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林商辭早晨醒來的時候還不到六點,外頭的天色還是暗的,顧重就坐在她床邊,靠着床板坐着睡着了,她的手還保持着輕拍她的姿勢,掌心貼着她的手,溫溫熱熱,很是舒服。
她喉嚨幹得很,有股灼燒感,她撐起身子,右手輕輕提着顧重的指尖要把她的手挪開,結果人醒了。
顧重迷糊眼看她,随手打開了床頭燈,開口時聲音很啞,任人聽了都能把她和性感二字挂鈎。
“還癢嗎?難受嗎?”
“好多了。”林商辭直着身子,準備下床去拿水喝。
“你要幹嘛我幫你,想喝水嗎?”顧重見對方點頭,就去外頭裝了一杯溫水進來。
林商辭喝了水,覺得喉嚨裏舒服多了。
“你今天有行程嗎?”她擔心她一個晚上沒睡好,還要跑行程的話會很累。
“沒有,今天休息。”
“嗯,我忘了。”
顧重上回給她寫過自己一個月的行程表,但她給忘了。
林商辭有些難受地捂着臉,顧重伸出手背探她脖子的體溫,林商辭本能一僵,過了一會兒就聽見顧重說:“還在發燒,家裏有退燒藥嗎?”
“應該完了。”
顧重起身,随手将長發紮起來說:“我去便利店買點,順便給你帶碗粥,你再睡一下,回來我叫你。”
林商辭沒有什麽力氣,只能乖順地躺了回去,關門聲很輕,還有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她隐隐約約覺得自己做夢了,夢裏是兩個人的吵架聲,她覺得很熟悉但是卻想不起來,只能一直聽着他們在争執,具體吵些什麽她也聽不清了,只聽見一聲炸響,然後有個人在低聲說話。
“商辭,不要賭……”
林商辭猛然驚醒,她看着熟悉的場景,喉嚨間有液體往上沖,她着急着下床,跑進了衛生間裏頭,趴着洗手盆吐了一口血。
她看着濺在白色洗手盆上觸目驚心的鮮紅液體,自己也愣神了。
“林商辭?”
聽見顧重的聲音,她下意識捂着嘴巴去把衛生間的門鎖上。
顧重就在門外,她的聲音隐隐透露着擔憂,“你還好嗎?”
林商辭将口腔裏殘留的血連同唾沫一起咽了下去,“沒事,就上個廁所。”
林商辭說着拉了一下抽水馬桶,然後才開始洗手漱口,直到牙縫都白了才呼出一口氣,随即她又用水把盆子裏的血沖洗幹淨,但總覺得還殘留着隐隐約約的紅色,怎麽搓也搓不掉,她放棄了,閉上眼睛調整了呼吸,這才慢悠悠往外走去。
顧重一直待在衛生間門口,她抱着雙臂,見林商辭出來,又問了一遍:“你吐了?”
“嗯,胃有點不舒服。”
沒有多說,林商辭徑直往餐桌走去,面對着食物袋子坐下來,顧重去把一直熱着的小米粥端過來放在她面前,又用小湯匙攪動着,林商辭接過來自己動手,熱騰騰的白煙随着湯匙的動作一縷縷地往上飄。
“不是回家嗎?怎麽就過敏了?誰讓你喝的烏梅汁?”顧重已經吃過了,此時正坐在她面對,雙手搭在桌上放着。
“我媽。”林商辭沒什麽興致。
顧重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又問:“你媽不知道你過敏?”
“知道。”林商辭答得理所當然。
顧重覺得自己不該再問了,林商辭的家裏可能有點複雜,除了已經知道的她哥。
“這回你想好要怎麽做了嗎?”顧重指尖輕點着桌面,她不安的時候就會這麽做。
“沒想好。”太着急回來,什麽都沒想好。
不過她媽媽去世,在她的循環裏是第一次。
一定是做了些什麽才導致她媽媽的命運出了變故。
林商辭手裏正要送進嘴裏的湯匙一頓,她有些冷漠地說了一句:“我們救了祁柒。”
顧重輕敲着桌子的指尖終于停下,林商辭看她的反應,顧重好像早就猜到了,不過是在等她發現。
上一次是林商辭的媽媽第一次在循環中死去,而上一次她們唯一做過的一件,也就是林商辭在過往循環中從來沒做過的事,就是救下祁柒。
所以這一次,不能救了嗎?
不過林商辭沒有說得很明白,她緊接着說:“我讓小舅帶她去體檢了,上一回是摔倒了腦裏有血塊,這一次只要看緊一些就行,這回我還當你助理,方便一起行動。”
顧重心裏想了很多,但是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聲淡淡的:“嗯。”
吃過粥,顧重又盯着她吃了退燒藥,把人按回床上繼續躺着,直到林商辭因為藥效而睡着後,她又仔細查看了她的手臂,上面有抓痕,有幾道抓破了皮,她昨晚就瞧見了,現在越發明顯了。
她走到客廳,把剛剛順手買的藥膏拆封,動手給那幾道抓痕抹上薄薄一層,又把空調溫度上調了一些,這才離開房間。
剛剛林商辭醒來前她就已經把這房子打量過了,擺設很簡單,都是必需品,唯一能稱得上點綴的,是陽臺上的一株盆栽,然而也已經快死了,葉子枯黃枯黃的,林商辭應該是從來不澆水,就放外面任由它日曬雨淋,活着就活着,死了也就算了。
房子打掃得也算幹淨,東西都在該在的位置,就是冷清了點,沒有人氣,顧重她雖然也是一個人住,但是一走進屋內,就能感受到溫暖,有貓四處亂竄,葉西雅和徐圖之也來,她倒沒覺得有多寂寞。
但是林商辭這裏不一樣,她剛剛翻找着廚房,發現她只有一個煮面的小鍋,就連餐具總共也只有三副,甚至有兩副和另外一副的花色都不一樣,可能是後來才買的,冰箱裏幾乎都是空的,只有幾瓶礦泉水和碳酸飲料,還有兩顆雞蛋,冷凍層只有冰格裏凍着冰塊,看起來也已經凍很久了。
她好像都沒打算請人來她家裏坐坐,就連她也是自己摸了鑰匙進來的。
循環重新開始後,所有的東西都會恢複到7月24號那一天的樣子,可想而知林商辭以前的家,也是這樣毫無生氣。
坐到了沙發上,她摸出了手機,給徐圖之打了電話,用了上回的方法忽悠她,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她去和房佳芮談了。
結束通話,她又開始想起了循環的事情,上一回林商辭沒死成,被拉去醫院救回來了,怕她醒來太難受,就急匆匆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自殺,因為害怕還事先在便利店買了好些高度數酒飲,把自己喝得差不多了就吃藥割腕。
現在想想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過她的情況和林商辭不太一樣,她回來後會失憶,只能靠林商辭才能想起來,而且這一次不單單是上兩次的記憶,還新增了一段自己把林商辭當成私生飯,報警把她抓走的經歷。
她好像每開啓一次新的循環,就會想起一段過去循環時的記憶。
雖然好奇自己以前都是怎麽對林商辭的,但是她并不想再讓她多經歷幾次了,她也不是那麽想死的人,這一次必須得結束循環,回歸正常生活。
林商辭再次醒來已經是下午将近兩點,顧重已經走了,只在餐桌上留下了紙條,說冰箱裏放着食物,餓了就拿出來熱一下,她打開冰箱,看見裏頭确實有兩個袋子,一個袋子裏裝着麻油雞面線,湯和面線是分開裝的,另一個袋子裏裝着一盒不知道什麽口味的粥。
顧重給她訂的是外賣,标簽都還釘在袋子上。
她能想到顧重應該是看着鍋具貧瘠的廚房開始懷疑人生,最後發現什麽食材都沒有,只有一口鍋的情況下,她也做不出來什麽好吃的,只能将就着給她點了外賣。
還挺貼心,午餐和晚餐都訂了。
不自覺拎起嘴角,她拆開麻油面線,将湯和面線都倒進鍋子裏開火煮一遍。
進食的間隙,她還打了個電話給江洋,問她有沒有辦自己吩咐的事情,江洋支支吾吾的,顯然沒當一回事,所以她說了,明天再回去一趟,江洋立刻就說馬上帶去醫院做檢查。
解決了江洋,又想起了唐絮,昨天沒空,今天病倒,也沒時間聯絡她,這才打了個電話,說自己要接下《暗潮》的編劇工作,還提醒了她金正昊的事情,特別叮囑她不要當衆甩他臉,兩個人私底下解決,各自都留點餘地。
接下來還有什麽?
對……8月8號如果顧重還得去緣誠街,她們就得像上次一樣行動,完美避開造謠事件。
但是沒有造謠事件的加持,《風華》的播放量勢必要受到影響,而且《柳無央》的選角也會在顧重和林冊之間搖擺,顧重不是百分百能拿到這個角色的,上一次是因為被造謠鬥毆,但是這一次唐絮和金正昊會和平解決,自然就失去了顧重行俠仗義的機會。
但是她能想到的,顧重也一定會想到,她們在電話中談起這些事時,顧重就說她可以安排一下和投資人的飯局,努力争取角色。
顧重其實并沒有把握,但她總覺得這應該是個不錯的辦法。
在她們的計劃裏,在能預知未來的情況下,讓所有的事情都得到完美解決似乎就成了一件極其容易的事。
但是人最容易出纰漏的時候,總是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之時。
江洋在三天後才把林媽媽掃描腦部CT的結果告訴林商辭,一切正常,其餘體檢項目的報告要等上一個星期才能拿到,林商辭叮囑他小心照看不要讓她媽摔掉或者敲腦袋,江洋還是嗯嗯啊啊的,林商辭總不放心。
“不放心的話就回去吧,我可以聯絡公司從其他部門抓一個臨時助理過來。”
“就三天,我們回去後我再跑家裏一趟看看。”
林商辭此時和顧重坐在候機廳,又是一個臨時的行程,前往西北方的喬林市拍風景宣傳片,是當地政府為了提高旅游經濟策劃的,《風華》在拍攝期間有在喬林市取過景,那些景也都在電視劇裏播出來了,據說當地的旅游指數在近兩個月內因為顏如玉而提高了不少,所以他們想讓顏如玉用現代的裝扮再去拍一組宣傳片,宣傳其他一樣風景優美的地方。
這一次的行程沒有酬勞,徐圖之沒有拒絕是因為,第一,這是喬林市政府的邀請,第二,她想讓顧重多攢攢大衆知名度,即便那些人沒看過《風華》,不知道顏如玉,也能認得顧重就是那個宣傳片裏的人。
葉西雅還是被抓去跟了其他藝人,全公司上下只有林商辭能跟。
林商辭稍微有些适應了去面對顧重那些熱情的粉絲,顧重也覺得她有過當助理的經驗後,變得更加地游刃有餘了,雖然還是一副高冷的樣子,看起來像個保镖而不是助理,連包袱們都在唠叨有點可怕。
林商辭全程都聽見了,那些人說她可怕,可是她們都沒看見自己藏在口罩裏的兩排牙齒在無措地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