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戀愛
一回到上班的節奏,魏冉就把梁成忘得幹幹淨淨了。周一五點半起床,洗漱化妝收拾妥當,避開高峰期開車出門,七點就到了公司,在茶餐廳烤了面包圈倒了杯咖啡拿到辦公室,邊吃邊看國內和美國的新聞和未讀郵件。因為跟美國有時差,上周五倒時差又沒來辦公室,魏冉收件箱裏已經堆了幾十封未讀郵件了。八點多才把這些郵件處理完,把一天的任務表打印出來貼在電腦屏幕邊上,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魏冉的工作其實周期性很強,他們是咨詢類研究型的公司,大部分同事不是碩士就是博士,主要客戶都是科技公司,時常跟産品經理、程序員、市場營銷部門對接。以了解用戶特點、用戶需求、用戶體驗并且以此提出設計、改進甚至推翻現有産品的建議、方案。魏冉負責的主要是跟社交媒體相關的客戶。一般三個月完成一個大項目,一兩個月完成一個小項目。忙的時候兩三個項目一起做,不忙的時候就有時間維護一下長期項目的進度。研究方法各異,因為客戶需求常常要出差去到客戶所在地或者用戶所在地完成任務,定期還要回美國灣區的總部見大老板或者大客戶。
上周剛結束一個大項目,這周開始做兩個小的。是美國的一個科技公司想了解中國用戶的一些app使用習慣。一般項目開始和結束的時候是最忙的時候。這周魏冉要頻繁的跟美國客戶視頻會議外加跟組內的其他同事開會設計方案,周末加班是板上釘釘的了。魏冉是這個研究小組的頭兒,國內分公司有五個研究小組,美國總部數量更多種類更豐富。魏冉負責的主要是社會科學方向的,“手下的”研究員多是心理學、社會學、傳播學和統計學背景的碩士博士,三個海龜倆土著。魏冉的上級是國內分公司的負責人,五十多歲的美國女性,娜塔莉,簡稱娜姐。娜姐常青藤名校本科畢業就出來做市場研究了,不只是個中國通且商場實戰經驗豐富,就魏冉所知,她在很多美國著名企業進駐中國甚至退出中國的過程中都出過力。
魏冉他們這種工作在外行看來就很無聊,大部分時間都在電腦前面,偶爾出差做調查研究也大多是在租借的“實驗室”裏跟受訪者打交道。小組成員都是高端知識分子,然而日常工作看着又像是普通白領給老板打工。其實魏冉還是很喜歡這個工作的。跟讀博士的時候一樣,每個研究項目都是有具體的研究問題,終極目标都是了解人。但是跟在高校不同,省去了發表論文的盲審過程也沒有教學任務,進度快資金足,研究成果都是以報告形式彙報給客戶,好壞都有直接的成效。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忙,壓力大。沒有高校老師那麽輕松更沒有寒暑假。不過魏冉也不在乎,她一直是一個閑不下來的人。
魏冉的午飯、晚飯一般都是在公司茶餐廳吃。不加班就四點下班,錯過高峰期回家早早吃晚飯。加班是常态,不過也就是□□點就下班了,偶爾跟美國總部視頻會議才會等到半夜。魏冉的公司不管你幾點到幾點走,只要你工作了八小時,你可以早來早走也可以晚來晚走,只要不耽誤開會自由度很高。魏冉回到家不管幾點,都會先在跑步機上跑一小時。把辦公室久坐已經僵硬的肌肉跑散了再洗澡,晚上會休息的更好。睡前魏冉一般會看社會科學領域新出的書,中英文的魏冉都看,對做研究有幫助且助眠。她家的電視一個月也不一定能開一次。偶爾開了也是閨蜜樂樂來玩倆人在家看電影才會打開。
連軸轉的魏冉不怎麽看微信,私人手機幾乎一直是免打擾狀态。好在梁成也沒有大白天微信找人聊天的習慣。只是每天忙完了晚上回到宿舍會給她發信息,她一般也都忙完了會跟他聊幾句。如果魏冉不是太累,梁成一般都會打過來。他堅信微信打字太麻煩,倆人要拉近關系還是要說話,得能聽見聲音和及時的反饋。魏冉也很樂意這樣聊天,效率高且耗時短。剛戀愛的男女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
魏冉在紐約時報上看到過一個談戀愛必問的36個問題,她一直存着那個鏈接。這周想起來了轉發給了梁成。梁成雖然英語口語不行,看還是看得懂的。仔細看了看那些問題,梁成每天晚上會跟魏冉讨論一個問題,也問問魏冉的答案。都是些假設性的問題,只是從剛開始的輕松到最後是一些比較沉重的問題。梁成知道敞開心扉這事急不得,所以細細計劃着一天就只聊一個。那些比較沉重的問題還是要留到見面的時候再說。而且一個問題的答案也牽扯出很多有的沒的,倆人經常聊一個多小時才挂電話睡覺。梁成也意外的發現其實倆人的共同話題還挺多的。比如,有一天的問題是要找出倆人的三個共同點。魏冉和梁成一直認為彼此都是很自律的人,梁成的自律是被部隊養成的,剛開始上軍校的時候也小小掙紮過,但是同甘共苦的同學們都是這麽過來的,大家一起互相支持互相吐槽着也就适應了。他還講了幾個剛上軍校不守紀律被抓被罰的小故事,在電話裏把魏冉逗的哈哈大笑。
魏冉的自律是獨立生活和高效率工作的需要,二十來歲的時候魏冉也曾經熬夜、不運動、吃快餐、夜宵,因為本科讀了雙學位還考了英語申請出國,魏冉一直很忙。可是出了國,尤其是過了25歲,魏冉就發現如果生活習慣不好自己就效率低下且身體容易出問題。讀博的時候因為生活習慣不佳體重一學期飙升了20斤,魏冉才正視了自己的問題,懸崖勒馬,及時改正。梁成沒法想象胖乎乎的魏冉會是什麽樣。
第二個倆個人都同意的共同點應該是都單身了很多年。梁成坦白自己是非自願單身,但是自己也有責任。魏冉才知道梁成父母在市裏的房子是梁成三十歲那年給買的,首付是賣了老家的房子加上他父母和梁成所有的存款,妹妹出嫁前的工資也都放進去了,還借了親戚不少錢。沒辦法,大城市的房價太高了,好在買的早,還買得起。買了房後妹妹很快嫁了人,他也不想讓父母都拿退休工資了再當房奴,所以房貸一直是梁成自己在還,這也導致了他三十多歲的人了卻沒什麽存款。他坦白說其實是那年自己的前女友跟別人結婚了,痛定思痛,覺得與其在不靠譜的女人身上浪費錢不如盡了孝道。梁成也知道,父母這些年也覺得他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所以一直省吃儉用用退休工資幫梁成攢着結婚的錢。
魏冉說自己情況也差不多吧,本科畢業被分手了。理由她沒細說,只是那時候自己也是痛定思痛,與其在挽回不了的愛情上浪費時間不如用出國學習遠離傷心地也更快的忘記傷痛。出了國魏冉年年因為成績頂尖拿獎學金,嫌一個學位不夠忙還在博士期間多修課多拿了一個統計碩士。足足忙到自己沒時間哭沒時間難過,也不想再談戀愛。再後來這種生活習慣已經養成了,也沒有動力改。直到老爸老媽一年前給她下了最後通牒,讓她回國、相親、結婚,否則就斷絕父女關系,她才決心改變。雖然過程魏冉都草草帶過了,梁成聽得出來那個本科的前男友傷魏冉很深,她這麽一意孤行的在美國生活十年,估計跟父母的矛盾也很深刻了。他沒細問,只是聽着。将來總是有機會再了解的。
第三個共同點是他倆都喜歡小孩。梁成說自己特別喜歡妹妹的兒子,總是希望把他當小兵蛋子訓練,一聽到有人喊他名字他就立正喊到!走路都走不穩就學會了敬禮和稍息。梁成提起小外甥的時候聲音裏都是笑意。魏冉讀博的時候經常兼職幫導師帶孩子。她導師的倆小孩一男一女,都特別喜歡讓魏冉抱。都是金發碧眼軟萌的小朋友,特別懂禮貌也特別聽話。就是愛聽故事書。魏冉經常周末一下午都在沙發上給這倆小朋友一本一本的讀繪本。一邊摟着一個小朋友,腳底下趴着老師家的狗。英語口語也就是那會練出來的。她說将來一定要給孩子讀很多故事書,也要讓自己的孩子看很多書。
雖然倆人的育兒理念很不一樣,梁成聽着魏冉講自己帶孩子的故事還是心裏暖暖的。跟以前相親過的女人不一樣,魏冉談起孩子好像跟傳宗接代、愛情結晶、或者維系夫妻感情都沒關系,她說起孩子就真的是喜歡孩子。梁成也問過她怕不怕生孩子、帶孩子辛苦,她也好像早都想到了方案,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用錢解決,需要父母幫忙的地方就大方的提前準備好,剩下自己需要努力的地方就見招拆招,盡全力就好。她說閨蜜樂樂就總說,女人不能逼死自己,想帶出完美的孩子。就把孩子當小狗,有多大本身辦多大事,有什麽條件就按什麽條件養娃,別跟人比,養着養着孩子就長大了。
聽着魏冉的設想梁成一直覺得哪兒不對勁,後來反應過來才在電話裏問魏冉,“你的計劃裏,怎麽沒有孩子爸爸該幹什麽啊?”魏冉老實說,“因為不知道孩子爸爸是誰啊,提前設計進來萬一不符合想象豈不是要氣的離婚。就先不設計那個部分了,只要他不幹涉我的計劃就行了。”
“可是爸爸是誰對孩子的成長還是很重要的啊!”梁成想強調自己可能未來有機會扮演的角色的重要性。魏冉還是很淡定,“是挺重要的。”魏冉接着說,“如果運氣不好生了孩子發現老公是個壞爸爸,我應該會及時止損把這個爸爸踢出我和我孩子的生活,畢竟從小到大已經見過太多被親爹毀了的孩子。如果中等以上,那就留着。畢竟有時候孩子需要的只是陪伴。”聽到這梁成有點壓抑,他問魏冉,“那如果你老公想當個好爸爸,可是他沒法經常陪着孩子呢,你要把他踢出去麽?”
魏冉樂了,“當然不會啊。”梁成松了一口氣。魏冉接着說,“我爸是監獄警察,我小時候他還是個小幹警,總要住在監區,不能自由出入也不好聯系。他一兩周才回一次家。記憶裏總是我跟我媽在家。可是我爸每天晚上都給我打一個電話,問我一天都幹了些什麽、作業寫了沒有,一直到高中都是如此,也會問我跟同學老師關系好不好、吃的好不好,心情好不好。”
魏冉每次提起自己老爸聲音都特別溫柔,“我還記得青春期的時候自己脾氣特別不好,嫌他不回家會跟他發火。那會他已經有自己的手機了可以自由發信息打電話了。他就每天晚上打電話陪我聊天好幾個小時,哄着我的小情緒。有時候那個三星翻蓋手機的兩塊備用電池都被我們打光了我才不鬧了。我爸的同事總說他跟我聊天像是跟朋友聊天,不像是老爸跟女兒說話。”魏冉無奈的笑了笑,“在我身邊的是我媽,我媽卻懶得理我,覺得我不懂事不願意跟我廢話。我一直覺得陪我成長的是很少在家的老爸。”
魏冉突然想起了什麽,跟梁成說,“其實監獄警察跟部隊也挺像的吧!我記得我爸告訴過我他最好的朋友那會有倆手機,一個工作的一個自己的,老婆孩子都睡了大晚上他在監區值班無聊的不行了,拿着一個手機給自己另一個手機發信息,自己再回複,自己跟自己聊天!好玩吧!還有一個同事自己跟自己打撲克哈哈。”
魏冉想起小時候的事兒一直樂,梁成也樂了,“我是沒見過給自己發短信的,不過我們這自己種地、養兔子,我們挺多戰友習慣性跟兔子聊天,還跟自己種的菜說話,想來神經病程度跟你爸他們當年差不多。”魏冉噗嗤一樂,“我也跟我的貓講話的,這不是神經病,這是培養跟寵物的感情。”梁成說,“我們這的兔子養大了都是吃肉的,哪是寵物啊。”
就這麽每天晚上打着電話,梁成覺得自己離魏冉近了很多。魏冉也很快習慣了有個人可以傾訴。就在電話粥順利進行了三周,眼看着梁成又該休假的時候,魏冉的上級娜姐突然讓她代替自己去澳洲出差。梁成有種酣暢淋漓的踢了一場球,好不容易帶球到了門前角度極佳臨門一腳就要射門,裁判突然強行吹哨說時間到了一樣,無比沮喪。魏冉倒是習慣了突然出差的安排,好在澳洲跟國內時差差的也不多,微信上還是可以聊聊天。安慰了下梁成并且保證回來了如果他沒假自己去看他也一定見一面。梁成也不好意思婆婆媽媽的抱怨,囑咐她出這麽遠門自己一定注意安全,也決定既然她不在還是不休假了,攢着等她回來再休假好見面。梁成是不會讓她來看自己的。之前有個戰友就犯了這種錯誤,自己沒有假了就讓在市裏工作的未婚妻來看自己,姑娘做了三個多小時長途車,又從車站被接上在不那麽平坦的鄉間小路上颠了半個小時才到部隊大院,看着周圍的荒涼坐在車上就大哭,要戰友把她送回家她不嫁了。魏冉是個海龜又是高級女白領,估計根本不知道中國農村長啥樣,梁成可不會犯傻冒這個險把她吓跑。只好等着她回來再休假。
魏冉這一走就是一周多,梁成每天晚上看着地圖上找那些魏冉跟他提過的地方,她在美國讀碩士、博士,工作過的地方,她在全世界出差去過的地方和她在西北邊陲的家鄉。他就納悶,魏冉這麽個小身板,哪來的那麽大力量拖着行李箱滿世界跑了這麽多年。另外也感慨,自己只是等着出差的魏冉回來就心裏酸酸的,看來獨守空房等人的滋味并不好受。也難怪軍嫂難當。工作狂的男朋友也不好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