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林商辭一路搭乘輕軌來到臨江市,又招了出租車花了快一個小時才到家,師傅是個新上路的年輕小夥子,在林商辭的指示下,沿着彎彎繞繞的小道又走錯了好幾次才終于把人送到。
林商辭付錢後臨下車前還說了一句:“下次別再幹這種事了。”
她早看出來了,這司機是在故意繞路,要不是怕他把自己扔路上,她半途就戳破他蹩腳的演技了。
因為她從離開後再回來時,就不再用雙腿去走這一條回家的路了。
站在家門口,她卻有些躊躇了,她很尴尬,許久都沒有回來了,不知道該如何用這幅和善的面孔去面對家人。
江洋從外頭回來,看見了林商辭,他遠遠就喊她,然後快步走了過來。
“你怎麽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今天家裏沒開火。”
林商辭低低叫了一聲:“小舅。”
“哎喲,你媽肯定還在李嬸那裏唠嗑,我去喊她回來,你先進去,我很快回來啊!”江洋說着話就跑走了。
林商辭有些呆滞地跨過了院子的門檻,院子的角落裏還是一如既往地放着一堆雜物,幾盆叫不上名字的盆栽被照顧的很好,正開着五顏六色的花。
就像以前每次放學後回家一樣,她先脫了鞋子,在門口的水缸裏用水勺舀了一勺清水打在自己腳上,在門口不怎麽幹淨的抹腳布上把水擦幹淨,這才踩進屋裏。
鄉下地方,沒那麽講究,她們在家裏也不穿拖鞋,只光着腳板走,房子是很老舊的板屋,冬天時這裏的木地板也沒有瓷磚地板那麽涼,只穿襪子溜達也不礙事。
腳趾頭卷縮着動了動,自從她出去之後,家裏的地板再沒那麽幹淨了,只不過是光着腳走了幾步路,她就覺得腳底沾上了一層灰。
外頭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她轉過身子,看見她媽媽幾乎是用跑的趕着回來。
雖然是朝她跑來,但是嘴裏喊的卻是:“阿賦!”
不是阿辭。
她喉頭動了動,咽下一陣酸楚,露出有些勉強的笑容,說:“媽,我回來了。”
江洋卻在一旁勸着姐姐說:“姐,這長頭發的,是阿辭。”
但是她媽媽就像沒聽見,一個勁地揪着林商辭往左轉往右轉,嘴裏念叨着:“你看看你,在外頭也不好好吃飯,瘦成這個鬼樣,你家裏呆着,等媽去鎮上給你買點肉,晚上給你煮一頓好吃的,補補身子哈……”
她媽媽笑吟吟地,拿了菜籃子就往外走。
江洋抓了牆上挂着的摩托鑰匙,說:“姐我跟你去,阿辭你家裏先呆着哈。”
林商辭在屋裏轉悠,打開了自己的房間,裏頭竟然收拾得還可以,不過很多東西都用白布蓋着,像一間主人永遠都不會再回來的房間。
掀開蓋着課桌的白布,上頭還整齊地擺放着自己高中時用過的課本,就連那個生鏽的筆盒都還在。
十年了,所有的東西紋絲不動,就像時間被定格了一樣,住在這裏的還是那個十八歲的林商辭。
好不容易等到林媽媽大包小包地提着東西回來,林商辭就在外頭看他們在廚房裏忙活,中途林商辭把江洋抓出來,問他:“你最近有沒有聽我媽說她哪裏不舒服?”
江洋用手掃着腦袋想了好一陣子,才答:“沒有啊!”
林商辭仔細想着上一次她舅舅是怎麽說的,說是她媽媽跌倒撞到了腦袋導致腦內有血塊,或許是會在不久之後發生的事情。
“你最近幫我看着點,她腿腳不好,要是哪裏磕着碰着了,不管有沒有事你都帶她去醫院看看,這兩天有空也帶她去做個全身檢查以防萬一,這裏網絡不好,我等下晚上回去把錢彙給你,你明天就帶她去醫院。”林商辭叮囑着。
她不能一直待在這裏守着,她得回去照看顧重那裏。
“幹嘛呢?人都好好的也沒什麽事,還需要做檢查啊?”江洋一臉懵,這林商辭這一趟回來怎麽還搞這些亂七八糟的。
“去就對了,檢查結果出來告訴我。”林商辭發出不滿的氣聲。
“那你老挂我電話我怎麽告訴你嘛?”江洋一臉憋屈,每次都挂他電話,打了也沒用。
“那我不挂了行不行,再也不挂了。”林商辭撺掇着又把江洋塞回廚房裏去。
晚上吃飯,林媽媽一直在使勁往林商辭碗裏夾菜,夾糖醋肉、麥片蝦、腌白菜,全是林商賦愛吃的。
林商辭一直不喜歡麥片蝦的味道,她幾乎是憋着呼吸吃下去的,還有腌白菜,她從出去後就一直很抗拒吃這個,但是她媽媽一直盯着,興致勃勃地打從心裏高興,她用眼神催促她快吃。
她強忍着嘔吐的感覺,咽了下去。
吃完飯,林媽媽一拍手,又說:“哎呀,差點給忘了。”
只見她從餐桌起身,打開了冰箱,從裏頭拿了一大瓶深褐色的水出來,然後拿了個小碗倒滿,放在了林商辭面前。
“下午買的烏梅汁,不冷了,所以放冰箱裏,現在冷了,能喝了。”
江洋趕緊阻止:“姐,阿辭過敏不能喝這個!”
“胡說八道,阿賦最喜歡喝了,烏梅汁好,去火的。”
林商辭盯着那碗惡魔飲料,又擡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媽,她端起了碗,将烏梅汁喝了個空。
“看你亂說。”林媽媽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又将空了的碗滿上,“來,再喝一碗。”
林商辭喝光了第二碗,江洋雖然人不怎麽樣,但也不想自己的外甥女出事,就趕緊搶過瓶子說:“行了夠了,留點明天再喝。”
林商辭看了一眼時間,快七點了,就說:“媽我得先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
“啊……不住一晚嗎?”林媽媽有些失落。
“不行,今晚得回去。”林商辭起身。
“我送你去鎮上,那裏叫車容易。”江洋撿起披在椅子上的外套準備出門。
“那你等等,我給你帶點東西回去。”林媽媽急匆匆回到廚房裏,打開了冰箱,将事先腌制好的食物裝了好幾盒。
江洋在外頭已經啓動了摩托車,林商辭剛要上車,林媽媽就拿着袋子跑出來,硬塞給了她。
“那我走啦!”林商辭接過袋子,沒有多看,直接就放進了江洋的摩托籃子裏。
在這種地方,車速不快,不戴頭盔也沒事,林商辭坐上了摩托後座,老舊的摩托車發出咿呀一聲,江洋轉動油門,摩托車就碾着路上的小石子歪歪斜斜地走了。
林商辭坐在後頭像在玩跷跷板一樣,每經過一個坑她都得震一下,震得腦袋有點暈,好不容易堅持到了鎮上,她感覺都快吐了,胃裏翻攪着,總覺得有酸水快要從喉嚨裏溢出來了。
在路邊攤買了瓶礦泉水喝了大半瓶,她終于緩了過來,說:“你有空就換個避震器,我看它都快不行了。”
“這破摩托車,換了也白換。”
林商辭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但是沒有理他,提前叫好的車子已經在附近了。
“這吃的不帶走啊?”江洋指着籃子裏那一大袋食盒。
“不帶,我媽問你就說忘了拿。”街角處出現了一輛黃色的車,她轉頭又開始叮囑:“記得帶我媽去醫院檢查。”
“知道了,你比你媽還長氣的。”江洋感覺自己被另一個姐姐念叨。
黃色車子來到跟前停下,林商辭對了車牌,就坐進了車內,江洋在外頭跟她揮手道別。
回到南鳴市的家裏時,已經是晚上快十點了,她的過敏症狀出現了,身體各處開始出現紅疹,特別癢,她給自己洗了個冷水澡,吃了過敏藥就躺到了床上。
顧重一天沒聯絡林商辭了,對方也沒發消息給她,也不知道她那裏怎麽樣了,所以她看了一眼時間,十點多也不算晚,就打了個電話給她。
林商辭很快就接了電話,但是說話時有些含糊,顧重立馬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你怎麽了?病了?”語氣有些擔心。
“沒事……有些過敏而已。”輕飄飄的一句話。
“你現在在南鳴市的家裏嗎?”顧重已經起身去翻外套了。
“嗯。”林商辭那頭說着說着就沒聲了。
顧重急了,她拿了車鑰匙就飛奔下樓,一路來到林商辭家,按了很久的門鈴也沒見她來開門,她急得在外頭跺腳,猛然想起林商辭在祁柒家外面時是怎麽進屋的,于是她也學她,在信箱底座摸到了一把用膠帶粘着的鑰匙。
拿了鑰匙直接開門,屋內靜悄悄的,從某處傳來空調運作的聲音,她給自己換了拖鞋蹑手蹑腳地往裏走去,房門虛掩着,透過走廊燈光能看見林商辭就睡在床上。
她走進去,用手掌探她額頭,有些燒。
林商辭醒了,她睜開眼,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她認得出那是顧重,于是她拖着懶音問:“你怎麽來了?”
“擔心你。”
顧重坐在了床邊,她打開床頭燈,看見林商辭外露的脖子上有紅疹,她覺得癢,下意識就要去撓,卻被顧重制止了。
“不要撓,會抓傷。”
顧重拉起了她的衣袖,看見手上也有一片片的紅疹,想來應該是全身上下都有。
“怎麽過敏的?”她問,同時用手掌輕輕拍着紅疹的地方。
輕拍也能緩解瘙癢。
林商辭似乎舒服了一些,說:“喝烏梅汁了。”
顧重一邊輕拍着邊問:“要不要去醫院?”
林商辭閉起了眼睛,呢喃着:“不用,我吃過藥了。”
“嗯。”
顧重沒再說什麽,手上繼續輕拍。
見她有些難耐地扭動脖子,顧重伸手過去,用手背一下下輕輕地拍着脖子上那片紅疹。
誰知道林商辭發出一聲舒服卻暧昧的哼聲,顧重抿緊了唇,繼續輕拍着替她止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