓他尴尬的事情。

幫忙送親的婦人端來了泡着新鮮茶葉的水盆,半夏剛想掬一把洗臉,卻讓他的準婆婆馬雙雙拉住了手,悄聲在他耳邊囑咐:“今兒你最大,什麽都不要伸手,乖乖坐好就行。”

一個臉生的婦人挽挽袖子,浸濕嶄新面巾,細細幫半夏淨面、擦手。

這過程其實是有一絲絲尴尬在裏面的。

就當半夏以為終于結束掉的時候,又是一盆水……

不過這水裏泡着的是白潔的桂花,隔着老遠半夏就聞到了馥郁的桂花香氣。

“娃娃,這叫先苦後甜,你和小周子往後的日子越來越甜蜜。”

不知阿婆是不是回憶起了當初自己嫁人時候的情景,嘴角噙着笑,眸中滿是悠遠。

“這水也不是咱們家裏尋常的井水,是八裏地遠上水村的山泉水。”

“周小子起早打來的。”

替他淨面的那婦人又補充了一句。

不知是不是錯覺,自從知道這水是周奇起早打回來的,半夏驀然覺得馥郁的桂花香多了一絲沁人心脾的甘甜。

一對新人幸福的樣子,這些中年婦人全都看在眼裏,作為過來人的她們自然是打心坎兒裏祝福着他們,但不可避免的,也會聯想到自己身上。

這裏的男人,總會在新婚那一天,披着星辰踏着月光給新婚妻子打回一桶上水村的山泉水。

那時候的他們也曾真正互相傾心吧,對未來的日子憧憬滿滿,期待滿滿。

可,

究竟是何時起,兩個人将日子過成了眼下這般?

“要絞面了,疼也別吭聲,要笑。”

馬雙雙剛剛在他耳邊說完,八十六高壽的婆婆已經拿着兩條紅線盤坐半夏身前。

一邊熟練在他面上絞動,咬着紅線的嘴裏還用古老的語言哼唱着些什麽。

半夏依言抿嘴淺笑,心想這一定是這個地方獨特的祝福儀式了。

做完這一切,半夏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穿新衣,紮着紅頭繩的周敏抱着瓷碗興沖沖的跑了進來。

“嫂嫂,給!”

是一大碗紅糖廖糟雞蛋,看樣子至少得七八個蛋。

他那裏吃得下……

“那個……娘?……太多了,我吃不下……”

忘了多久沒喊出口過這個稱呼,又忘了多少次午夜夢回含淚輕聲呼喊這個稱呼。

半夏眼圈兒一下子紅了。

其她人不知,也渾不在意,新娘子總要哭一哭的。

馬雙雙一下子猜到了是為着什麽,也是一下紅了眼角。

“乖孩子,今兒要你幹的事情多着了,多吃上一些。”

馬雙雙一口一口小心喂他吃,那親昵心疼的樣子,和對待自己孩子一樣,絲毫不像是逢場作戲能演出來的。

半夏只當還是這裏的風俗,乖乖坐好,任由馬雙雙喂他。

屋內其她婦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各有各的心思。

‘你瞧瞧這屋裏的東西,哪一樣不是新的,這盆,這櫃,這鋪蓋……’

想要好的婦人回她一個眼神,‘怎的,現在眼紅了?當時我讓你來,是哪個滿心眼子不樂意了?’

‘我哪知道這破落戶有這麽多錢!要是早知道周家小子也不是傳說那麽吓人,馬雙雙對兒媳婦這般好,早就讓我侄女兒嫁過來了!’

相識數十年的老姊妹,一眼就看出對方心頭所想,毫不遮掩的遞給她一個白眼兒,‘老娘自己都想嫁過來了,哪家的新媳婦能睡到日上三竿不起,飯送到眼前不行,還得婆母喂着吃!這簡直是神仙過得日子嘛。’

“那個……娘,我真的……吃不下了。”

半夏尴尬的搖頭拒絕了馬雙雙夾起來的雞蛋。

已經吃了三個了,糖水也喝了不少,縱使廖糟雞蛋好吃,像是這個吃法,不撐着也是有些膩着了……

馬雙雙把碗給回周敏。

小家夥眼睛都亮了,沒想到新嫂嫂能剩這麽多。

“這是你嫂嫂的福根兒,你們拿去分着吃了。”

囡囡沒想到居然自己也能有份兒,喉結猛的下滑。

“哎!”忽的像是想到了什麽,馬雙雙朝着跑走的女子喊了一聲:“瓜娃子,可別吃多了,這醉人的!”

家裏難得熱鬧,周敏、周傑尤為高興,就一眨眼的功夫早就跑的沒影子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他嬸子,今兒難得高興,就不要拘着她了。”

“時辰差不多了,該讓周小子進來了。”

馬雙雙答應一聲,歡歡喜喜出去叫周奇。

人高馬大的周奇身着喜慶新郎服,眉深目闊的面龐能看出也是精心修理過,向來待人冷淡、無甚表情的他第一次在人前顯露笑顏。

眉宇間柔情滿滿,再不見生人勿近的氣息。

多是被’利誘’來的村人這才發現,周奇這小子竟然長得這樣顯年輕,明明已是二十五六歲的年紀,打扮一番瞧着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早就等在門口的周奇聽見動靜,擡腳就往屋裏走,大步流星的,一同跟着接親的周放硬是跟着不上。

輕車熟路走進西廂房,一身紅衣新人打扮的半夏唇紅齒白,在人群中白到發光、格外顯眼,如枯枝沁出的新芽、又如冰天雪地挺立枝頭的傲雪紅梅。

根本讓他一刻都移不開眼。

“哎,可是急不得。”

嘴角長了一顆媒婆痣的婦人大着膽子攔住周奇情不自禁的腳步。

“先上規矩。”

早就準備好的三海碗烈酒呈‘品’字形擺在绛紅托盤,橫在了周奇身前。

“這第一碗酒,要敬竈神,保佑新人無病無災阖家歡。”

許是那碗廖糟雞蛋起了作用,半夏白嫩臉頰飛上兩坨熏紅,比最昂貴的胭脂都要豔麗。

周奇眼神長在了他臉上,毫不遲疑一飲而盡,絲毫不掩飾內心的火熱。

“這第二碗酒,要敬泰山庇佑新人康健茁壯長大。”

周奇在屋內婦人不解的眼神中,恭恭敬敬将清冽酒水敬向天地,重新給自己倒滿一碗酒,仰脖一飲而盡。

“這第三盞酒,要敬泰水教養新人通情達理知人事。”

周奇重複剛才的動作。

那婦人似是瞧出了一點什麽,看周奇的目光了多了一絲欣賞。

不過該走的程序也還是要走的,今兒她們幾人不僅要替新人梳洗,還要充當他的娘家人。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同看春日桃花灼灼、夏日碧樹幽幽,秋日碩果累累、冬日素裹銀裝。

此結良緣,你定要疼他、惜他、重他,切不可負他、薄他、離他。

周奇,你可能做到?”

“自然能!”

語氣铿锵,字字在半夏心頭砸出深坑,“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婦人一臉喜色,側身讓路。

第 42 章

周奇滿身酒氣,性感大喉結顫動,悸動走到熟悉的炕邊,伸出的手竟然有些顫抖。

本該背着新人上花轎的他,雙手一撈,毫不費力氣的将人打橫抱起。

半夏沒有娘家,在周家出嫁又在周家成婚,即使準備的再精心,難免也會有出錯的地方。

不過只要兩顆心靠的夠近,那便無傷大雅。

前方喜竹鋪路,後方鑼鼓聲震天。

周奇就這樣抱着半夏,繞着村子轉了一大圈兒。

喜糖不知道撒出去多少,全村的孩童歡呼着、奔跑着,一路跟着迎親的隊伍。

半夏并未蓋着紅蓋頭,手裏緊緊攥着一枚紅彤彤的蘋果。

一路上害羞的根本不敢睜眼。

周奇已經走的很穩,都是挑平穩的地方落腳,半夏并未感覺到多大的颠簸感覺。

心底忽的生出一個念頭出來:這段路要是永遠都走不到頭,該多好……

敬竈神,拜天地、入洞房。

半夏都是在周奇牽引下完成的,意識回籠的時候,人已經是重新坐在了紅彤彤的喜被上。

只不過這次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屁股底下有些硌,半夏挪動,掀開。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鋪蓋下面滿滿鋪了一層紅棗花生桂圓……

臉上有些燙,好像這一整天他面上的溫度就沒有降下去過;來着……

抱着被子發了一會呆,起得太早又或許是吃了小半碗廖糟,半夏有些困頓。

聽聽外面的嘈雜動靜,恐是還得熱鬧好一會兒,索性和衣躺下,扯過被角蓋住小肚子,打算眯上一小會兒。

誰知道這一眯,兩個時辰過去了。

“醒醒。”

“晚上接着睡。”

“嗯?”

叫了好一會兒,半夏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周奇身上酒氣更甚,趴在他身邊居高臨下注視半夏,剛剛張開眸子,便身陷淺墨色汪洋之中不能自已。

“醒了?”

帶着酒氣的吻,比之尋常還要灼熱,辛味在味蕾迅速綻放、蔓延。

好一會兒,周奇才舍得放開他。

“我們這裏的風俗,上午待客,過了後晌要去祭奠祖宗。”

“昂。”

這可是大事兒,半夏不敢耽擱,伸個懶腰就想起身,卻被周奇粗糙的大掌壓下。

“不急,”又是幾枚帶着酒氣的吻落在面頰、耳垂各處,“剛剛睡醒,容易着涼,落落汗在出發也是不遲。”

周奇舒服似的嘆息一聲,同樣和衣躺在半夏身側,有力的胳膊輕車熟路的橫在他纖細的腰肢處。

“我去給你煮碗醒酒湯?”

一看就沒少喝,半夏爬起身,跪坐在周奇身側,食指輕重适宜的揉按他前額、太陽穴等處。

若不是今天是成婚的大喜日子,他都想給周奇紮上兩針。

“無事,緩一會兒就好。”

穿着成親時候喜慶、隆重的喜服,周奇一手拎着裝着香燭貢品的竹籃,一手牽着半夏滑嫩的小手,走在通向周家祖墳的小路。

路上不時有人回頭打量、竊竊私語,半夏只當是沒瞧見,一路上也算是相安無事。

直到途經一幢大宅子,禁閉的大門在兩人經過那一刻突然大開,一大盆顏色感人的污水“嘩擦”一聲揚到兩人腳邊。

兩人衣擺瞬間多了幾塊污漬。

“哼。”

鼻孔朝天冷哼一聲,大門重新緊緊閉合,半夏甚至沒有看清那女人的臉。

“不用管他,別誤了時辰。”

今天是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周奇不想理會那些旁的事情,但也并不打算就這樣簡單的放過他們,在心裏默默給他記上一筆。

“這莫不就是你那位傳說中的四嬸嬸?”

周奇點頭,半夏撇撇嘴角。

完全沒把這當一回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和他們清算呢。

到了墓園,其實也只是一些鼓起來的小土包,年歲遠些的,甚至連土包都被風霜雨雪移平,就此塵歸塵土歸土。

從最不起眼的土包開始,兩人依次擺上貢品、上香祭拜。

直到剩下最後一個。

那是一座新墳,墳頭光禿禿還沒長出雜草,不是新葬的就是剛剛修繕不久。

也是唯一一座樹立了一塊淡青色低矮墓碑的墳。

待看清墓碑上血紅色的字跡,半夏眸光呆滞,燃香的動作一頓。

’周氏長子周奇之墓

瞳孔驀然放大,精致無缺的臉蛋寫滿了錯愕。

這……這怎麽會……

倒是身旁的周奇顯得很是淡然,擺放好貢品,燃上香燭,從懷裏摸出煙鬥,填滿煙葉,點燃之後擺放在墳冢前。

“你害怕了?”

半夏“咕咚”略顯艱難的吞咽口中津液,環顧荒涼的墳地,心知周奇肯定是活生生的人,但知道是一回事,身處墳地中,他覺得脊背有些微涼。

“嘿嘿……”

周奇輕笑,抱着手臂專注的注視墳冢。

“這就是一座衣冠冢而已,離家的第二年,有人捎信回來,說看到我死在了邊關,他們就立了這座衣冠冢……”

“人還活着就立衣冠冢,總是不吉利的。”

青灰石板上血紅的字跡紮的人眼球生疼,瞧來詭異又滲人,半夏打心眼兒裏膈應看到親近之人血紅的名字。

“唔~”周奇忽的一屁股坐在墳前厚重的草甸上,微微側着腦袋朝着半夏伸出了手。

半夏坐到周奇身邊。

“回來第二日,這座衣冠冢就讓周放平了,不過後來又讓我重新立了起來。”

他沒解釋為什麽,半夏也沒有問。

這世間有太多事情沒有緣由,也根本不需要緣由。

如果這樣做的話,可以讓周奇心裏好受一些,就算和常理人倫相悖又何妨?

周奇從腰間解下羊皮酒袋,倒了大半酒水在墳頭,滿滿給自己灌了一大口,多餘的酒液順着下巴淌進前襟。

風吹過,草葉瑟瑟作響,一身喜服的兩人盤膝坐在墓碑前,青灰和殷紅竟出奇般和諧。

“諾。”

羊皮酒袋遞到半夏身前,“頂好的女兒紅,不醉人的。”

半夏小小綴一口,入口醇厚甘甜,一點兒也不沖人。

舔舔嘴角,半夏微擡起酒袋,喝了一大口。

周奇含笑看他,伸手揩去他嘴角滲出的一絲深紅色清列酒液。

守着一座空的衣冠冢,兩人喝完了剩下的半袋子女兒紅。

“走了。”

拿回煙鬥,在墓碑上磕掉煙灰,重新收回懷裏,周奇站起身,才發現小嬌妻雙頰酡紅,呼吸綿長,不知覺間已經睡了過去。

扶起半醉半醒的半夏,周奇彎腰蹲在他面前。

“上來。”

雖是醉了,半夏酒品卻是極好,被吵醒也不生氣,真是哼都沒哼一聲,乖乖扒住周奇後背。

胳膊穿過腿彎,扣住彈嫩柔軟的臀尖肉,周奇甚至都不用什麽力氣,輕易就站起了身。

“走喽~~”

似在對酒醉的半夏說,又似告訴衣冠冢裏的自己……

高懸于清朗夜空氤氲清晖的圓月不知何時竟然變的泫然欲滴,猩紅血芒籠罩大地。

半夏茫然走在焦炭聳立的林間。

濃烈的煙熏味道混雜血腥氣刺激味蕾,半夏忍不住跪伏在地上幹嘔起來。

驀的,手指接觸到一片溫熱。

擡手,

不知是不是頭頂猩紅月華的映襯,花紅一片……

視線順着地面汩汩湧來的血跡,半夏呼吸一窒。

燒焦的地面上,程奎、三寸釘三人淩亂破碎的身體飄在血泊裏,僅剩下半顆的頭顱努力想要轉向他這邊,破爛的嘴巴,黑黝黝的洞口般朝他無聲笑着……

“噗通”

那一瞬間的驚悚,似靈魂被極具壓縮之後猛然釋放,半夏被致命的恐懼奪去了呼吸。

半夏站起身,拼命朝着前方奔跑。

不知道跑了許久,他覺得渾身的力氣好似被抽幹一樣難受。

掙紮許久,才鼓起勇氣朝身後望了一眼…

身後,燒焦地面上的血泊已經化成一條血河,三人被野獸吞噬、撕咬的不成樣子的屍|塊蕩在河面,對他緊追不舍……

半夏咬緊牙關,繼續悶頭跑路,可是他很快發現前面已經無路可走了。

十幾口山岳般大小的陶罐擋住前路,跳動的火蛇升騰起足有十幾丈高,舔|舐着陶罐。

可怖的是,每一口陶罐裏都裝滿滾燙的肉湯,一個又一個看不清臉的生魂在滾湯裏痛苦掙紮,仰天長嘯。

半夏又是一陣幹嘔,鬼哭狼嚎的聲音吵的他腦袋快要炸開。

慕然擡頭。

頭頂白骨拼湊而成的圓月無限放大、靠近,巨大的壓迫感壓的人喘不過氣。

“周奇!!”

“砰”一聲坐起身。

半夏粗重的喘息着,腦門上全是黃豆大小的汗珠,身手一模,裏衣已然全都濕透。

“我在,別怕。”

在他們這邊,被噩夢魇住的人,是不能硬生生叫醒的。

早就注意到半夏異常的周奇早早就起了身,點燃油燈擔憂的看着他,小聲在他耳邊輕聲呼喚半夏的名字。

輕輕将人攬在懷裏,發覺半夏整個人抖的厲害。

疼惜的親親他耳側,周奇溫熱大手不徐不緩安撫半夏潮濕的脊背,好一會兒人才安定下來。

“夢到什麽了,吓成這樣,嗯?”

半夏鼻尖蹭蹭他光裸的胸膛,吶吶将夢中的情景說了出來。

第 43 章

安撫半夏脊背的動作不停,周奇眸光微閃,落下的吻愈加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