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8月21日,顧重托了徐圖之的關系,要到了雲麟設計師祁柒的住家地址。
這件事她已經拜托徐圖之好幾天了,徐圖之也早就要到了,但是因為工作她給忙忘了,直到顧重在21號這一天問她,她才想起來有這麽一件事。
“你查她家地址幹嘛?”徐圖之在電話另一頭問。
“我有個圈外好友,和她是朋友,兩個人高中之後就失聯了,現在想找她。”顧重亂說一通,這個理由還是林商辭教她的。
徐圖之沒多問,顧重一向來也不怎麽搞事情,所以她把地址發給了她,但是又突然想起,她大晚上和林商辭組隊去鬥毆,便又想把地址撤回來了。
最終還是沒撤。
她們約在22號傍晚去拜訪祁柒,因為聽顧重說,她是在23號早上才被發現的,如果22號還有正常上班的話,那麽她應該是在下班回家後才割腕自殺。
祁柒的家是在一棟很普通的公寓裏,和林商辭的家差不多,想必租金應該也不會差太遠,甚至更低,門口沒有警衛,住戶們随進随出,外人也是這樣,公寓總共四層高,一層也就十來戶,看起來比較老,也沒有電梯。
“設計師年薪應該不低吧?”顧重有些疑惑地問了一句。
“可能人家比較節儉。”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一個薪水不錯的設計師住在這種老舊公寓裏的理由,大概也只剩下節儉了。
“雲麟應該不會剝削員工吧?”好歹也是著名的手表品牌。
“通常都是大公司容易剝削員工。”林商辭沒有否認。
這個時間點出入公寓的人有點多,家庭主婦買菜回來的,傍晚帶寵物出去溜街的,顧重把帽檐壓低,林商辭沒有僞裝,只是擋在她前面做掩護,沿着樓道來到四樓三戶。
按了門鈴後,沒人來應門,三戶對面的鄰居正好要出門,林商辭索性問問對方:“請問這家的人回來了沒?”
答話的是個阿姨,五十歲左右,手裏還牽着小孩,說:“她沒這麽早回來的,一般六七點。”
林商辭給了顧重一個眼神,她們來早了。
現在才五點半,兩個人杵在別人家門口,公寓住戶進進出出地,盯着她們也很奇怪,顧重索性就帶着林商辭回到了車上,反正祁柒要是回來的話一定會走大門口,她們停車的位置能看得見公寓進出的人。
林商辭沒見過祁柒,顧重就點開了視頻讓她看,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一張臉瘦瘦小小的紮着馬尾,看起來也就和林商辭差不多年紀,甚至比她還小,但是講解手表時的語氣很專業,各種專業詞彙信手拈來,确實有設計師的風範。
兩個人一直等到七點多,天都黑了,也沒看見祁柒回來,她屋裏的燈也一直沒開,林商辭找了雲麟的電話,打過去問問她人是不是還在公司裏,但是對方卻說祁柒早在兩個小時前已經下班走了
“兩個小時,她就算吃個晚餐也該回來了。”顧重皺起了眉頭。
“說不定和朋友去玩了,你在車裏等我,我下去看看。”
林商辭說完就下車,走進了公寓裏,顧重放心不下,尾随着跟了進去。
她們又按了一次門鈴,還是沒人應門,林商辭總有不好的預感,她視線流轉着,這個時間家家戶戶都在開飯,進出的人幾乎都沒有了,走廊上就她們兩個,還能聽見鄰居家裏傳來的說話聲和電視聲,她打開了門口的信箱,在裏面摸索着,果然找到了鑰匙。
打開大門,屋裏是黑的,顧重在她身後把門關上,順手打開了電燈,兩個人在門口站着,猶豫着要不要進去,直到聽見從某處隐約傳來水聲,林商辭這才草草脫了鞋子跑進去。
水聲來自浴室,她轉動門把,浴室門被人從裏面鎖上了,她拍着門喊祁柒,但是無人應答。
顧重在客廳裏翻箱倒櫃,直到在其中一個櫃子裏找到一串鑰匙,她把每一把鑰匙都試了個遍,浴室門打開時,祁柒就躺在浴缸裏,血液将清水染成了粉色,水漫過浴缸的邊界正在不停地往外流,她還穿着上班時的衣服,人已經失去了意識。
林商辭二話不說就要把她撈起來,顧重擔心林商辭的傷口碰水,搶先她把人撈了起來,還把車鑰匙塞給她。
“你開車。”
顧重背着一個濕淋淋的人一路小跑到車上,林商辭替她開了車門,林商辭着急闖了好幾個紅綠燈,被交警攔了下來,說明情況後交警就給她們開路了。
顧重在後座給祁柒止血,她還有呼吸,她們來得及。
趕到醫院把人交給急症室的醫護人員後,林商辭被開路的交警訓了一頓,但是對方看在她是為了救人的份上也沒有追究她,就走了。
兩人等在急症室外面,直到醫生走過來通知人沒事,失血過多導致昏迷,但是不嚴重,過不久就會醒來。
顧重去結了費用,林商辭盯着她問:“你要留下來陪她嗎?”
但是顧重搖搖頭,說:“不了,但是我要給她留一句話。”
顧重向櫃臺要來了便簽紙,寫了一行字,貼在了祁柒的繃帶上。
林商辭見上頭寫着:我很喜歡你的設計,希望你以後也能設計出更優秀的作品,顧重留。
如果人需要點什麽才能活在這世界上的話,那就是期待。
有期待的明天,期待的未來,還有期待的人。
“對了,那天晚上我超速,你收到罰單了嗎?”林商辭突然想起來幾周前的事情。
“沒收到。”顧重雙手插兜,說得理所當然。
其實收到了,她替她繳了罰金。
8月23日,雲麟在官博官宣了顧重為新代言人,廣告和海報同步在全國各大屏幕上亮相。
顧重在化妝的間隙轉發了雲麟的官宣微博,她今天來拍攝春林雜志的十一月封面,是穿冬裝的時候了,今天備給她的都是一些毛衣和大衣,還有毛靴。
感覺要熱死。
林商辭在外頭轉悠着,想看看不同雜志社工作時是不是也有差異,卻聽見一個助理急匆匆跑到攝影師身邊說:“手替來的路上出車禍了。”
林商辭腦子裏都快揪成一團了,怎麽每次輪到顧重拍攝的這一天總要大小出點問題。
林商辭就在角落裏看着攝影師來來回回把現場每個人的手都抓着看了一遍,她也沒想到這待遇還能輪到自己,攝影師是一個留着短卷發的女人,看着有四十了,她穿着一件牛仔褲和一件粉色的緞面襯衫,領口處還系着領巾,看起來很飒氣。
她走到林商辭面前,見林商辭兩只手都揣在兜裏,便問了一句:“能讓我看看你的手嗎?”
怎麽說呢,攝影師眼裏有着淡淡的哀傷,仿佛再找不到一雙漂亮的手,她就拍不下去了,林商辭不由自主地就把手抽了出來,讓她看了一眼,攝影師眼神就亮了。
“請問你能不能代替一下別人,成為我的手替?”
林商辭沒有回答她,正好顧重從化妝間裏出來,湊到她們身邊,攝影師想着既然是顧重的助理,想必應該也要先問過她,便又原話問了一遍。
顧重聽了之後反而轉頭問:“你想試試嗎?”
沒有直接答應,而是先詢問。
林商辭也拿不準,只說了一句:“你要是願意,我沒有意見。”反正只是手而已。
“那行。”顧重一拍手,她興致來了。
攝影師高呼着使喚另外一位工作人員說:“把那件大衣拿來。”
轉頭一件墨綠色的大衣就被塞在了林商辭手裏,攝影師解釋說:“會拍到手腕,所以你需要穿上這件大衣。”
就算只是個手替,她也會很認真地挑選最适合的配飾和衣服。
林商辭瞅了一眼自己穿的T恤,便當場套了上去,攝影師又仔細端詳林商辭的手,然後招來了一個化妝師說:“上點潤膚乳,指甲修一下。”
看着林商辭被人拖走,顧重有些難以自制地笑了出來,然後也跟了上去,她站在一旁圍觀,化妝師只用了十分鐘,一雙手就修好了。
現場工作人員各就各位,布景是用人造雪布置的雪地,景中間擺了一張椅子,顧重按攝影師的要求坐在椅子上翹着腿,然後右手支在膝蓋上輕輕用掌心托着臉頰,其他人按攝影師的要求替她整理大衣衣擺,要求弄出最完美弧度。
顧重那裏搞定了,就輪到林商辭了,有人給她遞上一束枯枝,就是外面買的簡單的小花束,把中間的花替換成枯枝。
“小助理,你就從側面給她獻花,你的手指要這樣擺,這樣好看,然後那個距離再近一點,對對對就是這個距離,然後跪下。”攝影師一邊盯着鏡頭一邊指導着。
顧重就這樣托着臉,看林商辭臉上略顯無措的表情,攝影師讓她跪下,結果她就撲通一聲真的跪了。
“單膝……單膝跪。”顧重提醒她。
林商辭看見有些工作人員在憋笑,她有些尴尬地起來重跪。
搞定了林商辭,又輪到顧重了,攝影師半張臉藏在了鏡頭後面提醒:“顧老師,不要笑,面部表情高冷一點。”
顧重的表情真的就對着鏡頭冷了下來,幾個工作人員手動灑下人造雪花,幾片雪花挂在了顧重的發絲上,趁雪花還沒有挂得太多,攝影師迅速抓好時機按下快門,就這樣拍了幾張之後,攝影師喊了暫停。
幾個工作人員上去把顧重腦袋上的雪花全都清理幹淨,只留了幾片,整理好發型,攝影師準備開始了。
“顧老師,保持這個表情斜視她。”
顧重聽話地垂下眼眸,去看跪在自己左前方的人。
林商辭在對方視線投下的那一刻,有了一瞬間的晃神,心跳也漏了半拍,她尴尬地低下頭,去看地上四處散落的雪花。
被顧重盯着時,就連時間都感覺被拉慢了十倍速,但并不是時間循環時感受到的枯燥,而是另一種她暫時想不起來該如何形容的感覺。
身為編劇,她也有詞窮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