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好幾組照片拍完後,攝影師又突發奇想說:“顧老師,我想再加一個畫面,小助理可以露個背影嗎?放心哦,小助理那邊我會做虛幻處理。”

她是看小助理身高和顧重挺搭的,正好那件大衣的背部設計很好看,就不要浪費了。

林商辭點點頭,顧重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在其他人過來之前,顧重率先伸手去清理她頭上的雪花。

她的手輕輕地撥着她的頭發,從發絲間摘出隐藏的雪花,林商辭突然也在想,顧重在撸貓時,老板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感覺。

有點舒服。

所以當顧重的手離開時,她有了一剎那的失落。

攝影師走過來,腳尖點着一塊地方說:“小助理,你就站這個位置,雙手插兜背對就行。”

顧重指尖捏着枯枝,兩根手指轉動着玩,她已經站好了,接下來她就拿着枯枝自由發揮了。

她轉頭去看林商辭,發現她就站得挺随意的。

攝影師回到相機後面,開始調整焦距,然後叫喚着:“小助理你再往後退兩步,往前一小步,往後小半步,诶對,就是這個位置。”

顧重已經做好了表情,攝影師咔咔咔就按了好幾下快門,林商辭聽着快門聲,知道顧重在自由發揮,直到攝影師讓她們兩人同時微微側頭,她們都能從眼尾的餘光瞄到對方模糊的輪廓。

室內景拍攝結束後,她們就前往室外景,林商辭的手替工作已經結束了,她把大衣脫了還給工作人員,然後就看着顧重在大太陽底下穿着厚大衣拍攝。

她查看了一下溫度,34度,想想都替顧重覺得熱,想起過來時,對面街有一家咖啡廳,于是她就走去買了一杯冰美式,又給自己買了一杯西瓜汁。

顧重感覺腦袋有點暈,這天氣熱得她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攝影師一喊暫停,她就立馬跑到陰涼的地方把最外面的大衣脫掉,摸着大衣上的皮毛,她都覺得有些燙手。

視野黑黑的看不清楚,但是她認得出來對面朝她走來的人影,林商辭把冰美式塞在了她的手裏,她瞬間就覺得透心涼了,只喝一口就覺得快升天了。

顧重邊嘬着飲料,化妝師趁機給她補妝,她盯着林商辭開始和她聊:“你知道嗎?上一回我拍的時候,當場就熱暈了。”

聽葉西雅說她很不争氣,剛休息人還沒坐下,一個趔趄差點就摔了,吓得工作人員趕緊去要來冰塊降溫,緩了半天才緩過來。

“那你拍戲時暈過嗎?”

夏天拍冬天,冬天拍夏天,這都是常态。

“那棚裏的熱和外面的熱還是不一樣的,下次帶你去體驗體驗。”

顧重早聽說林商辭接了《柳無央》,如無意外的話,明年三月前能進組。

“你會跟組吧?”顧重語氣有些懷疑,搞不好她又玩神隐。

“我是主編劇,怎麽也得跟。”

拍攝途中有需要修改的內容都要用到她,《柳無央》她目前收到的消息是,自己主編,艾探輔助,再沒別人了。

林商辭杯裏的西瓜汁很快被她喝光了,她挑着冰塊放進嘴裏咬,一路走到攝影師那邊,對方已經脫了領巾,就連襯衫紐扣都開了好幾顆,露出裏面穿着的背心。

“還需要多久呢?”

攝影師盯着電腦看照片,回答她:“再拍一組就結束了。”

冰美式顧重只喝了不到半杯,又繼續拍攝,差不多又折騰了一個小時,這個龜毛的攝影師才滿意了,終于宣布收工,顧重盯着已經化掉的飲料,也不想喝了。

想起家裏所剩不多的食材,顧重便邀請林商辭一起去買菜,正好她們也還想再聊聊接下來的事情,因為再過三天就是26號了,是顧重死去的日子。

她們很低調地在超市裏逛了一圈,其實也沒買多少,大部分都是水果,顧重喜歡吃水果,也喜歡用水果調酒,葉西雅過來時也喜歡翻冰箱找東西吃,所以家裏一定要常備着。

林商辭要替顧重拎袋子,但是顧重不想她傷口裂開,過幾天就該拆線了,所以只讓她拎了一袋輕的。

剛到家門口,林商辭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在震動,她拿起來只看了一眼,就挂斷了,但是對方一直打過來。

不像以往,挂掉之後就不打來了。

直到把購物袋都放在桌上,林商辭終于接通了電話,然後她走到陽臺附近去聽,顧重隐約能聽見她罵了對方一句,但是沒聽清楚內容,然後就看她抓着手機,腳步很匆忙地跑了出去,連道別都沒說。

顧重眼皮子在跳,她覺得林商辭不對勁,肯定是出什麽事情了,所以她追了出去,但是沒找着人,一路找到公寓樓下,林商辭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顧重心裏在隐隐抽動,她掏出手機,打了林商辭的號碼,但是打不通,所以她直接找了房佳芮的號碼撥通。

房佳芮那頭可能是在和別人吃飯什麽的,背景音有些嘈雜。

“喂,房老師,商辭剛剛接了一通電話就跑了,請問你知不知道是誰找她?”她這個問題問得很傻,誰打電話來應該要問林商辭本人,而不是問毫不相幹的房佳芮。

“我怎麽知道?”房佳芮覺得顧重有些莫名其妙的。

“就……她看起來有些不對勁,而且那人打了好幾通電話給她,她才接,聽起來好像還吵架了。”顧重靠在牆上,也覺得自己挺莫名其妙的。

“嗯?”顧重怎麽還偷聽別人通電話,“你是在擔心什麽嗎?”

“有一點,因為她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和別人吵架的樣子。”顧重如實回答。

林商辭這個人看起來怪冷的,但她其實很溫柔,也會主動關心她。

“那你放心,如果她挂別人電話,還和別人吵架,那個人就一定是她舅舅,雖然她家的事情我不好說太多,但是你只管放心。”房佳芮已經習以為常了。

偶爾江洋也會打電話給她,托她讓林商辭回去一趟看看她媽媽,但是林商辭沒有一次聽她的話。

後來顧重聽見有人在喊房佳芮,對方便匆匆挂了電話。

她想了想,還是回家裏拿了車鑰匙,開車前往林商辭的家,從外頭就能看見她家的窗戶黑漆漆一片,顯然還沒回來,所以她就坐在車裏聽着音樂等她。

一等就是三個小時。

晚上十點了,林商辭還沒回家,電話還是打不通,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顧重只好先回家了,打算明天再過來找她。

但是意外的,顧重一個晚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滿腦子都是林商辭跑出去的畫面,似乎快清晨了才睡着,但是沒睡幾個小時又醒了。

她想了想,還是換了件衣服又去了一趟林商辭家。

門鈴按了許久也沒人來開,顧重想她昨晚十點多了也沒回來,該不會是一夜未歸,所以她又打通了房佳芮的電話。

“房老師,林商辭一晚上沒回家了。”

房佳芮更詫異了,為什麽顧重連林商辭一晚上沒回家的事情都知道,不過林商辭夜不歸宿确實罕見,所以她挂了顧重電話,打了江洋的電話。

顧重在林商辭家門口等啊等,房佳芮說等下回她電話,等了五分鐘左右,房佳芮就給她回電了。

電話另一頭房佳芮的語氣沒有先前那麽輕松了,她沉着嗓子說:“我剛剛聯絡了她舅舅,她舅舅說,商辭媽媽去世了。”

顧重怎麽也沒想到,她昨晚那麽着急跑掉是因為這件事,她左手拇指指甲摳着食指,深吸了一口氣問:“她家在哪,我想過去。”

房佳芮也說要一起去,所以顧重就去工作室裏接她了。

因為是假日,高速堵車了,原本三個多小時的車程,硬是堵了六個多小時,下了高速之後因為林商辭家的地址有些偏僻,途中要經過一段山路,她們見前面也有車子停着,房佳芮下車去問。

顧重就見她和一個大哥聊了幾句,回來時就說:“昨晚上下暴雨土崩了,他們說現在清理得差不多了,快可以通車了。”

于是兩個人就在車裏又等了将近一個小時,才見到前方的剎車燈亮起,終于通車了,來到林商辭家門口,但是屋裏黑燈瞎火的,看起來也不像有人的樣子,房佳芮敲了隔壁鄰居的家,問了才知道,靈堂設在鎮上的殡儀館。

于是兩個人又開了半個多小時車子去鎮上的殡儀館,向工作人員一打聽,就知道了林家在二號靈堂。

顧重看見其他的靈堂也有人在用,不少黑衣白衣的人走進走出,但是二號靈堂就顯得有些門可羅雀,就兩三個穿着黑衣服的大叔聚在一起說話。

房佳芮面對這種情況的經驗還是少,顧重就更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兩個人都有些怯生生地盯着門口坐着的一個大叔,他面前擺了一張桌子,房佳芮想到了她們沒有準備的東西。

她把顧重拉到一旁,問:“你準備帛金了嗎?”

顧重倒吸了一口氣,趕着來找林商辭,結果忘了這件事,所以兩個人又急匆匆去找了負責人,要來了裝帛金的白信封,顧重身上是不怎麽帶現錢的,所以問房佳芮借了一千塊。

“你都拿走了我給啥,給我留點,七百不能再多了。”房佳芮掏空了錢包,把錢裝進了兩個信封裏,各自寫上兩個人的名字。

門口接待的大叔看見房佳芮,他招了招手,房佳芮側過頭小聲對顧重說:“他就是商辭的舅舅江洋。”

兩人靠近江洋,房佳芮把兩個白信封放在了桌上,問:“商辭呢?”

“裏面呢。”江洋翻看了兩個白包的名字,看見其中一個寫着顧女士,所以便問:“這位是?”

顧重壓低了聲線,說:“林商辭的朋友。”

江洋不怎麽看電視劇,所以他甚至都不知道有顧重這個人,也沒多說什麽,就讓兩人先進去。

人還沒進去,就聽見裏面傳來林商辭的聲音。

“不準拜,出去。”

江洋罵了一句:“卧槽,我就知道。”然後就見他跑了進去。

顧重跟了上去。

走進靈堂,就看見正中央擺着一個婦女的照片,周圍還有祭祀的必需品,林商辭現在就擋在照片前面,她面前站着一個和林商辭長得差不多樣貌的男人,穿着黑T恤和有些破舊的牛仔褲,一只肩膀上還背着一個背包。

只見對方一動不動地盯着林商辭,而林商辭只是冷着臉,語氣不帶任何感情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那句話。

“不準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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