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親戚

魏冉訂了一個大包間,一共就擺了三桌,找了家婚慶簡單布置了一下。為了拍照好看做了中國風的背板放在入口,寫着“梁成&魏冉,百年好合”的字樣。花藝以粉白色的芍藥為主,魏冉的最愛。開席前就是各種拍照和認人,賓客們各種排列組合拉着他倆拍照,魏冉和梁成笑的臉都僵了。除了家裏人坐了一桌,樂樂一家和其他幾個魏冉在本市的老同學們坐了半桌,剩下的都是梁成的戰友和老領導。魏冉沒有請同事,梁成也沒有叫在外地的戰友或者“下級”。開席前梁成的老領導說了幾句話,大家一起喝了杯酒,就算是禮成了。接着就是挨個敬酒,魏冉這邊比較容易,只是梁成的戰友們都有一肚子話要說,不但要吐槽梁成的糗事,還有幾個還單身的要魏冉介紹對象。梁成的老領導也拉着兩人說了半天話,囑咐軍嫂不好當,軍婚要幸福更是要倆人都好好努力。大家都知道魏冉懷孕了就集中灌梁成喝酒,要沾他的喜氣。

把戰友們都吃高興喝盡興,大部分都離席了,倆人才回到家人這桌。兩家人坐一起已經酒過幾巡,男人們都喝的面紅耳赤,聊得不亦樂乎。魏冉心疼梁成幾乎空腹喝了那麽多酒,趕緊給他吃了早備好的醒酒藥,讓他趕緊吃點菜墊墊肚子。魏冉沒胃口,喝着一小碗粥。家裏人早都吃飽了,看着小兩口敬酒辛苦也不急着走,等着他們慢慢吃飽再說說話。

“冉冉,聽說你上個月出差半個月、這過年還要加班啊?”梁成大姑突然問魏冉,雖然看着一臉關心,但語氣并不多熱情。

“嗯,是,最近比較忙。”魏冉點頭,接着喝粥不想多聊。

大姑明顯是等着說這話很久了,“我們來幾天了都沒見着你,也不知道你這麽加班又懷着孕身體能不能吃得消啊。”

梁成聞言皺眉,剛要說話,魏冉在桌子底下拍了拍他的腿示意他別摻和。

“沒事,習慣了,辦公室的活不辛苦。”魏冉好言好語的應着,知道既然躲不過也沒必要矛盾擴大化。

“你第一次懷孕不會照顧自己,你婆婆又是個心軟的人也不好意思說你。我是過來人又是長輩,當着你爸媽面我也就直說了,你跟梁成年紀都不小了,這麽快有了孩子也是幸運,可得好好養胎啊,生孩子不是小事不能馬虎了。”梁成大姑端着架子說話,兩邊父母反而不知道怎麽接話了。魏冉小叔趕緊說,“冉冉,要不請請假,不行就換個工作吧。”

梁成爸媽似乎也對這個提議有點動心,大姑受到了鼓舞正要繼續補充,魏冉語氣平靜的說了一句,“小叔你喝多了吧,想請假就請假、想換工作就換工作,你當我是仙女兒呢誰都稀罕。”說罷貌似不經意的看了嬸嬸一眼,她嬸嬸趕緊數落自家男人,“你懂什麽,魏冉自己在大城市打拼辛苦着呢,你少添亂瞎提議。”說罷讨好式的沖魏冉笑笑。她家婷婷大學畢業總是找不到順心的工作,當年是還在美國的魏冉給打了十萬塊錢送禮,老魏托了關系才換到事業單位,魏冉的這個嬸嬸深知決不能惹毛魏冉。

梁成大姑父突然幫腔,“魏冉啊,你有博士學位可以去大學當老師啊,又有寒暑假将來帶孩子還方便,我有個朋友的兒子就在你們這的大學當老師呢,我介紹給你吧,據說他們學校給海龜的福利待遇都挺好的呢。”

兩邊爸媽還是沒說話。梁成爸媽是早就被梁成三令五申教育過了不許摻和任何關于魏冉的事兒,魏冉爸媽是知道女兒的脾氣、過去為求學就業的事情早就吵夠了架也領夠了教訓,魏冉能願意回國又嫁了軍人那肯定是不會再回美國了,他們心裏早就燒高香感謝祖宗保佑了,不可能再為難女兒。

倒是梁瑾在魏冉開口前忍不住張了嘴,“姑父,大學老師科研任務也很重的,沒有過去那麽輕松了。魏冉現在的工作幹得好好的,換了就可惜了。”

“胡鬧,”大姑毫不猶豫訓斥梁瑾,“你們小孩子想事情就是目光短淺,你不能只想着自己現在年輕可以拼、可以耗着,那資本家大老板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你歲數大了、帶孩子忙了、沒精力了,公司還能養着你?你自己在醫院有編制,你當然站着說話不腰疼,魏冉将來年齡大了被裁員了再想進大學可能就來不及了,人家招海龜也有年齡限制的。”

“魏冉工作丢了我養着她就是了,”梁成吃飽了也聽夠了,“有錢過有錢人的日子,沒錢過窮日子呗,我們不擔心。”在桌子下面握了魏冉的手。

“你得為孩子着想!”大姑失望的看着梁成。梁成不搭腔,站起來說,“我喝多了就不送大家了,梁瑾,你等大家都吃好喝好了給每家人打個車,我讓你嫂子先把我送回去睡會,她下午還加班”。說罷拉着魏冉就往外走。

回家的路上梁成安慰魏冉,“別理我大姑,因為我爸小時候幾乎是她帶大的,她就老愛幹涉我們家人生活。我小時候我媽也老挨她訓。梁瑾也老挨罵。她重男輕女思想嚴重,沒怎麽說過我這倒叨叨上你了。咱躲着點。”魏冉笑着應着,也不生氣。從小到大想給她上課的人多了去了,她早都習慣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不過是過年才見一見的親戚,沒必要太認真溝通。回家魏冉也沒時間卸妝、換發型了。讓笨手笨腳的梁成幫她把發飾取了下來,換了身正裝裙子就去公司了。走的時候梁成還囑咐她晚上別太晚,還要“洞房花燭”呢。

到公司已經快兩點了,好在因為時差美國還是半夜,也沒誤事。跟王子陽簡單碰了個頭就去會議室找郭嘉和公關繼續整理材料了。魏冉走進來的時候郭嘉正在對比一份中英雙語報告的細節,聽到公關說“大美女回來了啊”才擡頭看魏冉,也是眼前一亮。魏冉平時不化濃妝,為了配得上那身豔紅今天才讓化妝師在她臉上塗塗抹抹了一個多小時。編發被梁成拆頭飾的時候弄亂了一點點,但不影響造型反而有些随意顯得自然。

郭嘉看着魏冉開玩笑說,“你這個造型來加班,我如果分心了、犯了錯誤,責任算誰的啊。”魏冉瞪了他一眼,不想跟他以任何形式打情罵俏,所以故意不領情的說,“你盯着文件看,別看我不就行了。”

郭嘉沒再廢話,只是偶爾對文件有疑問的時候跟魏冉核對英文翻譯的準确度,會在魏冉低頭看文件的時候盯着她的側臉略微失神。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這句話莫名其妙一下午都在郭嘉腦海裏回蕩。一直到晚上加班結束,郭嘉都覺得自己有話想跟魏冉說,又不知道說什麽。到魏冉收拾東西站起來要走的時候才又注意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太晚了吧。太晚了麽。

郭嘉接下來幾天都有些心神不寧。

大年三十早上,魏冉他們跟總部開了視頻會議後就早早結束了加班,總部還同意他們休息兩天,郭嘉就約了公關一起吃午飯然後一起去機場。就他倆是要當天飛回家吃年夜飯初二再回來,一起走也可以做個伴兒。只是他倆剛好又都是單身,所以公關答應的時候辦公室還是有了一絲暧昧氣息,研究組的幾個小姑娘居然還露出了羨慕的神情。

梁成接了魏冉倆人就去民宿了。老梁做主讓他們年夜飯陪着魏冉爸媽吃。理由是魏冉梁成幾乎月月都回自己這吃飯,難得親家過年來了,孩子們理應去陪着盡孝。其實也是怕梁成大姑再叨叨魏冉,年都過不好。倆家人擠在一起的話人又太多,民宿都坐不下,誰也不想去酒店吃年夜飯,老魏也就同意這個安排了。

一家人看春晚的時候還是其樂融融的。老魏跟梁成一直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倆人也很聊得來說什麽都能扯一會。只是看到那個拿軍婚、軍嫂煽情的小品的時候一家人都有些感慨。魏冉自己沒感受到共鳴,畢竟梁成駐地近可以常回家,自己一點沒覺得辛苦。她心裏其實很感激梁成一直很支持她的工作。她出差加班那麽多梁成從來也不抱怨。

感情裏如果兩個人都知足,大概其他的就真的都不那麽重要了。雖不知道未來如何,但眼下魏冉是知足的。

三十晚上陪老魏這個老小孩熬過了十二點看過了煙花倆人才開車回家。大年初一早上小兩口破天荒一起睡了個懶覺,在自己家吃了午飯才拿着提前買好的大包小包回了老梁那。魏冉不是很信任國內針對老年人的各種保健品,所以買的都是按摩儀、泡腳桶之類的設備。另外大年三十給爸媽微信各轉了一萬塊錢當零花錢。給現金老人肯定不要,好在出門買菜逛街都是微信付錢,直接轉微信他們用着也方便。魏冉說了吉祥話哄着老人把錢收下了。

一進家門魏冉就感覺到梁成大姑刻意給自己臉色看。畢竟也是職場老手了,魏冉就把她當成腦殘客戶,面子做足就好了。梁瑾回婆婆家過年去了,也就只有魏冉聽她唠叨了。魏冉提前就跟梁成說好,別摻和。這種家庭婦女都是愈戰愈勇,冷處理最好。反正魏冉在工作這種事上是絕對不會聽一個高中沒畢業、退休好幾年、一輩子沒進過私企門、對市場經濟常識都不了解的老太太的意見的。

梁成把買的東西一個個打開給爸媽看,解釋怎麽操作還讓他們自己試了試。梁成媽看着兒子就高興,嘴上也是誇魏冉會挑東西。倒是老梁這個老黨員覺得自己這年過的奢侈腐敗的,又是收錢又是收禮的,說讓小兩口以後不用這麽亂花錢,馬上生孩子了也要存點錢。老魏還從新疆帶了倆白玉镯子來給魏冉,魏冉給了婆婆一個、給了大姑一個。又給了大姑一個厚厚的紅包讓她帶回去給自己小孫女,算是魏冉進門的見面禮。大姑收了禮和錢果然沒怎麽再叨叨魏冉,只是說讓她也要注意休息別太專注工作。梁成也直誇魏冉機智,魏冉只是苦笑搖頭,能拿錢解決的事兒果然都不是事兒。

初二在老魏那邊吃了午飯,晚上又回到公婆家吃晚飯。梁瑾也帶着老公孩子回來了,家裏坐得滿滿當當的。魏冉和梁成給小外甥也包了個大紅包,不過魏冉直接塞給了梁瑾。她總覺得小孩子太早有金錢意識也不好。梁成把樂高玩具給了小外甥,還索性陪着在卧室地毯上玩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晚飯上桌了才從屋裏出來。小外甥快速吃了幾口,就撒嬌要舅舅回屋陪自己繼續玩。梁成看他高興也順着他,也快速扒拉了兩口就又進了卧室。

“魏冉啊,你們外企福利待遇肯定特別好吧?”大姑看着這幾天魏冉發紅包買禮物出手闊綽,早就忍不住八卦之心。

“還行。”魏冉客套的笑笑。

“那你工作這些年存了多少錢了?”大姑說出口後看一桌人臉色都有些不好看,又加了一句緩和氣氛,“我兒子在機關工作,待遇好但是工資太低,根本存不下錢。”

“也沒存下錢啊,回國買房買車都花了,理財賬戶裏有一些都買了基金股票,也拿不出來。”魏冉應付這些問題早都是老油條了,并不覺得尴尬。

“嗨,我又不是要借錢,拿不出來也是你投資的将來還不都是你花的。”大姑話音一轉,問魏冉,“你的理財賬戶加梁成的名字了麽?”

一家子人都沒想到她突然問這個,魏冉直說“沒有啊。”大姑又追問,“那房子車子寫他名字了麽?”魏冉苦笑,這不是一般嫁女兒的問男方麽,“沒有。”魏冉淡淡的答了一句,沒再解釋。其實梁成的車是他自己的名字,也沒寫魏冉的,雖然車錢是她付的,但魏冉覺得主要是梁成開,寫他的名字他辦保險什麽的也方便些。只是自己家的日子魏冉覺得沒必要給“外人”彙報。反正這些公婆都是知道的。

老梁明顯不高興了,老黨員最煩一家人聊天張口閉口就是錢,“沒事問這些做什麽,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你多吃點菜,少管閑事。”

大姑沒想到自己弟弟會為了兒媳怼自己,只怕弟弟一家都太慣着魏冉會吃虧,語氣堅決地說,“現在時代不一樣了,你不能還是用老思維辦事,現在離婚率多高啊,新婚姻法規定也不是所有財産都默認是夫妻共同財産了。”說罷看着魏冉,“梁成的性子我還不知道麽,只怕早都把工資卡交給你了吧。魏冉你還是應該把梁成名字都加上,那才像是一家人過日子。不然結了婚還把着自己的小金庫,像是給自己留後路。那房子沒有梁成的名字他終究住着也不踏實。”

梁瑾放下筷子,大聲叫卧室裏的兒子出來再吃兩口,好讓梁成出來救場。小外甥怕被媽媽訓聽到喊就趕緊跑出來了,梁成也跟出來又坐在飯桌上。魏冉默默給他夾菜,自己繼續吃着,不接話茬。大姑悻悻地不知道怎麽接着說,在桌子底下踢了自己男人一腳。

姑父趕緊張嘴,“梁成啊,我們剛聊着你也沒聽見。你姑在這勸魏冉呢,你們兩口子結婚時間也不短了,那個房子啊理財賬戶啊什麽的都應該寫兩個人的名字。你表弟結婚的時候那也都是加了女方名字以示誠意的。”

梁成一愣,咽下了嘴裏的飯,“我工資卡已經給魏冉了啊,這套房爸媽住着呢加不加魏冉名字有啥區別麽?”魏冉看他完全會錯意了也樂了,趕緊給他又夾了個雞腿。大姑既氣自己家男人嘴笨說不清楚,又氣梁成傻不會為自己謀劃,趕緊說,“不是說這套,你自己現在住的那套都沒你名字你不知道嗎。那你把工資卡給魏冉了,魏冉那麽多基金股票都沒你的名字,這夫妻倆過日子不能一方掏心窩一方留一手啊。這能踏實過日子麽。”梁成這才聽明白大姑又在“教育”魏冉,剛要發火,魏冉握住了他的手,故意不看大姑反沖着公公婆婆解釋。

“爸、媽,我的理財賬戶都在美國,我要是加了梁成名字他估計立馬就被部隊處分甚至開除,他也不懂那些投資,我都給他看過了,他也不想管。我們是軍婚,法律層面上講,只許梁成不要我,我無權趕他走。除非他要離婚,否則寫我名字的房子本就也是他的。”梁成聽着魏冉的話想要解釋,梁成媽也早都坐不住了,搶先跟魏冉說,“魏冉,你不需要跟我們解釋這些。你們倆感情好就夠了,你要是圖錢你都不會嫁給梁成,梁成也不是為了房子和錢娶你。你倆自己的日子自己過,我們不摻和,你們也不用理別人怎麽說。”

梁成大姑看着這一家子算不清賬,剛要發作,老梁發話了,“梁瑾,給你姑和姑父訂明天回老家的機票吧。好好的年不過在這算別人家的錢,一屋子銅臭味,飯都吃不下了。我出去轉轉。”又轉頭對梁成說,“你們也早點回去歇着吧,魏冉明天還上班呢,你也早點起來給她做了早飯,吃了再送她去,懷着孩子呢你上點心照顧好。”說完誰也不看,換了鞋穿了外套就出去了。

梁成看着大姑媽冷哼了一聲,起身去給魏冉拿外套拿包。小外甥看氣氛不對也不敢出聲就老實的吃梁瑾喂得飯,跟魏冉和梁成揮了揮手,魏冉寵溺的揉了揉他的腦袋。梁成幫魏冉穿上外套,又穿上自己的,“媽那我們過幾天再回來看您,”說完梁成沖妹妹妹夫點了點頭,拉着魏冉就走了。

梁瑾心裏無比暢快,擺擺手讓老公陪着兒子接着去玩樂高,拿出手機來立刻訂了機票和送機的出租車。把信息發到大姑的微信上,梁瑾恭敬的說,“大姑,我明天也得回醫院值班,就不送你們了,出租車十點到樓下,你們可得準時下去。”說完就開始收碗筷,幫老媽洗碗去了。

梁瑾在廚房偷偷跟老媽說,老梁終于在大姑面前硬氣了一回,真是解氣。母女倆會心一笑偷着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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