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0)
輕柔。
看來半夏也并不似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堅強。
是他疏忽了呢。
“無事,你乖乖休息一下,竈上溫着熱水,我一會兒就回來。”
出了這麽多汗,不清洗一下的話怕是會着涼。
半夏點頭應允,周奇打水的空擋,他扯掉身上濕透的小衣扔到一旁,圍着薄被乖乖巧巧注視沒有關嚴的門縫。
“吱吖”
周奇去得快,回來的也快,肩上扛着浴桶,手裏還提着滿滿一桶熱水。
來回幾次,浴桶很快半滿。周奇探手試試水溫,覺得可以,閉好門窗,徑直扯掉自己身上多餘的累贅。
溫度略高一些的洗澡水,伴随兩人舉手投足輕輕蕩漾,沖擊敏感肌膚,半夏舒服的嘆息一聲,埋首周奇頸間,貓兒一樣輕輕蹭着。
“我是不是有些太膽小、太多愁善感了。”
言語間有些笑意。
“都是人之常情而已,膽小如何,膽大又如何?
我從不需要、也從未想過要讓你為這個家遮風擋雨,怯懦一些又有何妨,萬事我自會擋在你身前。
再者,你又哪裏膽小了,尋常人遇到這樣的事情,恐是早就雙股站站,哭爹喊娘了。“
輕啄半夏殷紅、潤澤嘴唇,周奇輕聲又說道:“不必為這種小事耗費心神。”
唔,這種質樸的撫慰之言,比之張口就來的甜言蜜語強到沒了遠近。
半夏回身用了些力氣叼住周奇深色下唇,虎牙重重咬了一口。
“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會說話呢,”單指挑起男人性感的下巴,半夏語氣輕松的和他開啓了玩笑,“趕快交代,之前是不是哄騙了不少不谙世事的少男少女。嗯?”
周奇淡墨色的瞳孔好似有一團熊熊火焰在燒着,他甚至能清晰聽到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碎的聲音。
快到不可思議,等半夏回過神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被桎梏在胸膛和浴桶之中,力道之大,好似要嵌進骨血那般……
直到水不在溫熱,周奇才一手把人撈出來。
此刻半夏已然是面色潮紅,眉眼暈染媚色,一張紅到充血的小嘴渴死的魚般無意識張張合合,隐約可見粉嫩濕滑舌尖難耐扭動。
意志力堅強如周奇,面對此豔麗景色,也是被魅惑的失了心神,又湊上前品嘗片刻才強忍着抱人出了浴桶。
随便擦拭水漬,便急切抱着人滾進了大紅色的喜被……
一晚上被翻紅浪,不知龍鳳燭何時燃盡。
上房,等了許久心焦不已、困頓交加的馬雙雙終于聽到了心心念念的響動,立馬歡歡喜喜躺好。
“啧,”吧嗒吧嗒抽着旱煙的老漢看着老妻這不知羞的舉動,沒好氣兒壓低聲音小聲嗤她,“我說你也是夠可以,當娘的聽兒子牆角?說出去你羞不羞?為老不尊的……”
“哼,”心願達成的馬雙雙心情頗好,懶得和老家夥生氣,“你懂什麽,新婚之夜就算爛醉如泥,也得放進去蹭蹭才行,不然不吉利。”
老漢兒笑了,“你這是哪裏學來的歪理,我看你就是人老心不老。”
“呸!”馬雙雙徑直給了老頭一拳,“少編排老娘,你不想聽這麽晚不睡幹什麽?”
絕殺。
周老漢兒“嘿嘿”笑了兩聲,不敢再吭聲。
—
翌日,暖陽普照,鳥雀争相叽喳,又是睡到日上三竿的一天。
“唔~嗯~~”
身上像是讓野獸碾過,散架一樣酸澀,不過倒是清清爽爽的,還充斥着一種充實的滿足感。
周奇又是不知去了哪裏,拿起旁邊疊好的新衣服,半夏聞到了陽光的味道。
畢竟是做人家新媳婦的第一天,既然已經醒了,半夏不好再磨蹭,屋子裏昨天的狼藉周奇已經收拾幹淨,他穿好衣服,簡單收拾一下推開了房門。
熾烈暖陽“嘩啦”一下撒滿他周身,半夏不适應的眯起眼睛。
“醒了?”
馬雙雙剛剛将家裏兩位老人帶到門口牆根兒下曬太陽,不只他家,各家門口向陽的牆根下都稀稀拉拉蹲着曬太陽的老人,偶有想熟識的,便湊到一起,不時簡單交談一二,但大部分時候大家之間都是沉默的。
“嗯,”半夏不好意思撓撓頭,想說’不好意思自己起晚了‘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家裏恐怕沒人不知道他昨晚上忙着幹什麽……
可是他不知道,還真有一個小迷糊蛋。
今天竈上的飯菜要格外豐盛一些,當然是和周家以往的夥食相比了。
一碗紅豆飯、兩顆紅糖廖糟雞蛋,蒸到軟爛的小母雞腿、竹筍火腿湯,還有一小段燒魚。
味道還是很好的,不過這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半夏已經半飽,飯菜好像也沒有下去多少的意思。
“嫂嫂。”
還穿着昨日那套新衣的周敏抱着好像又肥碩了一些的兔子,俏生生立在半夏身旁,咬着手指頭歪頭打量她。
“你來的正好,剛好一起吃,這留的太多了些。”
周敏吞咽津液,小聲道了一句:“可…這是娘刻意給嫂嫂留的,我可以吃麽。”
“那有什麽不能。”
給小家夥拿了碗筷,盛了小半碗紅豆飯,讓她自己吃。
有好東西吃,小周敏還是很高興的,把兔子放到腳邊,嘴巴塞的鼓鼓囊囊。
“嫂嫂……”
小家夥似有些欲言又止,半夏只當是她還在惦記去學堂的事情,正組織着語言,想着告訴她要在等上一等才行,起碼要等到他找到了穩定的經濟來源才行。
可是小家夥接下來的話,直接搞得他臉色爆紅,手裏碗筷差點兒脫手而出。
“嫂嫂,你很疼的吧。”
哈?
半夏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還夾了一筷子鹹香鮮甜的火腿肉。
“我大哥哥打人可是很痛的,也難怪你都那樣叫了。”
說罷還遞給她遞了個’沒事別怕,我懂你’的眼神。
“啊?……哈哈……哈哈哈哈…”
就算昨日被抱着游街那前兒,半夏也沒有此刻尴尬、無語。
他……該如何回應這位天真孩童突如其來的關心呢…呢…呢…
“不過嫂嫂你別怕,我大哥哥人很好的,你只要乖一些,求求他,大哥哥就不會再打你了!”
“咕咚”
一口飯菜卡在喉嚨死活咽不下去,半夏噎的面色通紅的同時,心底也升起一絲疑問。
首先:我還不夠‘乖’的麽;
其次……
小周敏啊,你……确定是這樣麽?
我怎麽感覺你是在害我呢,你大哥哥他怕是會直接吃人的呢……
“嫂嫂你不要不好意思哦,不然會屁屁開花的!”
半夏猛的坐起身,逃也似的沖出廚房。
“砰”
凳子東倒西歪掙紮片刻重重砸向地面,吓得兔子“蹭”一聲竄進還有火的炕洞裏……
“呀!你這憨貨。”
小周敏趕忙放下碗,生怕晚一秒小東西直接成了紅燒兔肉。
不過這都是半夏顧不上的了,這小廚房,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不下去。
—
今兒一整天,周敏抱着屁股毛燒焦大片的兔子,不時哀怨的看着半夏,小模樣分明寫滿了控訴。
’嫂嫂啊,我好心「幫你」,怎的還恩将仇報了呢。’
半夏:“……”
我蟹蟹侬!
—
是夜,周奇攬着半夏剝了殼的雞蛋一樣滑嫩的肩頭,忽的想起自家古靈精怪小妹妹的反常行為,好奇之下輕聲問了出來:
“小敏今天怎的老是那樣看着你。”
半夏囧。
一直到周奇第三遍問起,才用蚊子一樣的聲音道了出來。
“哈哈哈哈……”
絲毫不體會自家媳婦在一個天真無邪的孩童面前經歷了社會性死亡,周奇笑的前仰後合。
半夏生悶氣,“咔哧”一口咬在周奇頸側,不過這點招數對于周奇來說比之撓癢癢還有不如。
“來來,”捏住人下颚,稍微一用力,半夏就松了口,強迫人巴掌大小的小臉擡眼看他,“求求大哥哥,大哥哥就饒過你,不然……”
行動不太方便的右臂不輕不重拍在光裸的脊背上,“啪啪”作響,沒燃燈的寂靜廂房內,聽來香豔又刺激。
“快些,快些,不然一會兒就不做數了。”
半夏:“……”
直逗弄的半夏牙關禁閉、眼圈微紅,占夠了便宜才罷休。
害怕夜夜笙歌半夏身子受不了,也為了自己日後的“幸福”着想,當然,也有為了大院兒裏家人的睡眠質量着想的意思,周奇覺得還是不要太過于頻繁的好些。
“好了,早點休息,不然哪裏來的力氣‘養胎’?”
“啧,”半夏橫他一眼,“你還說!”
周奇認錯,抱着親了好幾口,索性直接躺平,将人帶到了胸口,讓半夏睡到了他身上。
淡淡月華透過窗棂灑進小屋,沒一會兒的功夫半夏就睡熟了,小臉蛋紅撲撲的。
低頭親親半夏發頂,周奇從枕下摸出一串木質佛珠,每一顆珠子花生米粒大小,共一十八顆,全是最為上等的小葉紫檀。
這是今一大早周奇用三張上等的狼皮從守山人手裏換來的,廢了一整天功夫才雕刻好。
放在肚皮溫熱之後,周奇将溫潤的小珠串戴在半夏瑩潤的腕間。
木質清香淡淡氤氲,半夏好似真的睡得更為踏實了一些。
第 44 章
“哎,這錢還真是難賺。”
半夏托腮,精致小臉滿是愁緒。
他已經坐了一上午了,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想了一個遍,不過最後不出意外全都都被他一一否決掉了。
無意識摩挲手腕珠串——這已經是他養成的小習慣。
一開始也只是為了确認珠串沒有丢掉,後來慢慢演變成了想事情的時候就喜歡把玩着。
“砰砰”
兩聲敲門聲響過,馬雙雙笑着湊到了屋子裏。
“我看今天外面天氣挺好,讓小敏帶走去河邊走走透透氣可好?
成天關在屋子裏,對身子不好。”
确實,自從到了周家,前前後後小一個月,半夏只出過兩次門,一次就是追兔子碰到程奎三人那次;另一次就是成親那天。
他其實是不覺得待在家裏悶的,相反的,外面那些人打量、探究的眼神才會讓他不自在。
“好。”
不過馬雙雙也是為了自己好,半夏也沒拒絕的道理。
從成親那日起,馬雙雙對他是越來越好了,廚房是輕易不讓他下的,家裏的活兒也不讓半夏沾手。
這麽長時間,他每日起來就是給阿爺紮紮針,教導教導周敏識字,唯一有些運動量的,大概就是晚上和周奇妖精打架了。
日子簡單,卻也舒坦,半夏長胖了一些之後,瞧着比剛來那時候還要俊俏。
馬雙雙對此格外滿意,覺得有自己大半功勞。
“對了夏夏,今天輪到周奇巡邏,怕是得忙到明天早上了。”
“嗯,曉得了。”
這成立護衛隊的初衷,只是為了防止野獸入村,可逐漸的,大家夥發現,衆人一起進山,少不得可以溜一些個兔子、野雞回來,說不得也能撿回一兜子山菌子。
村長又發話,各憑本事,誰逮到就是誰的,但是有一點兒,得聽指揮,不能跑太遠,否則後果自負。
是以人們先前心底那點兒埋怨早就無影無蹤,恨不得見天兒跟着大部隊一起進山。
好給一家老小改善改善夥食。
畢竟就算誰都知道大山裏都是寶貝,可有本事能全須全尾回來的人可是不多。
今天正好輪到周奇。
就算入山也不會很深入,去的人也多,半夏對周奇的身後很有信心,是以雖有擔憂卻也是不多。
帶着蹦蹦跳跳的小蘿蔔頭沿着護村河随意閑逛起來,不時回答一下小丫頭天馬行空的問題,時光過得倒也算悠閑。
—
這邊,半夏剛剛出門,馬雙雙邊納鞋底邊思量着晚飯的菜色,鄰居錢嬸子難得上了門。
“周嫂子可在家?”
自從周奇回家之後,可是很有些日子沒有上門尋她待着了,馬雙雙一時有些怔愣,覺得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你說你,在家怎麽不吭聲呢?”
錢嬸子自來熟的拿過小木頭墩子坐在馬雙雙身邊,擺列開自己的針線笸籮,自顧自補起舊衣服。
“你可是稀客,今兒怎的有空來我家轉。”
初時愣了一瞬,馬雙雙回神,不鹹不淡應付起她來。
兩家人住的這般近,就算村裏人都排擠她們家,錢嬸子和馬雙雙也是有幾句話,馬雙雙一度以為兩人還是有些交情在的,心裏始終念着她的好。
可沒想到,自家兒子成親這樣大的喜事,帶着禮物去請她來吃席面,卻被婉拒了……
“我這不是來給你賠個不是。”
“我可不記得你有得罪過我。”馬雙雙納鞋底動作不變,一根針錐在她手裏使的靈動無比。
“這還記仇了,我那也是沒辦法,你也知道我閨女嫁給你那四弟媳娘家侄子,我這不是有苦衷嘛。”
錢嬸子嘆口氣,開始抹眼淚,“你也知道芳子好些年只生了一個女娃,日子本來就不好過,我這當娘的也是沒辦法,只能給你這老姊妹上眼藥了。”
雖然錢嬸子沒說,但馬雙雙已然猜到,多半潤生媳婦私底下找過她。
“多大的事,我家那麽好的席面,吃不到是你們的損失。”
“誰說不是!”錢婆子擦幹淨眼淚,聽出馬雙雙松了口氣,心底也是一松,“那些婆子孩子見天兒念叨你家席面闊氣、好吃,香的舌頭都要掉了。”
馬雙雙神色稍霁,有了些笑模樣。
也不是錢嬸子恭維,他家的席面整得确實好,再有那些老的小的成天說好話,村子裏他家的風評已經逆轉好多。
要知道,之前護衛隊根本是沒有他家一席之地的。
自從半夏進了家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馬雙雙老夫妻一致認為,半夏就是他家的福星,就是來旺他們家的。
“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家那幾個小的,一到做飯的時候就爬牆根兒,比着猜你們家裏今天吃的什麽。”
馬雙雙淺笑未語,錢嬸子又好奇道:
“不過周奇打獵的本事這般厲害,怎的不早拿出來,你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起碼不用因為吃食上火。”
“嘶……”
一個不防,針錐子一下攮進手指,暗紅色血珠子“啪嗒啪嗒”掉個不停。
“呀!”錢婆子一個機靈,反倒是馬雙雙鎮定的很,放進嘴裏含住吮吸半晌,然後吐出血水。
全程沒吭一聲。
’為何之前不拿出來……‘
馬雙雙覺得自己是知道答案的……
“你可是有福氣了,周奇這樣能幹,我們也能跟着沾沾光,打打牙祭。”
“你說什麽?”
“啊?你不知道?”錢嬸子面色有些驚訝,直接一股腦吐露了出來,“前個護衛隊巡邏的時候遇上了兩頭大野豬,七八百斤跑不了,要不是周奇剛好路過,還不知道要交代多少人。
肉今兒下午已經拾掇出來了,明天上午就等着分肉了!難道周奇回來沒和你說?”
“說了,怎麽會沒說,我就是剛剛沒聽清你說什麽。”
馬雙雙扯起嘴角敷衍錢嬸子,那婦人沉浸在明天能分肉的喜悅裏,沒察覺到馬雙雙面上閃過的濃重落寞。
“他嬸子,其實今天我舔着臉來尋你,也是有事相求。”
錢嬸子神情讪讪,有些局促的揉捏着褲腿。
“你且說來聽聽。”
早就有所預料,馬雙雙也沒有顯得很是驚訝,她倒是有些好奇錢嬸子能有什麽事情求到她這裏來。
“那我可就直說了,”錢嬸子嘆口氣,“我老娘和你公爹是一樣的毛病,只不過比他稍稍嚴重些,癱在炕上好多年了,我看你公爹情況好像有些好轉,已經能拄着拐杖走路了。
我問過小敏,說是你大兒媳婦每日針灸的緣故,你看看……能不能……”
原是這個。
事情雖然不大,但是馬雙雙很有分寸的沒有替半夏做主。
“這事我不能拍板答應,得問問夏夏的意思,你明日再來一趟好了,能與不能我都給你個準話兒。”
明顯留有餘地的話,讓錢嬸子着急起來,‘蹭’一下拉住馬雙雙的手。
“他嬸子,周奇走的那年,我家那麽苦難,硬是勻出一份口糧給你,你可千萬要幫幫我才是。
我娘沒過一天好日子,沒享過我這個女兒一點兒福分,眼看她日子不多了,我就是想讓她走的松快些。”
“你……”
被哭的心煩,也有些惱了她十數年每每提起那一口糧食。
她明裏暗裏已經還的足夠足夠多了,可這筆賬自從欠下那天起就注定是還不清的……
“你先別哭,那孩子心善,應該會答應的。”
“真滴?”錢嬸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聽到有門兒又開心起來。
“不過我先得和你說清楚,假如我家夏夏答應給你老娘施針,你得把她接過來,不能讓夏夏去鹞子嶺。”
鹞子嶺和三水村隔着三十裏山路,林子深的很,路又陡峭,就算半夏同意,她也不會同意長途跋涉去給老婆子施針。
“這……”
錢嬸子遲疑,一時不敢答應下來。
将老娘接過來的話就只能住在她家,老頭子能不能同意,媳婦兒兒子願不願意都是未知數且不說。
口糧、住的地方……種種都是棘手的問題。
“還有,我們家夏夏愛幹淨,每次施針之前你得保證給老人洗漱洗漱,不然又是屎尿又是灰泥,你讓他打哪裏下手?”
村裏的老年人什麽樣子,馬雙雙清楚的很,有的人十數年不洗一次澡都不算稀奇的,身上的味道能把人嗆的昏死過去,雖然沒見過錢嬸子老娘,但癱了好多年,久病床前無孝子,情況也是可以想象一二。
“還有就是診費的事兒,”馬雙雙一張嘴,一聽說道關鍵的了,錢嬸子的心立馬揪了起來。
“這鄰裏鄰居的,我肯定是不能收你的錢,但是……”
錢嬸子的心就像是在做過山車,聽到不收錢剛剛有些雀躍,就聽馬雙雙緊接着來了個大轉折。
“這針灸得配着藥材一塊用才行,坐浴、外敷都得耗上不少。
家裏的藥材都是周奇和老二從山裏采回來、洗淨晾幹,價值先不論,肯定是廢了一番功夫。所以你得采些新鮮的藥草回來,至于要多少,要哪樣,等我問問夏夏在具體告訴你。”
“啊……這……”
錢嬸子臉上的淚花子已經幹了,聽完馬雙雙的話她有些傻眼了。
這……
怎的和她預想的一點兒都不一樣呢。
不過細細一琢磨,人家提的要求不僅不過分,已經算很是良心了……
第 45 章
“那個……”
“他……他嬸子,那口糧食雖不多,可是救了老二周放的命啊,你……”
馬雙雙面色忽的煞白,頗為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夠了英子,你知道的,救了周放,救了我們一家子的是……周奇。你給我的半葫蘆瓢糧食,不過是你打算喂豬的潲水。”
錢嬸子擦擦幹涸的淚溝,表情讪讪,臊的滿臉通紅,她沒想到馬雙雙竟然知道。
可她知道為什麽十幾年從來不提起……
“再者說,鎮裏的醫館要是去鹞子嶺出診,出診費怕是就得三四百文,診費、藥材加起來,怕是也得不少錢,我家夏夏可是什麽都沒準備收你的。
英子,你不虧。”
錢嬸子面上燒的滾燙,好像屁股底下長了釘子,竟是一點兒也坐不住了。
“這事不小,我得和娘家哥哥還有我們當家的商量商量,等商量出個章程來,在告訴你兒媳婦也不玩……呵……呵呵……”
說罷夾着針線笸籮匆匆而去,此後見了馬雙雙都是繞路走,再也沒提過針灸的事兒。
自然,連帶的,她阿娘的苦痛,貌似也消匿在那個天氣清朗的午後,再也無人在意、提起。
—
清朗天際流雲卷又舒,河岸柳樹垂下萬千枝條,慵懶的風拂過,碧綠枝條微漾,“簌簌”聲響細微而有節奏。
半夏後腦枕着小臂,身下是厚厚的草甸,耳邊溪水聲潺潺,如此閑适的環境,他一個不留神直接睡了過去。
這一覺可以說是睡通體舒泰,不知過了多久,半夏忽的被一陣激烈的吵鬧聲驚醒。
坐起身,身上蓋着的衣衫滑落,是周奇的衣服。
剛剛揪起的心忽的咽回肚子,四下一瞧,果然那厮就坐在離他身側的風口。
“這又是在吵什麽?”
剛剛睡醒,聲音有些慵懶,身上也有些發冷,索性随手将周奇的外衣裹在了身上。
“不知。”
村裏日子不好過,各家生活都緊張,揪一把菜葉都能吵起來,成天坐在門前就去聽吧,不時就有一場。
“瞧着倒像是因為孩子。”
半夏遠觀兩眼,覺得沒意思的緊,他本來也不是喜歡湊熱鬧的性子,起身就想回家。
睡了一下午,他……餓了。
不過要是商陸在的話,保準颠颠兒湊過去。
商陸……
說起來,他不告而別已經好些日子了。
想起故人來,半夏打哈欠動作一頓,硬生生憋了回去。
“喂,周子陵,你能不能我打聽個人。”
自從兩人幾次偶然相遇,半夏就知道周奇覺不是一個普通農民那麽簡單。
周奇手裏擺弄竹片動作不停,甚至連眉眼都沒擡一下。
“好不容易才抽身離開,我只想和你過安生日子。”
半夏癟癟嘴,這是拒絕了。
不過他也不是愚鈍之人,對于周奇過去十數年做了什麽也是隐隐有猜測,也知曉他的難處。
不打聽就不打聽吧,沒有消息從來就是最好的消息。
“回家去吧,我餓了。”
周奇莞爾,挑眉看他,視線在小腹徘徊良久,“要不要找個醫館看看,別是真有了。”
半夏呲牙,直接給他一拳。
“走了,我餓了。”
二人嬉鬧一番,衆人的注意力都在叫嚣吵嚷的兩人身上,是以并沒有多少人看到。
“怕是得再等一會了。”
周奇擡手扔個半夏一個物件兒,接住之後才發現是一個用竹片編織的精巧小茶葉罐兒,巴掌大小,肚子上繞着一拳雲紋,精致又小巧,頗得半夏歡喜。
“哈?”
半夏不解,難道周奇也是個隐藏的八卦怪?
“想什麽呢。”
敲敲他腦殼,周奇朝着人群的方向努努嘴,半夏狐疑的一瞧,那孩子不是他家周傑嘛!旁邊幫腔的是小周敏?
瞪了周奇一眼,半夏趕緊往人群堆兒裏走。
這叫什麽事兒,自己受了委屈,嫂嫂睡得堪比死豬,大哥哥在一旁看熱鬧……
想想就絕望。
“你就這樣當人家大哥的?”
面對質問,周奇不緊不慢跟在半夏身邊,只是很随意的說了一句:
“就當提前鍛煉一下,反正他也不會吃虧。”
半夏:“……”
這人要是他親哥,高低得死一個!
“你小子還不承認是吧,把我孩子打成這樣式的,還搶他飯吃,你家窮瘋了?過不下去了?真他娘的少教!”
虎背熊腰的婦人穿着圍裙,将自己截成鼓鼓囊囊的兩截兒。
“你才少教,你全家都少教,你不少教怎麽能養出這麽少教的兒子,八百輩子沒吃過飯的豬一樣。”
“不問清楚青紅皂白就出來亂叫,我看你比村裏的瘋狗也沒強到哪裏去。”
面對胖墩兒母子,周傑一個人氣勢絲毫不虛,昂揚着小臉兒瘋狂輸出。
“豬?狗?
那這是不是就叫豬狗不如?”
旁邊還有一個周敏幫腔,聲音甜甜的、脆脆的,只不過說出的話簡直氣死人不償命。
半夏腳下一個踉跄,這……交她成語可不是這樣用的呀!
“你……”
“你們兩個……”
大胖氣的渾身直哆嗦,臉上肥肉直顫顫,小胖明顯已經是心虛了,不住的拉扯着大胖的手,想要央求着人離開。
“你個沒出息閉上你鼻子下面的坑,老娘回去在跟你個軟蛋算賬!”
訓斥完兒子,一把扯住周傑的小胳膊。
“老娘不跟你這伶牙俐齒的小東西一般見識,走!跟我去找你娘,你有本事把這話和你娘說道說道,有人生沒人教的小雜種。”
“你才是雜種!還是最下賤的豬雜!”
“你放開我弟弟,放開他!”
大胖滑稽的想要抓着兄妹二人。
終于趕到的半夏一巴掌拍開大胖的手爪子,将兩兄妹扯到身後。
“你這麽大人,和兩個七八歲的娃娃動手動腳,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生氣,
分外非常生氣。
半夏上次如此憤怒還是撞見那群山賊殺人烹肉的時候。
“哼,”大胖從鼻孔出氣,看向半夏的眼神滿是輕蔑,“我今兒算是知道你家是什麽傳統了,欺負同窗、強人東西,到頭蠻橫的還是你們家,人都說你們周家喪、不講理,見面要躲着,我今兒才算是長!見!識!了!”
半夏皺眉,覺得眼前這女人簡直不可理喻。
“有事說事,你扯旁的做什麽。
再說了,霸道、喪氣的是我們家麽?攔着七八歲的孩子硬是不讓他回家,吵嚷吓唬誣陷他半天的人可不是我們!”
“誣陷?你說我誣陷?”
大胖氣樂了,一手抻住小胖衣領就将人提留到了半夏眼前。
“你看,你睜大眼睛看!這可是你家孩子打的,給我們打成什麽樣了都,我倒要看看你那張巧嘴能怎麽說。”
說罷瞪着熊眼,插着腰怒氣沖沖盯着半夏,那副模樣好像一旦半夏不能給她個合理的解釋,就直接把人給生吞活剝了。
周奇全程都守在半夏身邊,見狀只是橫了大胖一眼,她面上肥肉亂動,即刻噤若寒蟬。
“是不是你打的?”
周傑到也像個小男人,絲毫不拖泥帶水,一聲“是”脆生生的像是能在地上砸個坑。
“你到還理直氣壯了?”
自家兒子腫成豬頭,始作俑者非但沒有一點兒愧疚,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她當即就有些受不了,朝前蛄蛹就要上手。
周奇冷冷掃她一眼,立馬消停,害怕的後退一步,不過肥膩的臉上分明挂滿了不服氣。
“怎麽能動手呢,別人有肥肉護着,你看你筋巴兒瘦,傷着自己個兒怎麽辦?”
“嘿嘿……”
原以為會挨一頓罵先,先前但凡惹了禍,爹娘都會胖揍他一頓先,最不濟也是一頓嚷。
周傑沒想到這個嫂嫂是站他這一邊的,小腰杆頓時更挺拔了。
全然不顧已經被氣得血液逆流的大胖死活。
“那你說說,為什麽打人家,還有搶東西是什麽回事!”
到周家來的時候本就不多,周傑還不像周敏成天在家,是要去學堂的,叔嫂兩人交集本就不多,獨處的時候更是沒有。
不過半夏相信這孩子幹不出搶人東西、偷雞摸狗的事情來。
“是這死肥豬先……”
“啧!”半夏瞪他一眼,低聲喝道:“你好好說話。”
“是邱凱自己吃不飽,搶了藍玉的窩頭不算,還揍了人家一頓,還說每日要讓藍玉多帶一份飯給他,不然拳頭就是家常便飯。”
小小年紀的面上,不屑的表情那樣顯眼:“誰不知道藍玉沒爹沒娘,阿爺拼了老命供他上學堂,晌午飯只有一個菜窩頭,死肥……邱凱還不要臉的搶人家窩頭。
我看沒吃過東西的是你們家才對!
切,真丢人,白吃那麽胖了。”
知道了原委,半夏也是放下心了,自家占理,不怕她胡攪蠻纏。
就是沒想到這混不吝的小家夥還挺有正義感。
“聽到了沒,別一遇事就急着狗急跳牆,張着血盆大嘴四處噴人,你不嫌累挺,我們還嫌晦氣。”
“你!”
吵了一輩子的大胖,頭一回遇見半夏這樣牙尖嘴利還不帶髒字兒的,完全沒有一點兒還手之力。
怎麽說呢,
多少吃了點沒文化的虧吧。
第 46 章
“是你們欺負人在先,挨了打也別怨。早些回家教育孩子去吧。”
他是真餓了。
半夏發現自己近來是又能吃又能睡,還特容易犯懶,只要坐下輕易不想挪地方。
他把這都歸結于和周奇交流“感情”太耗費體力。
“你說啥就是啥了?分明就是你們家周傑吃不飽,搶我兒子飯吃。
誰不知道你們家周傑見天就是半塊黑馍馍,一點鹹菜疙瘩,怕是早就饞的清口水直流,早惦記着別人家的吃食了。
再說你們周家人向來喜歡偷偷摸摸手腳不幹淨。
老娘告訴你,想倒打一耙欺負人,沒門!”
周奇臉色已經有些黑的吓人,大胖其實已經有些後怕,畢竟周奇是有前科(?)的,但是這麽多人看着,再慫也得強撐下去,不然多丢面兒。
“話說清楚,怎麽就偷偷摸摸了。何時偷的,偷的誰家,人證呢?物證呢?什麽都拿不出來就想往人家身上潑髒水?
那我是不是可以說你你殺人越貨、紅杏出牆了?”
按住情緒激動的兩個小的,半夏雖極其不耐煩和這種胡攪蠻纏的人打交道,但也不能讓她虎口白牙潑一頓髒水。
“她出牆?那牆不得壓塌了?哈哈哈哈……”
看熱鬧的人群哄堂大笑,大胖拉着孩子,指着笑的最歡的就男人開始一頓輸出。
人家自然不會慣着她的,此時戰火已然轉移,而且涉及的人越來越多……
’撤了……’
半夏朝周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