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林商辭有些啞然,房佳芮現在看她的眼神讓她覺得很陌生。
“顧重的經紀人找人查你。”房佳芮推了推下滑的眼鏡,她右手搭在圍欄邊上說:“你以前高中時,是不是把一個同學推下樓梯了?”
林商辭呆住了,記憶像是被放進了除鏽水裏一樣,原本該變得模糊,然後被掩蓋和遺忘的過去像上一秒才發生過一樣,變得嶄新起來。
“我……沒有推她。”她本該相信自己沒有做過這些事,但是話說出口時,她突然連自己都懷疑了。
自我懷疑到,如果記憶試圖欺騙她,那麽她就一定會被欺騙。
“我不是很清楚你以前那些事,但是葉西雅來找我聊過,說你和那個同學是很好的朋友,旁人甚至有傳言你們是情侶關系,就在你朋友官宣有男朋友的那一天,你把她推下了樓梯,導致她右腿骨折。”房佳芮把話說得很小心,深怕觸動了林商辭的哪根弦,“你知道嗎,她問我的時候,我說我不知道。”
好像很多年了,林商辭從來不說自己的事,她知道得最多的,也就是她家裏的那些破事,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她了,但是當葉西雅來找她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還是不太清楚林商辭在遇見自己之前是個怎樣的人,最後她只能回答一句“不知道”。
“商辭,我不在乎你以前是不是真的做過那些事,但是現在對顧重來說,對葉西雅來說,你頻繁聯絡她的行為,于你們之間不算太熟的關系而言,不是那麽合适。”你讓她覺得焦慮了。
她沒有說出來,怕傷了林商辭。
林商辭低下頭,緩緩呼出一口氣,也沒有擡頭,就只是看着底下的燈火。
“你應該在乎的。”
表面上看來一切都很順利,她有些搞不太懂了,似乎有些事情被刻意隐藏了,只要不是在今天,如果房佳芮能及時告訴她,她都還有時間可以去修正。
然而偏偏是顧重死去的這一個晚上,今晚散場後,顧重一定還會坐上車子。
“這頓飯我吃不下去了,先回去了。”林商辭揮揮手,阻止了房佳芮拉她的舉動。
林商辭沒走,她就坐在對面街的花壇邊上。
10點39分,慶功宴結束,陸陸續續有人離開酒樓,顧重和經紀人夾在人群中出來。
林商辭拇指點了一下手機,然後放在耳邊聽,那一頭顧重停住了腳步,她擡起手裏的手機,上頭正顯示來電,她皺起了眉頭,并沒有接,只是任由來電響着。
林商辭挂斷了電話,改發了一條簡訊,直到确認顧重看見簡訊內容了,她才又打了一次電話。
這一次顧重接了。
“你想怎麽樣?”她的語氣裏隐隐帶着怒氣,林商辭聽出來了。
“不要上車。”林商辭單手插兜,走到街邊。
她上一次,也是在這個位置和顧重揮手再見。
顧重看見她了,兩人各自伫立在大馬路的兩邊互相凝望。
“我說到做到,如果你執意上車,我現在就往外走。”
沒錯,她能想到唯一的辦法,就是威脅她。
用她的命,逼迫她。
“夠了林商辭,我不是張冬煦,不要用你以前的那套方法來威脅我。”顧重咬牙切齒。
自她從葉西雅那裏聽了林商辭以前的事情之後,她就發現,或許現在的林商辭是把她當做以前的張冬煦,想故技重施。
一樣地用新奇的故事內容吸引她,然後和她成為關系親密的好朋友,最後控制她。
“我沒有把你當做她,你也不是她那樣的人。”再提起被塵封的名字,林商辭只覺得心髒跳得更激烈了,還有一些秘密被人發現的無所适從,“我也不為別的,你不要上車,撐過這個十二點就好,只要過了十二點,從此以後我們各走各的。”
只要過了十二點,一切都會恢複原樣的。
“但如果你現在上車的話,我既救不了你,那就只能和你一起死,總好過明天醒來又回到過去。”
她還沒有驗證過,但按照常理來說,只要她死了,那麽循環自然而然也不會再發生了,因為循環的對象已經沒了。
但如果能活着的話,誰想要去死。
“林商辭你夠了!”收到葉西雅投訴的房佳芮和唐絮在此時出現,将林商辭從馬路邊往裏帶。
“你趕緊放開我,這我好不容易想到的辦法……”
林商辭被架着往後拖,唐絮捂住了她的嘴巴搶了她的手機挂掉。
“師姐,我沒想到你居然還是個瘋子啊!”平時衣冠楚楚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私底下居然是個瘋批。
顧重那裏看見林商辭遠離了危險地帶,她悄悄松了一口氣,在葉西雅的招呼之下坐進了車子。
“報警吧!讓警察處理一下,不然她之後還會找你。”本來看在房佳芮的份上,她想放過林商辭,但是現在死亡威脅都來了,她不得不這麽做了。
“你看着辦吧!”顧重有些累了,她不太喜歡應酬,即使是慶功宴。
慶功宴上,比起真正地去慶祝什麽,所有人更關注的是接下來想幹什麽,抛接橄榄枝、打好關系、拉投資,他們聊的永遠都是接下來要幹嘛,而不是聊慶功宴的主要核心。
雨點打在車窗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顧重下意識說了一句:“何叔,下雨了,開慢點。”
要是換作平日,即使是何叔這樣高冷的人,也會淺淺地答應一聲,但是今天他沒有回應,只是沉默着繼續開,車速也沒有想要放慢的意思,甚至還加快了。
顧重心裏的警鐘被敲響了,她身子前傾,右手扶在前方的座椅上,想要探頭去看,車子卻急拐彎,顧重被安全帶拉了回去。
現在坐在駕駛座上的,根本就不是何叔,何叔只有在生病時才戴口罩,但是來慶功宴前,她還和何叔聊過,對方沒有任何生病的前兆。
“停車!”顧重喊着。
葉西雅也發現不對勁了,她伸手按下車窗鍵,車窗下來後她想和後面的車子求救,但是車子突然變道把她甩回了車內,車窗又被關上了。
“跳車!”顧重伸手拉車門,但是對方很顯然早就鎖死了,她根本拉不開。
顧重松開安全帶,在地板上摸索着自己掉落的手機,從前方座椅底下把手機勾出來,她打開通話記錄撥打了林商辭的號碼。
林商辭掙脫了房佳芮和唐絮之後,就沒命地去追車子,中途手機響了,一看來電人是顧重,她趕緊接通。
“林商辭!”
對方還沒來得及說第四個字,手機裏傳來尖銳的剎車聲,然後是葉西雅的尖叫聲,一聲巨響後突然就安靜了。
電話還通着,不過沒有聲音了,只有隐隐約約的背景人聲。
大約十秒的時間,遠處傳來猛烈的爆炸聲響,與此同時通話也被切斷了。
林商辭用盡全力往事故現場跑去,馬路上車子歪歪斜斜地停着,不少人下車查看情況,她迂回穿過直到面前出現噼啪作響的大火和濃煙,空氣将她的胸腔扯得生疼,像是快要爆炸了一樣。
這一次她清楚看見了,不止顧重的手,她半個身子被甩出了車外,車子壓在她身上,臉上全是鮮血,火焰倒映在她一眨不眨的瞳孔裏,毫無生氣。
林商辭還沒來得及哭,她的心髒就開始痛了起來,她再也撐不住跪倒在地。
房佳芮和唐絮追着她過來,看見現場時,唐絮沒忍住爆了髒,房佳芮扶着跪倒的林商辭。
“商辭?”
林商辭耳邊嗡嗡作響,房佳芮的聲音像是隔了很多很多層屏障一樣,從遠處隐隐約約傳進她耳裏,她大口喘着氣,額頭上開始冒出冷汗。
滴答……滴答……
鼻間熟悉的溫熱,她低頭看着自己的鼻血滴落在黑色柏油路,看不出來顏色,但一定是無比鮮紅的,就像顧重的血一樣。
“絮絮!絮絮!”見林商辭整個人都不對勁了,房佳芮喊着還在發呆的唐絮。
林商辭能感覺到自己被人架了起來,她的雙腿失去了力氣,只能在地上拖行,她的精神是恍惚的,好像失去了對整個世界的感知,像是在夢裏,看着周圍的一切,卻沒有辦法去控制,只能任其發展。
她看見好些陌生的臉孔出現在她的視野中,房佳芮和唐絮尤其着急。
世界像被放慢了一樣,所有人都做着慢動作,耳邊的聲音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滴滴答答的雨聲,一滴雨水滴進她眼裏,她下意識合上眼,雨水從眼皮的縫隙裏滲進去,刺痛了她。
她想睜開眼睛,卻怎麽也睜不開了。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鬧鈴聲響起,她伸手朝熟悉的位置一拍,鬧鈴安靜了下來,又貪婪地眯了幾分鐘,她感覺到背後有一只手摟住了她的腰。
對方習慣性地将臉埋在她的頸脖處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才輕聲說一句。
“早安。”
“喵~”
顧重被一聲貓叫驚醒,她睜着眼睛,腦袋有些轉不過來了,全身酸痛得很,明明她昨天也沒做什麽激烈運動,可是身體總覺得像是跑了一場馬拉松一樣疲累。
她精神恍惚,心裏有異樣的感覺,總覺得好像自己忘記了什麽一樣,但是認真細想,又想不出個所以然。
老板輕巧地跳上床,用尾巴輕輕地撫掃着她的臉,因為癢她打了個噴嚏。
張開右手在身邊的床位上摸索着,枕頭上放置的手機被她抓了下來,她按下電源鍵,瞧了一眼屏幕。
7月24日,今天是《山林》的首映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