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隔天林商辭是被痛醒的,她頭痛得快炸掉一樣,連床都下不了,像離開水的魚一樣趴在床上喘氣,她只覺得鼻間癢癢的,伸手一摸。
流鼻血了。
血液落了幾滴在棉被上,她趕緊顫顫巍巍地捂着鼻子沖進了衛生間。
水流帶着鮮紅的血流進下水道,她忍着頭痛洗着染血的手,像電視劇裏剛殺過人一樣,粉色的水漬濺到洗手盆周圍,她把自己的手洗幹淨後,又把整個洗手盆沖洗了一遍。
鼻血已經不流了,她便洗了把臉,呼吸裏還有血腥味,頭疼消了一些,但她還是沒什麽行動能力,只能又躺回床上,像瀕死的魚一樣喘氣。
是不是去看個醫生比較好呢?
但是她很清楚,前幾次循環裏她都沒有病過,總不能這一次突然就病了,這完全不符合原世界的既定事件,更何況這才回來第二天,她還什麽都沒有做。
也不是什麽都沒有做,她昨天做了,她告訴顧重她的未來了,然後就流鼻血了。
“這該不會是違禁事項吧……”
就像是為了驗證她的猜測一樣,頭痛變得更劇烈了,她只能把腦袋捂進枕頭裏,恨不得把自己捂死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響了,她原本都有些昏昏欲睡了,被鈴聲一鬧又不舒服了,接電話時聲音也明顯煩躁了許多。
“誰?”
“顧重,有時間聊聊嗎?”
林商辭一聽,皺着眉頭,壓着煩躁說:“現在沒有。”
“那什麽時候有時間?”可能是她接電話時語氣不太好,顧重那裏反倒是有些小心翼翼了。
“不知……”話還沒說完,腦子裏的某個部分又狠狠地抽搐起來,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聽電話另一邊沒了聲響,顧重有些疑惑地問了句:“喂?”
卻聽見林商辭聲音有些顫抖對她說:“我感覺我不行了。”
顧重被吓到了,因為另一頭林商辭的聲音真的聽起來像快死了一樣,還有隐隐的哭腔,她有些着急了。
“你在家嗎?”
“嗯……”
顧重挂了電話,原本想找葉西雅商量着去救人,但是葉西雅一大早就走了,她只能打電話給房佳芮。
房佳芮剛把林商辭的號碼發給顧重,沒想到剛煮好的水煮蛋還沒吃上一口,顧重又打電話給她了,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林商辭人要沒了。”
吓得她趕緊丢下水煮蛋,開車趕往林商辭的家。
她趕到的時候,顧重已經在等着了,見到她還說了一句:“這裏很不安全,連個安保都沒有。”
“你以為誰都像你住那麽高級呢。”房佳芮熟練地從包裏掏出鑰匙,打開了大門。
林商辭會給她鑰匙,是因為怕自己突然有一天熬夜猝死了,房佳芮不用破門也能進屋。
剛進屋,客廳空無一人,房佳芮打開林商辭的卧室門,看見她整個人縮進了被窩裏,只有一顆腦袋倔強地露在外頭呼吸。
“商辭啊,你沒事吧?”房佳芮走上去輕拍她的臉。
顧重跟在她身後也探頭去看,見林商辭皺緊了眉頭,一臉不舒服的表情。
“你別拍了,再拍我又頭疼了。”林商辭有些迷糊地說着。
她發現只要自己不那麽清醒,頭疼就沒那麽厲害,所以就強迫自己瞌睡。
房佳芮低頭湊在她耳邊悄咪咪說了一句:“顧重來看你了。”
林商辭瞬間睜開了眼睛,果然看見顧重就在那裏站着,甚至是用特別擔憂的表情在看她。
但也就是這一看,她頭疼消了。
“啊,沒想到你還包治病。”
房佳芮聽不明白,顧重聽不明白,就連說這句話的林商辭也說不明白。
“你好了?”房佳芮問。
“我好了。”林商辭答。
房佳芮突然想,林商辭是不是使了什麽陰謀詭計,目的就是為了讓顧重來見她。
顧重看她的臉,明顯并沒有那麽好,剛剛那可不是裝的,而且她的棉被上還有血漬,看顏色剛沾上不久。
“那你現在有時間聊聊了嗎?”顧重斜靠在門邊的牆上,單手插進褲兜裏。
盯着顧重看了半晌,林商辭低低地說了一句:“老房,我想吃米線。”
房佳芮意會到了,便走了出去,離開前還順手把門關上了。
林商辭坐起來,看看房間裏也沒有椅子,就挪了挪身子,拍拍床緣說:“不介意的話,請坐。”
顧重也不客氣,坐了下來。
林商辭盯着她的側臉,只見她低着頭,扇子一樣的眼睫毛像是那雙靈魂之窗的簾子,她高興時就透過簾子看看你,不高興時就垂下簾子,将你屏蔽在外頭,而她鼻尖的那顆痣,只能在她合上眼時才有機會偷偷竊取你的注意力。
顧重心裏想了很多,但是臨開口了,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動手拆開手機殼,從裏面拿出林商辭的身份證。
“還你。”将身份證遞過去,顧重沒再說話。
“就這?”林商辭有些錯愣,她接過自己的身份證。
原本她都想好了要是對方想知道些什麽,她絕對知無不言,但是現在對方變成啞巴了,她想好的許多話總不能因為對方啞了就吞回去。
“8月8號不要去緣誠街,如果真的要去的話,換一天。”林商辭還沒試過這個方法。
被偷拍絕不是偶然,有可能是造謠者知道她一定會在8號那天去緣誠街,就事先埋伏在那裏,那個喝醉的女孩不過是他們計劃中錦上添花的那朵花而已,如果緣誠街顧重非去不可的話,那麽換個日子,或許就能打破被偷拍的既定未來。
除了她,不會有人知道顧重會換一天去緣誠街,因為只有她知曉未來。
“8號對我來說是個很重要的日子。”顧重說話的時候,語氣不自覺就低沉了起來。
好像所有的快樂都被8號這個數字掏空了一樣。
“如果你一定要那天去的話也沒關系,反正被造謠後你也只是丢了一個角色,被黑一陣子而已,影響不大。”林商辭頓了頓,說:“但是,26號慶功宴那天,絕對絕對不要上車。”
被造謠抹黑那些都還有機會去澄清,但是人死了就是死了。
“你說因為我死了你才會循環,那麽……”顧重頓了頓,又說:“你要我活着,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真的想要我活着?”
林商辭回答時毫不猶豫:“為了我自己,為了脫離循環。”
顧重小小地嘆了一口氣,沒有讓人察覺。
“但是上一次你死去後,我哭了。”林商辭牽着嘴角,倒有些強顏歡笑,“如果你這一次還死去的話,我想我還是會哭。”
顧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輕輕摩擦着自己的右眼眼皮。
“你這是第幾次了?”
“第四次。”
顧重探出舌尖,輕舔着自己的下唇。
原來自己在林商辭的時間裏,已經死去三次了。
“我能預約一次你的時間嗎?”見林商辭不明所以,顧重補充道:“下個月27號,誠邀你來我家吃飯。”
林商辭勾起嘴角:“一言為定。”
房佳芮剛把面線煮好,就見顧重從卧室走出來,似乎已經談完了,她随口問了一句:“你要吃一碗嗎?”
“不了,我家老板還等着我去喂飯。”顧重點點頭。
“啊,你老板是有多殘廢,還需要你喂她飯?”房佳芮想起泛桁傳媒的那位女老板。
一位活色生香的大美女,表面風風光光,居然背地裏還得旗下的藝人喂她吃飯。
難不成傳聞中她是顧重金主這件事情居然是真的?
林商辭随後走出來,替她解釋了一句:“此老板非彼老板,那是她家的貓。”
“哦,還以為吃到瓜了。”
不過顧重這是不是有點惡趣味呢,給貓取名老板,那不得天天老板長老板短,還要撸老板替老板洗澡。
林商辭沒能阻止房佳芮腦洞大開,她拉開椅子坐下,面前立刻上了兩碗湯底粘稠的米線,房佳芮也坐在她對面,兩人一起吃。
“我記得你有她的微信好友,你怎麽不知道她家的貓叫老板?”
“我不看朋友圈,微信對我來說只有接發消息的功能而已。”她老了,不玩年輕人那些。
林商辭這一次信心滿滿的,對人生充滿了希望。
“老房,九月我們工作室要不要組織一次秋游?你出錢。”
“就會坑我!”房佳芮反應極大,但是她也沒有拒絕提議。
自己都這個歲數了,工作室也穩定下來了,是時候帶這群小白菜去玩一玩了。
“對了!”
林商辭想起唐絮,忙給她發消息,問她《暗潮》編劇的位置還在不在,唐絮回複一個搖頭的表情包,于是林商辭就接下來了。
本來已經相信林商辭的顧重,在下一期彩票開獎後,又開始懷疑她了。
看着和錄音裏完全不同的那組號碼,顧重難免有點自己被耍了的感覺,她沒有在8號去緣誠街,改了6號去,一切安好,也沒聽見什麽想要造謠她的風聲,但是她沒有立刻找林商辭,而是繼續等着驗證她口中的《風華》播放量。
結果《風華》收官那天,大字報的播放量是47.69億。
林商辭看着數據也很錯愣,她慌忙地立刻打電話給顧重解釋了一通,說可能是因為中途沒有突發事件吸引新觀衆提起播放量,最後才會導致《風華》的數據和原先有誤差。
“所以如果我能在8號去緣誠街,成功被偷拍造謠的話,播放量就能達到54.73億,對嗎?”電話另一頭顧重的聲音聽不出來情緒。
“是這樣沒錯,但是我不是想要你被造謠換播放量的意思,只是想解釋一下前因後果,你改變了既定未來,所以我事前說的那些都不能做準了。”林商辭也很懊惱。
顧重好不容易相信她一次,她可不能因為這小小的誤差就重蹈覆轍。
“嗯,知道了。”
林商辭有些忐忑地挂了電話,她非常不安,因為那種隔天醒來又重新回到過去的恐慌在一丁一點地侵蝕着她,腐蝕着她對生的希望。
然後她失眠了,每一晚都不得安眠,看着日期一天天過去,離26號越來越近,她心情越發沉重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每天給顧重發一條信息問好。
一開始顧重會回複她,但是後來收到回複的時間越來越長,直到最後隔一天,隔兩天才回複一句。
這個時候她就知道了,自己失去了顧重的信任。
26號晚上,《風華》慶功宴如期舉行,林商辭早早拉着房佳芮和唐絮出席,然後她就死死地盯着入口處,恨不得顧重現在就現身。
房佳芮朝唐絮使了個眼色,兩人很有默契地開始和林商辭攀談,林商辭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着,視線還是一直放在入口處。
終于,顧重來了。
她穿着粉色帽衫和牛仔褲,在門口和葉西雅告別後,轉身進來時看見了林商辭,林商辭身子往前傾,被房佳芮按了下來,而顧重也低下頭閃避了她的視線,徑直往主演桌走去。
房佳芮手掌搭在林商辭肩膀上,她不忍心告訴她一些事情,但是現在看林商辭的情況,她好像不得不說了。
“商辭,跟我出來一下。”
林商辭跟着房佳芮走到陽臺,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顧重,而她只是在低聲和其他人愉悅地交談。
“商辭,放過顧重。”房佳芮單刀直入,把林商辭說愣了。
“放過什麽?”
“我說,讓你放過顧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